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在全体阿戈尔人的瞩目下,她获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成功,脱离了和这位科学院高级执政官母亲的亲子关系。
……但直到成年以后,歌蕾蒂娅才逐渐开始承认一件事。
基因的力量是强大的。
歌蕾蒂娅和她的母亲,终究是同样的人。
日月如梭,当歌蕾蒂娅理所当然的一步步升迁,成为了执政官中的一员时,她才发现自己和母亲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不对,还是有不一样的……歌蕾蒂娅为自己狡辩着。
自己不会组建家庭,不会和那个纵欲的女人一样,将丈夫和子女都当做自己的陪衬玩物。
自己的一切都会奉献给阿戈尔,已经不再需要满足私欲了。
再一次,歌蕾蒂娅站在自己的梳妆镜前。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为了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阿戈尔,她自愿成为了深海猎人的首批改造实验者。
在这场手术结束后,她就将结束自己技术执政官的生涯,成为一名手持武器的军事指挥官。
……不,这或许也想的太远了。
自己更大的可能是死在手术台上,以一种令人作呕的丑陋模样,浑身支离破碎的被处理掉。
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歌蕾蒂娅并没有任何胆怯的意思。
只是不可避免的,歌蕾蒂娅也多少有些遗憾。
一旦上了手术台,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东西,都会彻底和自己告别。
歌蕾蒂娅也多少有些怨怒。
如果科学院的高层能够少一些虚与委蛇,能够早点认清到海嗣的威胁……
如果他们能早点对自己公开计划的全貌,告诉自己海嗣这种生物的正确知识……
这些如果的如果,都让歌蕾蒂娅感到灼心的焦躁,憎恨自己为何如此年轻。
如果自己能有巨兽般的寿命,能够在千年前……最起码是百年前,就开始掌控阿戈尔,引导自己的族群前进的话……
……不。歌蕾蒂娅很快对自己这种妄想感到自嘲。
这是毫不掩饰的权力欲,是继承自那个女人的丑陋欲望。
歌蕾蒂娅当然很明白,把一切欲望都归咎于生母对自己的基因遗传,这是件既不合理也很荒唐的事情。
但最起码在自己的心里,歌蕾蒂娅必须为自己树立一个敌人,一个能刺激自己不断走下去的目标。
为了战胜那个优秀又纵欲的女人,自己就必须做的比她更优秀,而且要摒弃所有私欲。
她越是自私荒唐,歌蕾蒂娅越要表现的有多清正廉洁。
从童年时期树立起来的对抗心,现在早已变成了歌蕾蒂娅对抗命运的武器。
最终,歌蕾蒂娅让自己的智能管家留下两份文稿,用以在不同状况下自动发表。
一份是她成为深海猎人后的发言稿,用以号召阿戈尔社会接受这种新兴的改造战士。
另一份是她死在手术台上后的遗书,只用作清算财产只用,没任何多余的内容。
她宛若一个殉道者……虽然歌蕾蒂娅自己肯定不会接受这种评价。
【只是,能在最后跳一场舞的话……】
无欲的歌蕾蒂娅,依然有那么点小小的遗憾。
——
“……”
歌蕾蒂娅从久违的长梦中醒来,颤动着睫毛缓缓睁眼。
自己的人生就像走马灯,清晰的在自己的脑中一遍遍回放,甚至让歌蕾蒂娅想起了许多早就以为遗忘掉的细节。
这让她坚若磐石的心情,现在都有些不可控,精神前所未有的动摇脆弱。
……而她看清视线的第一眼,倒不劍是预料之中的,某个萨科塔男人的脸。
相反,自己眼前的是劳伦缇娜和斯卡蒂,两位被自己剥夺了深海猎人身份的战友。
