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我守身如玉十八年,连女生的手我都没有……”本来有点悲愤的路明非忽然想起不久前和绘梨衣牵手了,于是心虚地卡壳了一下。
“总之你觉得我土狗也好吝啬也好。”路明非俯瞰着这座城市,“这钱是你借我的东西,我不花不白借了,一个东西有没有价值……不是用你那种评判标准评判的。”
路鸣泽一时语塞。
三架F-15战斗机组成的编队飞行在东京都的上空,F-15为日本航空自卫队主战飞机,配备综合电子战系统,加装红外搜索跟踪装置。
“前方12km,涩谷上空,出现两个没有识别信号的飞行物。无线电警告,命令它在指定机场降落接受检查。如果拒不服从,随时可以开火。”
“不是直升机吗,不是的话为什么它可以悬停?”
“雷达回波中没有符合直升机的复杂多普勒频移,新型无人机吗。”
“警告一次无果,对方没有听见吗?”
在全境遭遇自然灾害的时候,航空自卫队派出了战斗机编队在东京都上空巡逻,以防别国的飞机趁机进入日本领空。
三架F-15战斗机的驾驶人员不自觉地都感到一阵寒意,在上千米的高空,两个可以悬停的不明飞行物,听着怎么那么像UFO呢。
在得不到回应之后,眼见其中一个不明飞行物开始了移动,三架F-15战斗机果断选择了攻击,雷达锁定了对方。
可对方根本没有选择立刻闪避,反而在原地等待,直到那枚响尾蛇空对空导弹近在咫尺时消失不见。
两个不明飞行物都在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移动,它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游龙般翱翔于东京的上空。
“别用响尾蛇了,用麻雀!响尾蛇根本追踪不到祂!”
“见鬼,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达完全检测不到了。”
AIM-9“响尾蛇”短距空空导弹和 AAM-4型“麻雀”中距空空导弹各 4枚,后者的空战威力要明显胜于强者。
最左侧的战斗机的F-15铝合金前梁被轻而易举地划开,飞行员惊恐地感觉到自己正和某个生物“擦肩而过”。
就算不是UFO,也是类似鬼神的生物。
他们无法追踪、无法命中这两个不明生物,连看清都做不到,就像是误入神国的三个凡人。
这里是神的战场,他们走错地方不说还主动发起攻击了。
纯白的利爪撕开了驾驶舱的座舱盖,长蛇般的尾部不费吹灰之力地切断了另一架F-15的机翼。路明非鼓动着双翼翱翔于云层之上,看着最后一架F-15战斗机被漆黑的龙影贯穿,路鸣泽黑色的龙爪上还冒着滚烫的红光。
路明非发现路鸣泽的速度好像要比自己快上一点。
作为新生的王,祂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体和输出力量的技巧,虽然无论怎样感受,都觉得自己现在体内的力量强到不可思议。
祂承继了原本白王的一小部分关于战斗和使用身体的记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产生“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类的错觉。
祂还没有进化出完整的龙躯,顶多算保持着半人半龙的状态,算是幼体的白王。路鸣泽同样是幼体的状态,但是由于发育时间充足,要比祂更加完整。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哥哥。”路鸣泽由衷地发出赞叹,“在梦里你真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不过你去秋叶原的计划泡汤了,现在不打,马上苍蝇越来越多。”
对于路明非路鸣泽总是不吝啬赞美之话。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想起不久前在入侵时源氏重工源稚生说的那句“有些弟弟就是那样愚蠢,他们总认为哥哥无所不能”。
“咱俩打完我要被封号,不过哥哥……你大概会被禁游戏好几天,你也卡了游戏的BUG,白王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的东西,祂该存在于“红井副本”里。”聊到这里路鸣泽胸有成竹,黑色的膜翼震动云层。
“你有时说话很自相矛盾你知道吗?你刚刚还说我在梦里无所不能呢。”路明非紧握住右手里惨白的骨剑,这把古剑的剑柄造型诡异,剑身如菖蒲叶般纤细。
八岐大蛇的尾骨,在日本神话中这截尾骨被称为‘天丛云’,它是伴生白王的神剑,是浑然天成的神物,传说可以切割一切物体,具有世上最高的锋利度。
路鸣泽面色平静,周身冒出熔炼金属的黑色炎火,凭空创造出两把炼金刀剑的仿制品,左手“天羽羽斩”,右手“布都御魂”。
他们不再开口说话,于云层之中漫步,端详着彼此,一黑一白两条龙尾游动,在对流层中部画出了一张阴阳太极图。
数分钟过后,“天羽羽斩”和“天丛云”擦出了焰光与雷声,他们开始了至尊之间的厮杀。
第九十一章 战鼓之心(二)
“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架住了号称能斩断一切的神剑,无所不斩的神话已经被打破。
黑色的君王和白色的君王在缄默之中厮杀,祂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毫不在乎的挥泄着自身的足以撼动尘世的力量,雷霆、烈焰、狂风、雨流在祂们的周围环绕。
