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625章

“那这样啊——”亚历山大拖了个长音，“陈元帅，那么在远东呢？远东的苏联并没有缓冲区，自从中国恢复对蒙古的行政管理权之后，中国与苏联就在很长的国境线直接接壤，并且，中国主张废除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也就意味着沙俄依据此条约而获得的外东北领土需要让出来。”

陈天衡：“苏联在远东，目前也是防御。只不过，他们的防御纵深是自己的领土。苏联的欧洲部分与亚洲部分是截然不同的，在欧洲部分，苏联的国境线如果受到入侵，首先遭受战火的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这两国就已经是苏联的核心区域了，如果敌军再进军1000公里左右，又到了莫斯科城下。这里不能用来做防御纵深。苏联的远东部分完全与此不同。”

“所以苏联可以大胆放心地将自己远东的地区作为进攻的缓冲区，如果这一地带遭到进攻，苏联只需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在欧洲地区完成动员，将数百万军队投入远东战场即可。即便赤塔以动的地区全部沦陷，苏联的战争潜力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亚历山大：“据我了解，苏联的远东地区在二战期间并非不重要，苏联在最艰苦的时候都要在远东地区驻扎足够的兵力。”

陈天衡：“那是因为，二战期间苏联需要远东地区的港口接收租借法案的援助。如果未来苏联的远东地区爆发战争，并且本国领土成为战场……”

亚历山大：“您的意思是，中国会因为外东北的领土争端而与苏联在东北亚区域开战？”

“No，no，no，”陈天衡摇头：“亚历山大部长，正如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不是我们判断有没有的问题，得由苏联人判断。如果苏联自己觉得我们会进攻他们的远东部分，他们就会做好相应的准备，也就是将贝加尔湖以东的领土作为缓冲区和‘时间争取器’。”

……

广州，总参谋部。

“陈总长，这个月苏联远东地区的军情汇总。”

从陈天衡换成陈赓，李克农还是叫的‘陈总长’，一个字都不带换的。

陈赓拿过总参情报部的材料卷宗，“苏联重型坦克团现身远东？”

“第11、17重型坦克团，以及近卫第7重型坦克团，”李克农说，“三个重型坦克团加强到了远东，其中伊尔库茨克一带一个，外东北区域两个。对了，这三个重型坦克团的装备是一样的，清一色的斯大林-4。在下面一册是这款坦克的性能。”

陈赓翻下一面，有一本薄册子，上面是总参情报部收集到的IS-4的资料。

“综合而言，IS-4的装甲极为厚重，防御能力极强，但火力与斯大林-2、斯大林-3一致，均为D25系列坦克炮。机动力目前未有确切资料。”

陈赓：“这斯大林-4的装甲也太特么厚了。”

李克农：“但我们的128毫米坦克炮破甲弹可以击穿它的正面，90毫米坦克炮用破甲弹也行。”

陈赓：“看来，北方地区应该部署一些128毫米炮的坦歼了。”

……

总参情报部尽量打探IS-4的消息，这已是目前获得的最详细的资料了。不过苏联对自己的新锐重型坦克性能也藏得很好，薄册子上有许多参数是猜测的。

实际上IS-4被分配到远东服役，主要原因就是——它太重了，机动性差故障率高。

聂荣臻：“我们要不要也搞一款重型坦克？现在的T-45，本质上还只是中型坦克，火力和装甲还是不够强。”

陈赓：“装甲兵对重型坦克的评价不怎么高，他们手头现在有9辆能开的虎王，练习演习过很多次，结论是要不要都行……但是重型坦歼是有搞头的。此外，按照作战部的推演，苏联在远东地区，最恰当、也是能取得最大兵力使用效率的方法，是防御而不是进攻。”

聂荣臻：“这就有意思了，好像我们在北方地区的驻军的作战想定，也是先防御，再考虑其他。”

陈赓：“呐，这就对了。陈天衡说过第三次世界大战是打不起来的，至少这些年我们是不会看到的。所以，苏联人拿斯大林-4部署到远东，当半固定铁乌龟，我们也用T-45坦歼搞铁乌龟。双方就互相大眼瞪小眼吧。”

