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有着丰富应对变扭小鬼经验的塔露拉,一句话就堵死了蔓德拉的喉咙,让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在闲聊的同时,塔露拉也没忘记正事。
她撤走了所有在结构区布防的士兵,操作着指挥系统,放下各个区块的隔离墙。
在这流畅工作的同时,她还继续说道:
“你的童年应该过得很苦吧。我不会说我同情你,实际我也确实没法和你感同身受。”
“但最起码,我知道一个无力的感染者孩子,会遭遇怎样的迫害。所以是【深池】的领袖拯救了你?因为你感觉自己被救赎了,被人需要了,所以才一股脑为她献出一切?”
……蔓德拉咬紧嘴唇,本能防御性的抱住手臂,撇开视线不去看塔露拉。
如果换做平时,有人擅自揣测她的想法,这暴脾气的野猫早就召唤石柱刺上去了。
但她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和塔露拉的实力差距,被吓破胆的野猫再也不敢朝塔露拉露出爪子,只能勉强喵喵叫几声。
塔露拉也无所谓她回不回答。
她只是给蔓德拉指示方位,让她用源石技艺召唤起石墙。
在这准备工作中,苇草就有点无聊了。
她东瞅瞅、西看看,在足有一个广场大的动力炉周围绕着圈圈,努力找自己能做的事情。
但她最后还是没找到自己能帮的忙。
有点沮丧的苇草垂着眉毛,亦步亦趋的跟在蔓德拉身后。
蔓德拉一开始还努力不去在意她……但很快就忍不住了。
在听塔露拉的命令升起第三道石墙后,蔓德拉内心的委屈到了极限,让她对苇草大叫:
“我说你到底想干嘛啦!顶着个和领袖一样的脸,却一个劲只会当别人的跟屁虫!你是故意在惹我吗!?对我有不爽就直接说啊!有本事就打我、骂我,剪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踩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随便你怎么样啦!”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苇草看着蔓德拉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满满的可怜。
她对外人这种歇斯底里的态度,随时随地都像刺猬一样充满敌意的感觉,正是于这些经历吧。
苇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律的她和塔露拉一样,不会随便说什么同情她之类的话,那就只是自以为是。
但苇草还是想说些什么。
她眨着细密的睫毛,碧绿的眸子就像清澈的湖水似的,泛着粼粼波光:
“深池在理论上,也是不招收感染者的。包括蔓德拉你也是,你的感染者身份,在队伍里并没有公布吧?”
“……”
蔓德拉没有回答。
但苇草分明看到,她的尾巴已经根根细毛竖起,明显很紧张。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
“蔓德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或许你可以试着劝劝姐姐,让她接纳感染者?”
“——开什么玩笑!”侎
蔓德拉突然爆发了:
“领袖可是要建立这个世上最棒、最厉害的国家的!怎么可以留着感染者这么肮脏的东西!……啊……”
蔓德拉这过激的反应一出,让苇草和塔露拉都无语的看着她。
蔓德拉自己也知道露了怯,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屈辱的缩紧身体。
这真是重伤……塔露拉和苇草对视了一眼。
苇草自己并没有什么对感染者的歧视,这女孩的心性确实很善良。
至于塔露拉……她更是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感染者这边的。
而蔓德拉,她自己身为感染者,又是从小就被迫害长大,对那些欺辱过自己的贵族恨之入骨的。
但与此同时,她自己却又被动的刻板印象入脑,会歧视那些和自己一样的感染者……甚至是歧视自己。
这就让塔露拉突然懂了,她这种病态的精神状态是怎么来的。
她从小受到的欺辱,遭受的辱骂,全都一字一句的刻在了她心里。
这不只是培养出了她仇视维多利亚、仇视贵族阶级的反抗心理,同时也把他们对自己的辱骂深深刻在脑海里了。
她身为感染者,却未曾对感染者有什么同情,反而同样鄙夷感染者……简直是自虐。
“……你明明,可以更自爱一点的……”
苇草仿佛是在说蔓德拉,又仿佛是在说自己似的,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
塔露拉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
她想说些整合运动初创时期的事情。
说说自己试图联合感染者们一起反抗,但总有很多感染者安于现状,觉得只要再忍忍就能熬过迫害,结果只能凄惨死去的例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
察觉到脚下钢铁结构一丝异响的塔露拉,马上表情一凛,切换到战斗状态:
“做好准备,敌人来了。”
滋滋滋滋滋……!
在一阵令人牙酸头晕的声响中,结构区的隔断金属层被某种化学气体酸蚀,肉眼可见的变得脆弱了。
随着一声巨响,深池的干部【强盗】砍碎了金属层,同时不爽的啐了声:
“这墙壁怎么这么多!我们不是突袭的吗?【雄辩家】和【会计】应该在上头给我们吸引注意力啊,怎么结构区的防御设施全都放下来了啊?”