祂们的心响如战鼓,此刻更像是仇人而非是曾经的至亲,心照不宣的一个言灵也没有使用,祂们都清楚彼此具有取消言灵的能力。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东京都上空的天穹一半赤红,一半炽金。
白紫色的电光和赤红色的电光在云层从下方看上去仿佛有两条千米长的巨蛇在游动。
战况起先是势均力敌的,但很快其中的一方就有自身身体出岔子的迹象,祂们从涩谷区打到港区打到目黑区,然后再飞至多摩川上空。
在掠过城市低飞的时候,祂们所经之处街道玻璃皆被震碎。
仿制出来的“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终究不是传说中的炼金神物,相比于“天丛云”它们差了不止一筹,在成百上千次对碰之后剑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天丛云”重新捍卫了祂无所不斩的神话。
“打完我们还能和好如初吗?”路鸣泽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鲜血顺着祂的脸颊淌下,祂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不好说啊,贪吃蛇同学,你现在表现的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龙类。”路明非没有料到这个时候祂还会这么悲伤,悲伤的像个要被丢弃的孩子。
你这么悲伤,早干嘛去了。路明非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身上如同纳米机器人一般的超级细胞在不断修复祂的伤口。
祂伤的比路鸣泽还要严重,浑身上下原本纯白的鳞片被染的血红,这让祂看上去像是《启示录》里的大红龙。在两者的交战之中祂才是落入下风的那个,即便有着武器的超级大优势祂仍然是弱了路鸣泽不少。
虽说是背了一大堆debuff,路鸣泽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控毫无疑问是“完美级别”的,而路明非对于白王的力量理解还存在盲区,祂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在战斗中一步步完善自己的缺陷。
除此之外,在力量和速度方面路鸣泽也占据着微弱的优势。
在起初的交战里,黑色的怪物更接近于胜利。
路鸣泽嘴角扯了扯,祂有点想要发怒,祂不喜欢有人与他同名所以也不喜欢“贪吃蛇”这个称号,祂的哥哥是故意在雷点上蹦迪。
“你认识的龙类?说的好像你认识很多龙类一样,你只见过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吧……奥丁和八岐大蛇勉强也算。”
“后两者不算我不太了解,爱吃薯片的智力障碍小朋友也不算了解,我是说耶梦加得和我自己。”
“龙类大概是……嘴硬?死小孩式的嘴硬。”
死小孩总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去,所以他们是死小孩,徘徊在某个地方不出去,就好像世界的其他地方都布满他的敌人。
吞咽着血块,路明非说着自己对于龙类的理解,强压着疼痛祂咧嘴笑了出来,再次挥斩着天丛云俯冲向路鸣泽:“打架之前就服软真的很丢人欸,怎么突然不嘴硬了?难道你空有龙的躯壳,却塞了一颗懦弱的心!?那你我可能还真是兄弟啊!”
被嘲笑懦弱的路鸣泽似乎更加悲伤了,祂苦笑着说:“哥哥,你真的变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小时候。”
“我要是真的成长,就不会和你斗嘴了。”路明非用刀剑回应他。
黑龙与白龙的战斗再次开始,远比停战之前更加残酷,祂们深谙战斗要尊重彼此的道理。
祂们在战斗之间能看见元素的流动,围绕着祂们的元素流动,红色的火、蓝色的水、黑色的地和白色的天空都在流动着。祂们挥手之间就能改变地形,就能引发海啸和地震。
副本里祂们并不会真正的死亡,所以每一招都可以是冲着杀死对方去的。
祂们能看到世界的本质,所以出手的方式也更加刁钻,在技巧上路明非有着绝对的劣势,祂使用了“大地与山的旧约”,拥有大地与山权柄的状态下祂能够观察到“眼”的存在。
可路鸣泽几乎没有任何缺陷,路鸣泽对于力量掌控并不在大地与山之王之下,在缠斗中被祂只找到了一次对方的破绽。
正当祂想要尽最大的可能“击破”的时候,身体骤然僵硬住了一下,好像有东西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路鸣泽趁击将祂重创击飞到太平洋中。
“哥哥,我跟你说过白王那个小姑娘还活着呢。”路鸣泽挥手分开了黑色的潮水,近海出现了片空旷的区域。
“你的回答呢,关于和好如初。”祂有点难受的问,从天而降。
东京都气象局,研究人员们正在观察分析多颗卫星近期拍摄到的色彩影像,蛇岐八家的成员们已经控制了这里,他们在这里以最短的时间建造了“灾害对策总部“。
天空中电闪雷鸣两个不明飞行物在东京上空高速移动,又失踪了三架战斗机,他们观察不到就有鬼了。
“白龙”和“黑龙”……蛇岐八家的成员们看着拍到的东京上空的色彩影像,心态优秀的还能浑身发抖的工作,承受能力不足的已经瘫坐在地上口呼“末日”了。
现在确实和末日没什么区别。
白色的皇帝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复苏了,而且不止是白色的皇帝,那个和祂对峙的黑色的身影身份还用猜吗。
