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智而迟
“有什么，好笑的？！”
拉姆再一遍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比寒风更冰冷、凛冽。】
画面外，其他人只是担心菜月昴，觉得他心里已经崩溃才会在这时露出笑容。
可只有拉姆如坠冰窟。
别人在观影，而她却是身临其境地在回忆。
过去她对菜月昴的一声声诘问，此刻化作了一把把尖刀跨越时间与空间砍在她的心上。
拉姆抬起手模向自己嘴角僵住了的笑容，慌乱地将目光移向画面中，正露出着难看笑容的菜月昴。
巴鲁斯，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露出笑容呢？
曾经这是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在被巴鲁斯囚禁并用铁链锁在密室中的时候，她也无数次梦到过这时的场景。
可现在，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下。
画面中巴鲁斯那复杂的眼神好似穿透屏幕般落在她身上时，她明白了。
她光是被巴鲁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就好似赤着脚站在冰冷的雪地中。
这种被喜欢的人讨厌、厌恶的感觉甚至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感到绝望。
可当时在巴鲁斯的角度，她不仅仅用的眼光看他——
【“有什么，好笑的！！”】
拉姆眼神空洞地望着画面中，过去的那个自己仍在质问，那种仿佛要穿透屏幕的憎恶让她忍不住在自己心中回答了起来。
没什么好笑的，说到底，这根本就不好笑。
而这样的问题也根本没什么问的意义，只是纯粹地表达着憎恶呢。
毫无逻辑，蛮不讲理，只凭着这迁怒的怒火就要将无辜者烧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她……拉姆，而最后的结局想来也是她罪有应得。
甚至，她觉得自己仅仅被巴鲁斯，自己的主人囚禁了一生都算便宜了自己。
真是可笑！
拉姆抬起眸子，眼神深处冒着幽光，破碎的理智与癫狂在其中交映，同时带着强烈的自我毁灭的渴望。
她仰着脖子，亲眼看着荧幕画面中的自己质问到一半时忽然失去意识，无力栽倒在菜月昴身上。
亲眼看着菜月昴那发红发黑的手指颤抖地举起人头大小的石头。
亲眼看着他眼神短暂地温柔后又重新充满杀意。
然后——
“嘭、嘭、嘭！”
最后，只剩坚石砸下的沉闷声音在雪地中回荡。
宅邸篇 : 第125章 或许……在巴鲁斯眼中，她只是拉姆
“巴鲁斯，终于还是动手了吗——”
画面外，正在目不转睛盯着变得一片漆黑的荧幕的拉姆听着那最后雪地里传来的沉闷的声音，确认了这一点。
然后，她松了口气。
她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被指甲划破的伤口处有血丝顺着掌心蜿蜒而下。
作为拥有这个世界线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荧幕上所展现的故事的亲历者来说……拉姆当然知道最后自己并没有死在这里。
不然，也不会有后续那般痛苦煎熬的经历了！
想要解脱，却无论如何不能解脱，她与巴鲁斯之间，正是这样纠缠不清的孽缘。
想到这，拉姆那被遮挡在粉色短发后的眼睛都流露出明显的哀伤，下意识摸向脖子，那里空无一物。
可她却始终觉得那里还挂着由巴鲁斯亲手为她戴上的拘束的锁链。
拉姆红润的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锁骨，内心空荡荡的感觉甚至让她此刻几欲发疯。
——她到底为什么会在那天的雪地中活下来？
她在被菜月昴囚禁的两年里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最后，她在每一次菜月昴来密室中看望她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巴鲁斯他大概是想要解脱吧！而她，正是那个最趁手的工具！
那个能一直保持憎恨他，有朝一日能让他安心去死的工具！
但意外地，她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就当是给巴鲁斯的补偿，因为她早已知道蕾姆的死与巴鲁斯无关，而过去她追杀对方的行为更是给他带来了无限的伤害。
所以这是她最后能给予巴鲁斯的温柔了——
那就是在他想要死去的时候，亲手予以解脱。
正是为了这一点，她才在得知蕾姆真正死因后失去所有人生目标后，仍努力地继续活下去，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只可惜，
在万魔殿被攻打的那一天，她听到外面山摇地动的巨响，正内心平静地等待巴鲁斯找她解脱。
下一秒却穿越回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完成自己单方面许下的约定——结束巴鲁斯的痛苦。
如今，更是莫名奇妙地出现在了这处神秘空间，进行着所谓的观影。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观影空间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为了揭露她不堪的过往，为了让她赎罪吗？
可悔恨的情绪，她早已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反复品味过。
过去的经历，她也无数次回忆过。
因此哪怕她从前面的观影知道了巴鲁斯能够死亡回归，后面的剧情发展她也早已有所猜测。
或者说……笃定！
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巴鲁斯杀了她之后也很难活下来。
大概会在筋疲力尽之后，无可避免地触发死亡回归吧？
而每次，或许巴鲁斯也是尝试了无数次后，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她这个被愤怒和怀疑填满的蠢货，而被逼到精神崩溃……
乃至对她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恋？
