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她们并不是朋友……最起码红龙不这么觉得。
她是【深池】中少数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还对自己比较友善的人。
她偶尔也会和自己说说话,还替自己梳过头、化过妆,说这样能增加作为领袖的威严。
但她从来不会谈私事,红龙少女很明确感觉到她保持的距离感,所以一直以来都被动接受着。
但她现在说的这句话,明显是越线了。
如果被其他人听到,光是这句话就能作为审判她的依据,阿赫茉妮会被认定为叛徒的。
但她没有停下。
她就这么蹲在红龙少女面前,平时的戏谑笑容都消失了:
“拉芙希妮,你可以是个强者。你不用崇拜任何人,不用依附任何人。你有能做到任何事情的潜力,这点我能保证。”
“我以前也很崇拜我的老师,认为走她帮我规划好的路线就行了。但在老师枉死之后,我才意识到她也一点都不完美。她和我,和我们都一样。大家都是在泥地里打滚,弄得满身污秽,拼命的在活下去而已。”
……红龙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们的关系远远没有那么亲近,红龙根本不知道她的人生经历,更不知道她说的老师是谁。
但这没关系,她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加深了解。
阿赫茉妮知道,自己只是在做自私的事情。
是她单方面对这只红龙有共情,自以为是的想对她做些什么,本质上和利用她当替身的领袖没有区别。
但自私就自私呗,这才多大点事啊。
阿赫茉妮早就过了自我思辨的年纪了,所以才能走到现在: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和我们的领袖关系到底好不好。她硬是让不适合这工作的你做她的替身,我看得出似乎有想培养你的意思。但我不喜欢这种做法,感觉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很反胃。”
“虽然我对你做的事情其实也一样,你说不定会恨我,但我总得试试。哪怕你最后还是会回到领袖身边,我也希望这是你以自己的意志下的判断,最起码能有的选。”
说完这些不明不白的话,阿赫茉妮就拍拍裙子起身了。
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她还腰疼的呜咽了几声,得撑着墙才能站稳。
她抬手拒绝让红龙扶她,最后只说:
“晚上锁好门,要保护好自己哦。最近不安全,可别被坏男人给夜袭了~?。”
这屑猫猫又恢复了平时的轻佻态度,出门前还送给了拉芙希妮一个飞吻。
……结果到最后,拉芙希妮也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讨厌?拒绝?……对姐姐?”
红龙少女拉芙希妮,按住自己怦怦跳的心脏。
只感到体温在一个劲上升,让她很难受。
“【拉芙希妮,你是我的半身。】”
……在第一次听到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害怕。
姐姐是个天才,从小就是。
她学什么都很快,很小的时候就能和家庭教师聊很深奥的话题,我却完全听不懂。
明明是双生子,我们的五官外貌也一模一样,内在的差距却大的让人可笑。
……而且,就连爸爸妈妈也很怕她。
当姐姐第一次指着商店橱窗的玻璃,对一件玩具说出【我想要】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
爸爸妈妈,他们成了姐姐的仆从。
他们说,姐姐是真正的红龙,伟大的德拉克。
但她生错了时代,平静的生活中是不需要这份伟大的。
我也很害怕姐姐。
她会摸我的头,帮我梳头发,呼唤我的名字。
但每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我都会忍不住颤抖,遵从她的所有吩咐。
久而久之,我连照镜子都很害怕了。
我不该有这张脸的……这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我连自己的脸都害怕了起来,会让我联想起姐姐的笑容。
因为姐姐是真正的红龙,而我是假货,这也很正常。
……所以在爸爸妈妈被杀的那天,我恐惧的一动都不敢动的时候,只有姐姐能够反抗。
她燃起了火,紫色的火。
火焰烧光了一切。
我们姐妹生活十年的家,爸爸妈妈精心布置的房间,亲手搭建的一砖一瓦,都和杀手们的身体一起融化了。
她像是遮天蔽日的女王,地上的火焰仿佛是她覆盖大地的投影,天生就本该如此。
……然后我看见了。
爸爸妈妈的眼眶里,燃烧着幽亮的火团,重新站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是红龙、什么是德拉克。
然后,姐姐说了:
“【拉芙希妮,你是我的半身。】”
对因为恐惧而一动不动的我,姐姐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
和周围那些能融化一切的死灵之火不同,姐姐的手格外冰凉。
那一天,我没能回答姐姐哪怕一个字。
然后,我们被一个野心家收养了。
他叫沃里克伯爵,是暗中传播红龙正统思想的幕后推手,塔拉人的精神领袖。
他教育了我们很多。
关于征服,关于统治。
关于如何御下,如何操控人心……以及如何服从。
我知道,他想要我们服从于他。
他想操控德拉克,成为一国真正的影之主宰者,想把我们教育成那个样子。
我都知道,但我没能反抗。
因为他收养了我们,因为他教导了我们……
如果作为回报,他希望我们去为他征服些什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从呢?
我没能得出答案。
一如既往,只会逃避。
但姐姐给出答案了。
又一次,她烧光了一切。
她的长枪贯穿了伯爵的胸膛,连带他荒唐的野心一起。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些什么。
但在看到伯爵死去时的表情时,我觉得他是带着笑容的……亦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又一次,我在门口呆滞着,脑袋一片空白。
姐姐又一次抚摸着我的脸,还是那么冰冷刺骨。
她还是带着我看不懂的笑容,问我:
“【你还没得出答案吗?我的半身。】”
“【既然如此,你可以继续思考下去。】”
“【在这之前,你就当我的影子吧。】”
……我乖乖听话了,一如既往。
我总是不明白,姐姐在想些什么。
我们明明有这一样的脸,我却连看到这张脸都感到恐惧。
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如果能放弃思考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成为姐姐的影子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会觉得痛苦,胸口不会这么闷了。
但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扮演不好替身的角色,没法相信我们是在做【对的事情】。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朝姐姐进言的勇气都没有。
姐姐在期待我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放弃我呢?
我明明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
“……!”
拉芙希妮猛的惊醒过来。
她感到鼻塞哽咽,例行的噩梦今天也缠绕着她,让她在梦中哭湿了枕头。
但她并不是哭醒的,而是被外面的爆炸声惊醒的。
她听到远处传来源石爆炸物的轰鸣,动静甚至比前几天被袭击时还大。
她立刻从床上跳起,握起墙边那把姐姐授予的同款长枪。
随后她拿起挂着的深绿色斗篷,随手一披就冲出房间:
“是被袭击了吗?伤亡如何……欸?”
拉芙希妮一下呆住了。
本该守在自己门外的女兵们,现在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都昏了过去。
她们身上有着燃火的痕迹,衣服上有不少焦痕。
深池秘密研制的法术折射面罩被强行突破了,能看得出是一瞬间。
这是何等强大的法术,简直像姐姐一样……拉芙希妮不禁想到。
事实也真的差不多。
在她面前,这个空间里唯一站着的,是个和她一样身披深绿色斗篷的人。
虽然斗篷遮住了他的身体,但那体格要比拉芙希妮高上不少,明显是个男人。
……但从他斗篷底下延伸出的柔韧肉尾巴,却给拉芙希妮一种极度诡异的熟悉感。
她感受到一阵战栗的发抖,血脉的共鸣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努力动着发麻的舌头:
“你是……德拉克?雄性的德拉克??”
“我可以是。”
罗真抬起头,露出斗篷底下自己的脸。
他没有和拉芙希妮缠斗的打算。
基因转录后的血脉影响,对他也很有用。
看着眼前这只年轻鲜活的母龙,罗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活跃的基因正在沸腾,强烈的繁衍欲望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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