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雅加达。
总督范默克没在司令部。东印度军司令西蒙·斯波尔接到范朗根的电报,自己无法做决定,只能往总督府拨电话。
“范默克总督,苏门答腊驻军第四次请求从这个岛撤离了。我认为,既然我们在上个月的内部会议中已确定了苏门答腊是可是以放弃的地区,不如现在答应他们的要求。”
范默克:“是的,苏门答腊有中国人下场,我们随时可能丢失这个岛。但是斯波尔将军,现在还不行。”
西蒙·斯波尔:“非得打一次我方失利的战斗才行么?”
范默克:“上次我们讨论的结果就是如此。”
西蒙·斯波尔:“苏门答腊的叛军现在在侵入北干峇鲁,现在有2个油田、70多口油井已经在叛军的火力威胁下了。北干峇鲁有三千我们的部队,不,四千。如果在这里送叛军一场胜利,代价恐怕太大。”
范默克:“苏门答腊,如果没有一场失利,阿姆斯特丹是不会愿意放弃的。那些国会议员整天为此争吵不休,最终话题总会落回到‘荷兰的海外领土神圣不可侵犯’,这虽然很愚蠢,但他们是决策者。至于北干峇鲁,你可以回电,让范朗根提前撤走在北干峇鲁工作的我国公民,比如石油工程师、技工之类,再然后,中国人和土著的联军大举进攻的时候,逐步撤走军队。我们逐步把力量收缩到棉兰和巨港。”
西蒙·斯波尔:“如果北干峇鲁的我军军队遭遇重大损失,甚至被歼灭,那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一阵剧烈咳嗽,稍等了一会才再发出声音:“这是东印度陆军的职责,斯波尔将军。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我们就被动得多。千万不要输得太惨。”
西蒙·斯波尔:“我明白了。”
范默克:“英国人的态度有动摇。”
西蒙·斯波尔:“什么?!”
范默克:“我刚与蒙巴顿谈过,英国高层对派遣军队尤其是陆军介入东印度的战争越来越排斥,我们很快就无法得到英国陆军的支持了。”
西蒙·斯波尔:“那至少他们应该协助我们海运,以及协助我们进行海上封锁吧。”
范默克:“这倒是可以肯定英国人不会变卦。”
西蒙·斯波尔:“唉,不想死人的英国佬。”
……
英国和荷兰都在远东有大片殖民地,两国签署了在远东报团取暖的协定,荷兰殖民地暴雷英国帮压,反之亦然。
但印尼独立战争全面爆发不久,英国就发现泗水周边的战斗有蹊跷。英国情报机构不久之后弄清楚了,这是一小支志愿加入印尼共和军的华人退伍兵在发挥作用。
泗水让英国人对东印度平叛战争更加谨慎,基本就不出城作战了。苏门答腊的通电宣言以及最近两个月岛上的诸多蹊跷事件英国人也完全了解,他们一直在琢磨“体面退场”计划。。
雅加达和棉兰的荷兰军高层在犹豫、判断、思考政治与军事的关系的时候,占碑方向的荷兰军东印度陆军第7步兵营、东印度土著军25营正经历着极其痛苦的防御战。
荷兰人发现对面的叛军竟然拿90式野炮打他们的炮兵!射程13.8公里的小远炮!
除了90式野炮,叛军还有94式山炮。叛军用山炮和迫击炮犁荷兰的防御阵地,野炮吊射炮兵连的发射阵位,这显然是有混进城里的游击队眼线向叛军报告了炮兵连的位置。
叛军非常有章法、非常有耐心地进行持续炮击,至1月5日下午,步兵突击队才出现在防线外边,伴随着的是一阵更猛烈的迫击炮急速射。
在占碑荷兰阵地外面,独立军第一师正经历着痛苦的攻坚战。
第一师有3000名华人、5500名印尼人,其中华人约有2000人是退伍官兵,其余是战争爆发、联合宣言通电发布后报名参军的。
战斗中冲在第一线的步兵,印尼人约占60%。
这就让部队中的华人连排长非常郁闷,在几个方向,都出现了冲锋开始后,跃出战壕的印尼兵在出现伤亡后立即卧倒不动的现象。
甚至有些兵还利用最近几个月训练的成果,像蛆一样一拱一拱,低姿往回爬。
但荷兰军的榴弹炮已被压制,迫击炮未打出准确的拦阻线,机枪也被己方重机枪压制,这是步兵班组突击的绝佳机会!