她们都睡得很死,嘶呀嘶呀的甜美鼾声格外撩人,就连睡颜都幸福的让人嫉妒。
以前在阿戈尔的时候,自己可从没见过深海猎人会有这种表情……歌蕾蒂娅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了。
她缓缓的坐起身,任由单薄的被单从胸口滑落。
她只感觉身体格外的热,又有点奇妙的酥软无力,浑身都使不上劲。
但不可思议的,自己长久以来的缺水干渴,现在却被填补了很多。
这就像是长期缺乏营养的骨肉,都重新焕发了生命似的,此刻正满足的肆意舒张着。
歌蕾蒂娅小小的伸了个腰,喉咙里遏制着声音,注意没吵醒两位队员。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高挑傲人的身影此刻难得多了些柔和,自顾自走近浴室中。
歌蕾蒂娅打开花洒,任由冷水从头顶浇灌全身,一时间只静静享受着。
在淋浴间的玻璃上,歌蕾蒂娅已经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这让她抬起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脖子。
在这缺乏血色的惨白肌肤上,理应有一块异变的肌肤,是让她感到厌恶和烦躁的源头。
……但是现在,那种鳞片似的粗糙触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歌蕾蒂娅甚至已经不记得,那块病变部位的具体位置,摸都已经摸不到了。
曾经的那种焦躁、愤怒、憎恨……以及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都像是假的一样,令她感到可笑。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歌蕾蒂娅……”
歌小姐轻声呢喃,诘问着自己。
她现在不愿意思考太复杂的问题。
刚醒来的大脑还在梦游当中,她也希望自己还没醒来。
等淋浴淋够了,歌蕾蒂娅关上花洒,继续移步到浴池中。
她其实不太喜欢洗热水澡。
那种血气上涌的感觉,会让她想起被恐鱼和同胞们支离破碎的血肉所包裹的触感,确实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体验。
但此刻还是算了,歌蕾蒂娅不想思考任何麻烦的事情。
她舒展全身,连肩膀都全都浸没在热水中,嗅到了满满的玫瑰花香。
地上人的享受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傲娇的歌小姐总算稍微坦率了一点。
然后,歌小姐才慵懒的开口发问:
“你都看到了吧……我的人生,我的记忆。你侵犯了我的所有隐私,连我的主观思想都不放过……我该怎么回报你才好?【父亲】?”
罗真:“哇……歌小姐你就别用这称呼叫我了好不好。有点可怕。”
一直憋在浴池里没出声的罗真,直到被搭话了,才悄悄游了过来。
他还以为歌蕾蒂娅真没发现自己呢,真是藏的够深啊这大姐姐。
罗真顺便给她递了杯豆浆酒,两人一起小酌一杯。
歌蕾蒂娅倒是也很给面子,甚至还愿意和罗真碰杯了,让他大为感动。
歌蕾蒂娅蠕动喉咙,咽下这温热香甜的液体,随后长长的叹息一声。
她枕靠在浴池边上,任由天花板上凝结的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不闪不避的样子格外慵懒。
她轻声开口:
“所以现在开始,我就要作为你的奴隶而活吗?你救了我的命,重新给予我身为人类的自尊。代价就是要征服我,将身心的的自由都给予你?”