拉姆冷静地分析着荧幕上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景，她对上面所说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毕竟……她虽然不知道巴鲁斯心里具体怎么看待她的，但所谓的病态依恋，大概也只是对于工具而言。
从雪地里救下她，也只是不想放弃她这个某方面被认可了的工具吧。
可下一秒，当荧幕画面再次亮起后，拉姆愣在了原地，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化作泡影。
或者说，根本不成立！
因为画面中所展示的，并没有像她想象那样，菜月昴死亡回归然后重来。
“或许、或许是死亡次数太多，直接跳过了呢？”
拉姆声音颤抖，巨大的惊慌涌入她的心脏，让她甚至一不留神将心声吐露了出来。
可她微弱的声音，也只引起了身边离得最近的蕾姆的注意。
“姐姐，你还好吗？”
蕾姆侧过脸，担忧而又心疼的目光向拉姆投了过来。
此刻蕾姆的内心也很难过，因为她清楚之前荧幕上那些对于昴崩溃内心的描述，一大半都是因为她在前几次轮回中对昴的背叛。
如今她看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姐姐和昴因为她的死亡而反目成仇，更是心如刀绞。
唯一能给予她些许安慰的，就是这段观影一开始便说明了这只是可能性世界的故事，并不是真正存在的……大概？
或许这样想有点狡猾，但蕾姆真的已经经受不住更大的打击了。
但同时也感谢这场观影，过去她内心的某种疑问得到了解答。
那就是她明白了昴当初在王都天台上崩溃下向她发出逃跑的请求的原因——
是因为死亡回归的存在，昴一直默默忍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昴一直面对着这些可怕的事，那时的他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吧？
也还好，那时的她握紧了昴的手，听到了他内心的求救声。
想到这蕾姆内心渐渐活泛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滋润的泉一般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脸色也微微泛红。
一直以来，和昴私奔抛下姐姐和爱蜜莉雅大人离开的愧疚心结都解开了一些。
因为她爱菜月昴，没有让自己的丈夫在过去走上银幕上昴的悲惨道路，她……由衷感到庆幸与些许救赎。
想到这蕾姆不禁心疼地望向自己身边的姐姐拉姆，握着她的五指都悄然用力十指相扣，希望能用这微小的动作传递自己的心意。
那你呢……大概率来自荧幕上那个可能性世界的姐姐？
脸色这样难看，内心也充斥着悔恨与痛苦，蕾姆真的希望姐姐大人也能得到救赎啊，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姐姐大人……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蕾姆幽幽一叹。
而此时另一边。
面对往日里自己最在乎最爱的妹妹的呼唤，拉姆此刻却无暇他顾。
她瞪大着眼睛盯着前方，像是输不起的赌徒一样呼吸急促，等待着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却不敢相信的真相揭开。
可荧幕本身并没有意识，只是平淡地以叙述文字和闪回的画面继续播放着后续故事影片。
于是拉姆看到了。
菜月昴手中握紧的沉重石头高高抬起，然后砸落！
砸落在……画面中她身边的空地上。
是砸歪了……吗？
拉姆心中一紧，但下一秒她又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菜月昴的眼神。
顺着菜月昴的视线看去，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拉姆虚弱地横倒在雪地中，半张脸都埋在了雪地里。
她浑身上下到处充满了创伤，露出来的半边面容与嘴唇正迅速向青黑色转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粉色头发的少女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或许下一刻就会失去所有生息。
菜月昴也一样看得出来。
而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雪地上，手中的石头还停在拉姆身边的空地上。
他望向拉姆的眼神憎恶、痛苦却又带着希冀，像是溺水者发现了水面上唯一的稻草。
而他，绝不允许唯一的稻草就这样消散！
于是下一刻，在观影席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
菜月昴重新举起石头，然后向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下！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响声回荡在观影区众人的耳边。
如此暴虐、如此毫不留情的自我了断，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口，震惊中带着惊吓。
甚至有的人还没想明白菜月昴为何突然自杀了。
但……拉姆懂！
见到这一幕的她几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因为这一副场景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与自以为是对菜月昴的了解。
她知道菜月昴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做出这样自我毁灭的举动。
是因为……她快死了！
身上的伤口加上过度使用魔力，她清楚荧幕上的自己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她本以为这一轮回是巴鲁斯自己没走出雪地而死亡的，可没想到他……竟是因为知道她快死了，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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