“师级部队合成攻坚战役,纪律需严。对无故退却的士兵、步兵小队,要执行战场纪律。”
第一师师长曾生神情严肃。
“所有无故退却的士兵,先进入禁闭室等候处置。今天未攻入预定阵地的部队,军事主官、政治部首长到师部开会。”
……
1月5日第一天的战斗,第一师切断了占碑与巨港的公路,也切断了占碑与北干峇鲁的公路(这条公路穿越大片原始丛林,很难走,但也要提防一手),这是达成了作战目标的。
但主攻占碑荷兰军防御阵地的部队没能攻入外层战壕圈。这就太不应该了,根据情报,外层战壕圈是荷兰人训练的土著军团,不是正宗荷兰人。
1月6日,第一师再来。
第二团、第三团从两个方向挤压荷兰军的阵地。至1月6日中午,华人和土著的混合部队终于冲进了外层防御圈,殖民军25营折损了一半的兵力,余部退入内防御圈。
“就打个两千多人的防御圈,唉!”
在巴东的总司令部,叶松盛趁着大家不注意,嘴里嘟哝道。
一个师攻两千人的阵地,这要是革命军的正规部队,这会儿已经在清点俘虏了。
“俘虏?”叶松盛想起了什么,“给曾生发电报。让第一师的各团、各营、各连严格战场纪律,抓到俘虏要清点管理起来,绝对不许杀荷兰俘虏。多一个荷兰人俘虏,战后谈判的时候就多一份筹码。”
“叶参谋长,他们跟革命军还是差别蛮大的。取得战果慢一些也正常。”
参谋部的一名参谋说道,“独立军第一师只有12门山炮和6门野炮,连105榴都没有。”
叶松盛:“但是防御圈里的荷兰军也没有坦克或装甲车。我们打日军的时候,他们的步兵师团经常能钻出来几辆95轻的。……我们也能拿到坦克,不过现在还不行,体系来不及建了。”
参谋:“啊,我们拿95、97、97改啊,那还不如要点日本装甲车呢。”
叶松盛:“苏门答腊独立后,军队就不必用日械了。陈总长说过,独立后的苏门答腊军用中械,而且可以酌情赠送一部分,不收钱。”
“那岂不是我们成了革命军的海外分部了?”
叶松盛:“你以为呢。”
……
雅加达。
“范默克总督,范默克总督!”
西蒙·斯波尔又给总督府打电话了。“范默克总督!范朗根将军判断失误!叛军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占碑!”
范默克:“然后呢?”
西蒙·斯波尔:“根据昨天和今天上午的战况,占碑的守军可能要出大问题!”
范默克:“好事。”
西蒙·斯波尔:“……”
……
棉兰。
苏门答腊防卫司令部。
“1月5日晨我部遭遇精确炮击,敌方拥有射程在12公里以上的远程炮火。在炮击一个上午后,叛军发动大规模步兵班组突击。我军25营虽击退了叛军的进攻,但战斗中亦有130人伤亡,此外炮兵连9死22伤,一门25磅炮损失。”
“1月6日上午,叛军再度向我军阵地发动大规模突击,至下午2时,叛军攻破外层防御圈,25营已被迫撤入内防御圈。”
“1月6日,占碑我军阵地及仓库还遭十多架攻击和轻型轰炸机的轮番轰炸!今日伤亡未完成统计,但可能数倍于1月5日。”
“占碑急需增援!”
“多尔夫·劳多维克,1月6日下午5时。”
范朗根:“所以,我们昨天的判断是不正确的?”
参谋:“是的,将军。”
范朗根:“太糟糕了,我们已经到了濒临失败的关头,必须让占碑部队突围。”
“我强烈建议您不要这么做,将军,”参谋反驳,“从占碑到巨港的道路长220公里,其中有多处有游击队活动。第10营和25营如果贸然离开预设阵地,在运动中如果遭到叛军掠袭,损失将会极为惨重。”
范朗根:“但如果不突围,他们恐怕守不到我们派遣的援军抵达。”
参谋:“这……巨港的我军向占碑进军,或许比占碑守军突围更好。至少要巨港部队将通路打开,届时多尔夫·劳多维克中校才可以安全撤离。”
范朗根:“我们会来不及的!会有大量部队被俘的!!”
参谋:“将军,……部队被俘,恐怕比被击杀在原始丛林中好。前者至少我们还可以交易回来,后者则会造成政治危机。”
范朗根:“能否从突围到新邦,再从新邦乘船撤离?”