罗真:“不不不,哪有那么夸张。”
对歌蕾蒂娅懒洋洋的询问,罗真当然是直接否定。
话说她看起来也不是认真的,哪有奴隶会像她这么潇洒,还要主人给她倒酒的?这不离谱嘛。
罗真只是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我只是像对斯卡蒂一样,把你拉进了我的局域网里,帮你压制住了变异的海嗣基因而已。现在你也和斯卡蒂一样,已经被切断了和海嗣大群的联系,一般情况下是不要紧的。”
“但反正你肯定不会放弃和海嗣战斗,所以我说了也白搭就是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深海猎人从基因上已经不可能和海嗣分割开了,继续和它们接触下去就迟早还会异变。当然只要有我在,就还能帮你们再压制下来,前提是海嗣大群还听我的话的话。”
罗真这都算是把话说到头了,没有任何隐瞒。
罗真有着对海嗣大群进行干涉的权限,在一定程度上能控制它们的基因侵蚀……当然前提是罗真能敌得过海嗣大群的本能。
海嗣的起源就是他的基因,所以他确实称得上海嗣大群的生父,也有着最高的管理权限。
但如果海嗣有朝一日,进化出了否定管理员的能力,那就连罗真也无可奈何了。
歌蕾蒂娅虽然不完全清楚海嗣的生态,但以她的聪明才智,理解罗真和大群的关系还是没问题的。
也因此,歌蕾蒂娅很有趣的哼笑几声:
“无论如何,现在你都是我的主人了……即便你不承认,你也拥有了我的一切。”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现在都归你所有……我从未想过要抛弃这些求得生存。如果有谁要我用低头来换取延命,那我宁可选择壮烈的牺牲……你夺走了我作为战士的生命。这都是你的错,请你负起责任。”
罗真:“是是是,我负我负。反正你也不会白白去送死对吧?否则就称不上理性了嘛,歌蕾蒂娅小姐。”
咕……被反将一军的歌蕾蒂娅,当时眼角就抽搐了一下,慵懒的脸上多了些人情味。
不愧是看遍了歌蕾蒂娅记忆的罗真,对她的了解程度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此世第一,超越了世上所有人了。
而这位稍微有些别扭,稍微有些麻烦,又稍-微有些闷骚的歌蕾蒂娅小姐,就很凶恶的捏住罗真的肩膀。
她一脸凶悍的凑了过来,冷艳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复杂的情绪:
“你看到的所有事情,都绝对、绝对——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斯卡蒂和劳伦缇娜……尤其是她们两个。”
歌蕾蒂娅生怕不保险,还非要反复强调一遍。
这让罗真甚至觉得她非常可爱,很有把这个自虐大姐姐当女儿宠的冲动。
正因为看遍了歌蕾蒂娅的记忆,让罗真此刻非常能理解她的一切。
歌蕾蒂娅乍看之下冷静又理性,但其实本质是个感性相当充沛的人。
人类的七情六欲,在她身上也一个不少,甚至非常丰富。
但为了对抗自己的母亲,她硬是憋着一口气,把自己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份无敌的自律,换到一般人身上早就是自虐了,但就硬生生被歌蕾蒂娅忍了下来。
从这自我管理的优秀程度上,她和她那位放纵自己欲望的母亲,可以说是表里一体,真就像是硬币的两面一样有意思。
所以嘛,罗真很有趣的回答:
罗真:“保密也不是不行。但那就意味着,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咯?所以我们以后能成为亲密的好兄弟了对不对,歌蒂?”
罗真一脸无辜的眨着眼,让歌蕾蒂娅当场就气的脑袋充血,连吃了这男人的心都有了。
第63章 为了联姻,就牺牲一下嘛!
等到罗真和歌蕾蒂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之后,斯卡蒂和幽灵鲨也早就醒了。
她们比起歌蕾蒂娅,在年夕宝戒里住的时日要长的多,对这里的布置都更加熟悉。
所以在两人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到幽灵鲨在厨房里忙碌着,连斯卡蒂都在帮忙摆碗筷。
在见到歌蕾蒂娅之后,罗真家鲨鱼小姐的笑容顿时更甜美了:
“早上好,可爱的剑鱼小姐——请在稍等一下,您喜欢的阿戈尔式早餐很快就能完成了。啊还有罗真,奶酪正好用完了,你能快点给我点豆浆代替吗?”
“好咧,马上来。”
罗真二话不说,马上凑到幽灵鲨边上,为她提供新鲜食材。
……歌蕾蒂娅一开始还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就有些微妙:
“劳伦缇娜,你刚才叫我什么?……我可能听力有点受损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幽灵鲨:“我说【可爱的剑鱼小姐】呀。对可爱的人称呼可爱,我想这应该是很符合礼仪的哦?而且剑鱼小姐您又不是我的长官之类的,自然是没问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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