“祂们现在在南海海沟的位置。”
南海海沟北端起于东京西部的静冈县,向南延伸至九州岛南端,是距离东京最近的海沟。
最新的卫星拍摄的色彩影像传来。
“神呐。”强忍着恐惧观察的人群中有人在轻声说。
天与海这幅油画正在流血,雷霆在黑潮之中翻滚,就像是金色的血液。
原本处于绝对劣势的白色君王身上的鳞甲忽然开裂,茧丝重新包裹了祂的躯体。
纯白的鳞片脱落。
数秒之后,魔鬼撕开天使的皮囊钻了出来,漆黑的膜翼刺破天空。
黑龙从白龙的躯壳之中破体而出,祂并非是世人以为的白色君主,虽然残缺到了极点,但祂的真实面目远比另一条黑龙更加威严森然,黑鳞散发着曜石般的色泽,翼展相比祂的敌人更为夸张。
第九十二章 战鼓之心(终)
路明非踏入一座正在崩塌的圣堂,沿着漫长的甬道走向至暗的深渊。
尽头处,纯白的十字架上,一柄黄铜雕饰的裁决之刃贯穿了路鸣泽的胸膛。
男孩遍体鳞伤,鲜血如瀑倾泻,将圣器的基座浸成深红色,濒死的男孩仰起头颅,眼眶中唯余两个干涸的血窟,却仍对他绽开一个温柔如昔的笑靥。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至亲,路明非心神剧震,他有点恍惚的将手摁在裁决的利刃上,思考着要不要将这柄利刃拔出来。
内心忽然好痛啊,铸铁成山的错误就在眼前,进一步会铸成大错,退一步也会铸成大错,仿佛失去就是他命运的主题曲。
时空在他面前坍缩又重构,唯有那被钉死的身影始终未变,以眷恋的目光凝视着他。
之后是座直抵苍穹的黑铁巨塔,荒原上的野兽都围绕着这座塔,魔鬼的血化作长河,如赤练巨蛇缠绕塔身,一路流淌至大地尽头。
塔中男孩无力地想要抬起手拥抱他,可是胸前古树树枝制成的长枪让男孩的半边脸颊出现了碳化的现象,他的半边身体在腐朽。
场景再度变化,路明非继而坠入青铜浇铸的亡者之城,青铜古城里龙类的庞大尸体随处可见,它们是作乱的叛逆者,烧红的骨骼充当长明灯的作用,到处是人身无首的古铜色铜像,每一个铜像都保持着朝向他的姿势。
他在铜像们的叩拜下走进大殿中,没有谁敢阻拦他,他是这里的至高君主。大殿昏暗无光,男孩被黄金圣枪钉死于孤高的黑色王座,鲜血漫溢,将王座下的荆棘之海尽数染成猩红。
场景一直在变幻,但是人物一直没有改变,沉默的他和被钉死的男孩,千年万年的时光从他们身边流淌。
“哥哥,要交换吗?”
“……”
青铜古城的大殿内,路明非迟迟没有动作,路鸣泽失落的看着他:“万年来你其余事情都迁就我,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从不轻易松口。”
用手试着触碰冰冷的黄金圣枪,路明非低语:“别来感情牌这一套啊,感觉你是那种……等哥哥老了就骗心软的哥哥买保健品的弟弟。”
犯错的男孩嘴唇嗫嚅了两下,低下了头。
“你这样,我有点下不去死手揍你了。”路明非纠结地站在黑色王座之前,伸手替男孩捋下染血荆棘的刺,他给出了先前男孩一直想要的回答,“若是说什么和好如初未免太天真了,我现在就有些厌烦你了……”
不知不觉间,路明非的肌肤表面已经长满了怪异的黑色鳞片,他看上去比王座上的男孩更接近于魔鬼,更不能被世人接纳,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我要失去你了吗?”男孩问。
“我不想失去你,哥哥你难道——”他固执地想要挣脱圣枪的束缚,不顾即将蔓延到全身的碳化。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不买保健品,别给我推销你的生命了。”这是路明非生平第一次用不耐烦的语气打断别人,“这正是我厌烦你的地方,你做的一切好像是围着我转一样……你真的懂爱一个人吗?”
“不过……你这么围着我转,你大概真的是我的弟弟吧,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我还有你这么个王八蛋弟弟。”
路明非安静下来,他久违地陷入了有点迷茫的思考。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孑然一身,虽然有的时候会抱怨但有的时候能在天台一个人兜风也是件不错的事,可现在突然就有这么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存在。
以后玩具要分给他一份,天台要挪屁股给他让个位置,生日了还要打工去给他买蛋糕买蜡烛买礼物。
还要担心他受欺负的时候懂不懂反抗,反抗结束有没有人能过去给他撑腰。
路明非想起自己初中和校霸打架完被婶婶摁头道歉的经历……他重重吸了口气,感觉心累得一塌糊涂。
也许路鸣泽有一点没有说错,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个世界对他其实也不乏友好啊。
绘梨衣需要他去带她看见外面的世界。
路鸣泽也需要他去教育和拯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需要他吧,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人在等待着他。
这么一想,他已然不缺乏前行的理由。
不过在前行之前……得收拾一下某个小动作太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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