参谋:“劳多维克中校报告的是他的部队被完全合围。”
范朗根:“……”
他没话说了。参谋给出的建议非常尖锐,但参谋是对的。
范朗根记得几个月前的巴厘岛战斗,因为在拔叛军马尔加拉纳村据点时,Y旅的指挥官上头了,让手下的几个营硬冲,造成400人阵亡,消息传回荷兰,内阁都差点倒台。
范朗根:“发电报给劳多维克。让他务必坚守阵地72小时。72小时后,从巨港派出的援军将抵达占碑。”
“是。”
范朗根:“此外要记住,多使步兵营,少使用东印度陆军第7步兵营。该死,巴厘岛只不过付出了400人的代价,第7步兵营有一千人。还有个炮兵连……”
第四十七章,现在的中国人和以前不一样
苏门答腊独立战争第二阶段,开场之战即焦点战。
其实这也就是一场九千人对两千人的战斗而已。独立军要拔掉占碑守军,荷兰军要守住占碑或者突围。但在整场战争中,两千人一坨的荷兰军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就在现在的爪哇岛,荷兰发动了“一月攻势”,2600人的特遣队长驱直入,从万隆出发直冲到普禾加多,再往前就要打到印尼共和军的老巢日惹了。
但现在,苏门答腊“塔朗杜库防御圈”的两千荷兰军根本没有什么长驱直入高歌猛进的势头,而是在承受独立军四面八方的围攻。
成串的爆炸声。12发炮弹在一秒内落地,多尔夫·劳多维克中校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掩体天花板的灰土扑簌扑簌地落下来,糊了他一头一脸。
“幸亏土著只有75口径的野战炮。”
劳多维克呆在掩体内,头顶是由圆木和土袋撑起的防炮穹顶,规格大概可以抵挡105毫米榴弹/120毫米迫击炮弹的直击。刚才正中掩体那一发是日式75毫米山炮,掩体虽然不会崩塌,但沙土糊一脸是免不了的。
劳多维克拿起无线电话筒:“阿尔法7,阿尔法7呼叫朱诺。”
“我是朱诺。我在新邦,请至新邦与我会合。”
劳多维克:“我现在无法离开塔朗杜库!无法离开塔朗杜库!”
“我也无法离开新邦!只能原地等候你们!”
劳多维克:“……”(摔话筒)
代号“朱诺”的部队是荷兰为撤离占碑守军而集结的内河船队,但这支船队上溯到新邦就无法前进了。巴当哈里河两岸有大量游击队或正规军在活动,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完全可以封锁巴当哈里河。
内河船队要劳多维克率部队突围,向河下游行军50公里抵达新邦,然后坐船撤退。
同样的,从巨港出发救援占碑的陆军也顿住了,要劳多维克率部队突围,向占碑方向突个六七十公里,才能和救援部队会合。
陆路海路都被卡住了,空中呢?野战简易机场已经丢失,再说了现在头顶飞的基本都是叛军的飞机。
“我们只能固守待援。如果突围,沿途所有的丛林、果园里都会射出子弹,我只能看着你们你一个一个歪倒在地,或是被地雷炸上天。你愿意选择哪一种种死法?”
劳多维克问身边的营军士长。
“如果可以选择,我选择活下来,中校。”
……
塔朗杜库港外。
“1月份是枯水期,巴当哈里河的主航道水深不足2米,因此,荷兰人的武装炮艇无法沿河上溯至这里。但荷兰人仍有可能乘坐浅吃水的内河驳船从巴当哈里河撤离。”
“我团现在的的任务,是从这里,发动进攻,压缩守军的控制区,将整个塔朗杜库码头收进我们的射程覆盖范围内。”
独立军第三团团长周木平召开战前动员会,这一仗在第一师的军令中称‘巴当哈里河码头战斗’,是占碑战役的一个局部进攻战斗。
在占碑的荷兰守军防御阵地不在占碑市,而是在市外的塔朗杜库。这里有一个内河港口,平时主要供原油运输驳船和橡胶运输船停泊,荷兰殖民当局选择这里做军事驻屯地,也有控制交通要隘的用意。
周木平:“1连、2连,你们是沿河突击部队,从学校出发,到小教堂为进攻终止线。”
“是!”
“3连,掩护一二连侧翼。”
“是!”
“4连,和我团迫炮连,过河,到河对岸的沙洲,火力控场。”
“是!”
周木平:“安索努沙!”
5连连长安索努沙:“到!”
周木平:“你部的任务是,占据郎格村清真寺南侧的小树林,注意,要穿过小树林抵达南边的开阔地,将你们的3挺92式重机枪架起来,瞄着巴当哈里河方向。”
“全连其余人,挖掘战壕,轻机枪不瞄巴当哈里河,而是在阵地前300到500米,与迫击炮形成拦阻火力带,掩护重机枪;步枪手在战壕中待命。战斗打响后,你们所在的位置将会看见荷兰人的援军,荷兰人还可能在河边架设迫击炮,阵地都在重机枪的射程内,此时用重机枪打他们。”
“如果荷兰人转向你们进攻,就凭借战壕防御,如果遇到最差的情形,则向小树林撤退,脱离战斗。”
安索努沙是全团9个步兵连连长中唯一一个非华人,军事基础和指挥素质也是全团最差的,因而周木平用了比其他人多两三倍的口舌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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