……

莫斯科。苏联总参谋部。

朱可夫板着一张脸听取远东军区的汇报。

“……总之，在假想中国军队以100万兵力发动对远东的战役的时候，我远东军区必须放弃大部分的野外战场，将兵力集中到交通线和主要大城市。如果假设这些城市的粮食、物资、武器弹药储备都正常，我们可以坚持三到六个月。”

朱可夫：“很好。”

远东军区司令普尔卡耶夫：“总参谋长同志，我们坚持了预定要坚持的时间之后，会怎么办呢？”

“会怎么办？”朱可夫重复了普尔卡耶夫的最后一句：“我们会将战争持续下去。”

普尔卡耶夫：“难道不是收复被入侵国土吗？”

朱可夫：“根据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在远东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如果中国人要来拿远东，我们就长期地、不停歇地对中国发动反击，而非‘直接以军事手段收复远东地区’。”

普尔卡耶夫叹了口气：“那我明白了。”

朱可夫：“您不必如此失望，普尔卡耶夫大将同志。中国人进攻远东地区是一件基本上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的概率就很小，过一段时间，当某件事情发生之后，概率就更小了。”

普尔卡耶夫：“过一段时间？为什么是过一段时间？”

朱可夫：“因为到那时候，我们的军力结构会有新的变化，我们会拥有一种全新的报复性的打击武器……”

第九十三章，一个不肯放手，一个一定要拿回来

阿尔伯特·亚历山大在中国访问这几天，走访了广州附近的几座城市，尤其是韶关（罗尔斯·罗伊斯的发动机厂以及曾组装生产过飓风式战斗机的飞机厂都有不少英国工程师）。

亚历山大探访英国工厂，和英国员工交谈闲聊，有时间也在街头闲逛。

“虽然我一点都不懂中文，但这两张报纸的这两篇文章，似乎很有意思。”

亚历山大在街头买了两份报纸，两张报纸在第三版配了同一张图。他看不懂文字但看得懂图，这不就是苏联远东地区的地图，再加点文字标注嘛。

“这篇是讨论苏联在远东地区的兵力部署数量的文章，上面标志了各个城市或边疆区的驻军人数，主要武器。”

“这篇文章是，嗯，从历史上论述中国拥有外东北的合法性，并指出中国收复外东北是历史必然。”

“两篇文章都是报纸的特邀作者，非报社本身的记者或者社论。”

亚历山大：“我猜也是，所以它都放在了第三版。中国现在民间对苏联的远东地区如此关注，倒是很有意思。”

助理：“这是因为苏联有中国近代失去的领土。”

……

“1943年开罗会议期间，毛润之与斯大林决定搁置外东北的争议直至战争结束。由于战争结束的时间无法预测，且不可能战争一结束马上进入此议题，中国与苏联确定的是在10年后，也就是1953年，再讨论此事。确切地说，是讨论《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是否废除的问题。”

广州，英国驻华大使施谛文与亚历山大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亚历山大：“中国抓这件事不放情有可原，为什么苏联对此没有表示一口回绝？以俄国人的思维，这很不正常。”

施谛文：“首先是当时苏联处于极端的困难时期，战线胶着。其次，19199年7月，列宁起草了一份苏维埃俄国对华宣言，声明前俄国政府所侵略的中国领土，苏维埃均将归还，废除庚子赔款，取消俄国人的在华特权。1920年，苏维埃政权又发表了第二封宣言，基本意思一致。”

亚历山大：“这是当时苏俄极力希望争取中国的中立而做的一种姿态吧。”

施谛文：“对。1922年，苏俄内战形势变得对红军有利，在1922年版的对华宣言中，‘承诺归还中国领土’这一条就开始变得模糊化。但苏俄确实说过那些话，并且是列宁亲自起草的。”

“同样的事情，现在也正在发生。1943年斯大林与毛润之达成了口头协定，但在1948年，苏联外交部的公文中又表示，‘沙俄与中国签署的不平等条约’是从《1896年中俄密约》开始的，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不在范畴内。这意味着苏联只打算处理1896年条约和辛丑条约的对华条款，不想讨论1860条约。”