对【强盗】的抱怨,在场的另外两名干部都没有回答。
不过强盗也没期待他们的回答,只是自己吐吐苦水而已。
与他同行的【毒药学者】和【囚犯】,一个是拿自己试药,导致喉咙受损不太能说话的。
另一个更是重量级,现在还真的像是个“囚犯”似的被锁链牢牢捆住,被他的手下扛着走。
三人都带着少数精锐,总人数约三十人,都是他们最优秀的亲信骨干。
他们从第六区通讯塔底下的紧急通道潜入,按理来说应该是能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核心城区,直线距离比走地上要快得多才对。
但当地驻军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快,结构区内的防御措施都已经启动,导致他们必须一路突破,浪费了不少时间。
【毒药学者】再次掏出危险的烧瓶,往里面添加了某种粉末,在冒泡后喷出一股酸臭的浓烟。
在他的源石技艺催化反应下,这股危险的化学物质附着在眼前的墙面上,很快就把厚实的合金隔断墙变得极其脆弱。
“让开!老子上了!”
强盗迫不及待的冲上前,一刀劈开脆化的墙面,打开通路。
幸好他们来之前,都看过结构区的地图。
虽然【强盗】是看不懂,但最起码【毒药学者】还能看懂,还不至于在弯弯绕绕的结构区里迷路。
但是在【强盗】劈开第五道隔断墙的时候,他手上的砍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回弹:
“好硬!这啥玩意?喂老毒,你的药是不是失灵了?”
“……注意,你的,措辞……我的,药……不可能……失灵。”
【毒药学者】艰难的用破锣嗓子予以回答,上前一把推开【强盗】,检查起那面他砍不破的墙面。
他剥开一些脆裂的金属板,露出了更里侧的一块土色岩壁。
这让【毒药学者】也很疑惑:
“……石头?……为什么?……结构区……哪来的……石头?”
一群人茫然的面面相觑,谁都搞不懂状况。
考虑到时间紧迫,【毒药学者】并没有和这面突然出现的石墙死磕,选择换备用通道。
他们辗转了一段距离,再次突破一面隔断墙……却又被一堵石墙顶了个正着。
同样的情况重复了三次,他们选择的通道就是被石墙堵死了。
这让【强盗】都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这不是普通的石墙!老子的刀怎么可能连石头都砍不碎……这是法术!是源石技艺!和蔓德拉那丫头的一样,就是她啊!”
“……蔓德拉……背叛了。”
【毒药学者】面罩下的眉头紧皱,已经决定马上撤退了。
蔓德拉毕竟是深池的高层干部,她也知道六恶人所有的情报。
虽然她本人的智商堪忧,但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如果她投敌了,还把情报都告诉了本地驻军,那就难保他们会做出对策。
眼看【毒药学者】想走,【强盗】就不乐意了:
“不是,你等等啊!事情还没搞清楚呢!蔓德拉她怎么会背叛的?我最看中那丫头片子了,她不但够强而且够狠,和我们绝对是一路的!而且她不可能背叛领袖,怎么会……噢噢!”
【强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传来的震动声打断了。
一直被自己的手下们扛着走的最后一个干部,名叫【囚犯】的高大男人,此刻正肉眼可见的肌肉膨胀。
他穿着的哥伦比亚囚服,被膨胀的肌肉撑到极限,已经快被撕裂了。
同样承受压力的还有他身上的锁链,扭曲的吱呀声连绵不绝,仿佛连金属都在哀嚎。
随着“砰!”一声子弹似的巨响,一枚被崩碎的锁链深深扎进钢铁墙面中。
靠肉体就挣脱了锁链束缚的【囚犯】,久违的扭动着脖子:
“放着,我来。”
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丰蹄族巨汉,弯腰摆出蹲踞起步的姿势……随后朝着石墙猛冲!
轰——!!!
伴随一阵传导至周围几百米的巨响,这男人硬生生用自己的牛角撞碎了石墙,肉体的破坏力堪称恐怖。
这让【强盗】都啧啧摇头:
“这怪物,难得醒一次,还是一样恐怖……所以【囚犯】你也同意继续干活对吧?那我们继续——”
【强盗】再一次,没能把话说完。
【囚犯】刚刚撞碎了那硬的不合理的石墙,正甩着脑袋,把头上的碎屑甩掉。
然后迎面而来,没等他抬头……铺天盖地的火雨就倾泻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
“火、着火了!救命啊啊啊!!!”
“队长、队长——救、我——!”
在这突如其来的凶悍火雨下,在结构区走廊里的深池部队避无可避,当场就被淋了个透心凉。
超过一半的深池成员,哪怕有着折射面罩的保护,都依然被这强悍到不讲道理的法术直接突破,身体迅速被火舌吞噬。
他们的哀嚎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多数人甚至没机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几乎是刹那间就在极度的高温中焚毁到连灰烬都不剩,只在原地留下一滩黑色的碳化印记。
这和【纵火家】的火可完全是两回事——在场所有的幸存者都脊髓一凉。
正好躲在【囚犯】背后的【强盗】躲过了直击,即便如此还是被热浪熏的够呛:
“咳咳咳!所有人、还活着的、听我指挥!快找到敌……敌——咕呜!?呕……!!”
【强盗】刚说没两句,马上感觉到喉咙里涌进一团烈火似的灼热气息,烧的他咽喉剧痛无比,瞠目欲裂的咳出一滩鲜血。
这时候,女人的声音才悠然响起:
“诸位,如果不想喉咙被烧穿、肺腔被融化,就请别张嘴。我不想听到你们无趣又低俗的声音。然后要是还能放弃呼吸就更好了,我会给你们无痛的安息。”
塔露拉随手拖着自家祖传的德拉克大剑,表现的慵懒又随意。
但她却又实实在在的支配着一切,宛若一头守着巢穴的红龙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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