亚历山大：“我在广州街头买到了两份报纸。其中一份报纸有一篇文章，作者呼吁中国在1953年这个时间节点‘摊牌’，如苏联届时拒绝与中国交涉和讨论归还外东北问题，就使用军事手段。施谛文大使，您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施谛文：“这应当只是这名作者的个人想法，不过……”

施谛文话说了半句不说了，眼睛骨碌碌转动。亚历山大端起茶杯。

两人不说话，用意念和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施谛文唉了一声：“不过中国的高层应当不太可能这么做。虽然在高层当中确实存在这种争议，但毛润之的观点很明确，和平。”

亚历山大：“没关系，都一样的。中国人和俄国人在这件事情上的矛盾会永远存在，一个不肯放手，一个一定要拿回来。”

……

“我们至少需要15年的和平。”

毛润之把烟头掐进烟灰缸：“如果可能的话，和平时间越长越好。中华民族的复兴，不仅是靠打仗，而且还要靠建设才能实现的。”

“毛总理，苏联现在的精力被严重牵制在欧洲，”一名国务委员说道，“柏林危机刚刚解除，英美法硬是把西柏林保下来了；波兰全国戒严已18个月，至今仍未结束；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苏联需要大量驻军保证当地共产党执政位置；最近南斯拉夫又与苏联展开激烈论战。苏联的亚洲部分，不仅现在部署的部队数量有限，且苏联很难再向亚洲地区增兵了。”

毛润之：“苏联现在三百万军队，放在两千多万平方公路的国土，不算多。可我们不要忘记，四年前苏联有1100万军队。苏联在欧洲做了什么事情，那都是欧洲的事，在亚洲这个范围内，苏联是有小动作，但不至于要以全面战争来应对。”

叶剑英：“我们也不要一厢情愿地认为和苏联的战争，苏联只会和我们小打小闹。苏联这个国家的体制与其他大部分国家都不太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就是它进入战争动员或战争状态，对国家经济运行的损伤没有那么大。这大概从沙俄时代就有这个特征了，别的国家进入战时体制，各行各业跟被台风扫过一样，全都不正常了，苏联没啥大事。”

“因为苏联就算不打仗，各行各业也跟在刮台风一样。”

一名委员发言，会场发出一阵笑声。

国家进入战时体制，全面战争动员，四年前刚刚结束，所有的人对此不但记忆犹新，而且大部分人就是几年前的从业者，自然一说就明白。

1937年之后的战时体制对中国影响巨大，就算美国，在进行战争动员之后也彻底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和生产。

1940年美国小轿车（小型乘用车）产量370万辆。1941年美国参战，从1942年1月到1945年1月，美国全新的小轿车产量：300辆。

所以那几年美国全国上下“深度翻修”二手车成风。

陈天衡：“军事手段是在政治手段无效时才不得不实施的‘非正常政治方式’。而对苏联，我们现在的难点是：开启战争容易，战争中获得战场上的优势也容易，结束战争难。叶院长刚才说苏联这个国家进入战时体制，经济损失相对其他国家要小，那么苏联将我们拖入战时体制，长期持续下去，对苏联而言就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鲁迅：“我有一个问题。最近两年，南洋荷兰的殖民地独立，这是跟中国有关联的。因为南洋华人总数有800万人，在荷属东印度地区的有300万。各位，请告诉我，外东北现在有多少华人？”

“不用回答了，大家都知道，没几个华人。在外东北居住的绝大部分是俄罗斯族人。苏联对这百来万俄罗斯族人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比中国人生活水平还差？有没有揭竿而起的想法？”

“也不用回答了，大家都知道答案。”

“是，大家都知道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满清制订的政策，不让汉人去种田，东北长期人口不足，外东北更是人口寥寥，那么大的地方就几十个屯的居民，沙俄一下黑手，全没了。”

“对，我们可以骂满清，骂柳条边，如果不够解气，我们还可以要溥仪每天多扫一遍中山陵。我们还可以骂沙俄不干人事，每个月都骂，每天都骂也行。可这些事在历史上已经发生了，造成的现实就是，现在外东北的居民，不是华人。除非你能让外东北的这些俄罗斯族人，真心真意地，表示愿意脱离苏联，成为中国公民。”

何思源：“哎，周先生，周先生，打住，您就从一边的极端摆到另一边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永远拿不回外东北的主权了。”

毛润之：“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我们至少需要15年的和平。如果可能的话，和平时间越长越好。”

何思源：“毛总理，你的意思竟然是这个？”

……

苏联，远东区犹太自治州，比罗比詹附近。

长长的一队卡车在公路边停下，在同车的士兵的大声命令下，两三百名乘客携带着不太多的行李跳下卡车。

“怎么把我们丢在这儿了？我们怎么才能去乌鲁莫斯基村？”

别里科夫和妻子看到了路边“乌鲁莫斯基”的路牌，问士兵。

“这里，就是乌鲁莫斯基村。”

别里科夫：“……”

哪有什么村庄啊，就一大片荒草平地。

“看来，我们得自己盖屋子。”身边的同行者说道，“我们没来时，乌鲁莫斯基根本不存在，我们来了，乌鲁莫斯基村就要诞生了。”

别里科夫苦笑：“希望在入冬以前能盖出一间小屋来。”

妻子：“可上级说，我们还要在夏秋种出一季土豆呢。”

身边的同行者：“种土豆，种小麦，盖出一座村庄，村庄变成集镇，集镇变成城市，然后，别里科夫，你的机械工的老本行就可以在这里施展了。”

别里科夫：“我看我要种一辈子土豆了。”

两三百名男女中青年动起来，选择合适的地方搭起帐篷。在入秋天气冻人之前，帐篷就是他们的安身之处。

“别里科夫，嘿，我跟你说个事。”另一名同行者，别里科夫的同事拉赫诺夫凑过来，“我们，过段时间乘夜，扒火车回明斯克去。”

别里科夫：“扒火车？可我们回到明斯克怎么生活？我们在那里没有身份。”

“就说是战争期间被俘，释放后又在波兰工地做了两年。”

别里科夫：“如果事情败露……”

“如果不走，就只能一辈子在这里吃雪。说不定连孩子都生不下来。别犹豫了，我观察过，七公里外有一段很长的上坡铁路，火车经过那儿的时候速度很慢，人一跳就能爬上去，您和您妻子都可以跳上去。”

别里科夫：“我只是想，为什么我会来这里。”

拉赫诺夫：“党中央让我们到边疆去，建设我们的国家，好吧，是增加边疆地区的人口，防止它被某国蚕食和渗透，哈哈。”

现在苏联的报纸社论和文稿里面，提到远东地区，尤其是谈到“远东边疆安全”的时候，中国就会悄悄被‘某区域外国家’的名词代替。当然，在说其他国际事务的文章里中国还是中国。

……

广州。

“阿嚏！……咳咳，咳咳！”

鲁迅剧烈咳嗽。

毛润之：“鲁迅先生，您又出走廊抽烟了？”

鲁迅：“我没有，我今天就吸了点二手烟。奇怪了，怎么突然就打喷嚏了呢。”

第九十四章，国货滤镜

“第三，远东地区人口与民族构成。”

“如果不计布里亚特人，现在苏联的远东地区华人数量，基本是零。”

“苏联的其他地区，尤其是乌拉尔山以西的城市是有零星华人的，但是远东基本没有。”

熊向晖汇报最近三个月对外东北的调查成果。说到这一节的时候，脸上是露出了一个标准的“What can I say”表情。

“自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签订之后，沙俄就开始逐步地驱逐外东北的华人。当然，因为气候的缘故，在外东北耕作的中国人当时也不多。到1900年，沙俄以义和团为借口，又对外东北进行了一轮清洗，其中的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是大家都知道的惨案。”

“但到苏联成立的时候，外东北还是有少量华人的，其中部分华人还参加了十月革命。从20年代中期开始，苏联又进行了一轮操作，叫做‘远东华人强制流配’。”

“当时远东的约7万华人，大致上是分三个方向迁移：一部分遣送回东北；一部分强制迁移至中亚，后来又有一部分越境到了新疆，算是回到了国内；一部分强制迁移到苏联的欧洲地区，这大多是参加过十月革命的华人军团。”

“虽然苏联没有针对华人的大规模处决行动，但在迁移过程中还是有不少的华人病亡或因其他原因死亡。”

“从那以后，外东北的华人，作为一个族群基本上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