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罗真摸着娜汀滚烫的脸颊,神情颇为认真:
“要让身体适应死亡,食腐者要从小适应法术,一点点让肉体转化。同样的,从适应状态再回到正常肉体,副作用是避免不了的。”
“我原本以为这点时间还不至于如此,但看来这丫头是长期营养不足了。不好好照顾的话,她确实会因为高烧和内脏衰弱而死,类似于免疫系统的过敏反应吧。”
伊内丝:“……我来照顾她。”
虽然伊内丝听不太懂罗真的比喻,但娜汀现在是需要照顾的状态,这点她还是懂的。
既然娜汀是缺乏营养,那就给她补充营养就好,大不了就直接注射吧。
但虽然伊内丝很积极,罗真还是摇摇头:
“普通的营养还不够。在她熬过适应期之前,这种转变就会激化她身体里惰性的源石结晶。就算她熬过来了,很快也会因为矿石病急性发作而死。”
“所以由我来。伊内丝你安心留在车上,她就交给我照顾吧。”
罗真用被单裹起发着高烧的娜汀,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意识不清的食腐者还浑浑噩噩的,本能依偎在罗真胸口,滚烫又粗重的呼吸不断打在他脖子上。
“……你要●她吗?”
伊内丝表情微妙,用罗真最喜欢的抖S御姐蔑视看着他。
罗真确实有爽到,但还是义正言辞的回答:
“伊内丝小姐你当我是什么人啊。不以治疗为借口和女孩子发生关系,这是我的第三原则!”
“而且,也没必要直接那什么嘛。她的情况还没那么紧急,就喝点特效药就行了。……别这么看我嘛。我真的只是为了救她,绝对没有别的心思的。”
这个天使的圣子、众魂的魔王、源石的造物主,就露出一副所作所为皆为正义的表情,屑的让伊内丝扶额叹息。
第51章 伊内丝妈妈亲手打的药!
在一片混沌的蒙昧中,娜汀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
她清楚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连话都说不清的年纪,就在阴冷干燥的墓穴中爬来爬去。
食腐者时刻与死亡相伴。
家族的长辈们教导自己,无论生死,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食粮,没有恐惧的理由。
食腐者的教育方式也很严格,或者说严酷。
娜汀记得在自己的身高还没手中那把大剑高的时候,就被老师们要求拿起剑,独自在卡兹戴尔周边的废墟里活过一个月。
这里充斥着过去战争的残骸,锈垮的堡垒和战舰把这里变成实质的迷宫。
像是要吃掉所有入侵者一样,残留着执拗的恶意。
虽然大多数人都以为这种废墟里什么都没有,但食腐者清楚这里依然充满生命。
不知道哪个阴影里就躲藏着危险的猎食动物,落穴底下潜藏着肉食沙虫,残留的源石结晶也随时准备感染每个不小心划出伤口的倒霉蛋。
年幼的小食腐者,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大剑,和这所有危险做着斗争。
娜汀已经忘记,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
考虑到那个状态,她猜自己大概也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的想活下去而已。
凭借在更昏暗的地下墓穴里锻炼出的感官,娜汀抱着大剑躲在一块半塌的砖墙底下,等到彻底黑夜才出动。
她和脚下的砂砾融为一体,感受着寂静中每一丝潜伏的呼吸声,还有饥肠辘辘的肠胃发出的痉挛声。
所有生物都在渴求着生,因此都要去掠夺别的生命。
小食腐者也想活下去,所以必须成为掠夺者。
她猎杀了一只试图猎杀她的甲壳兽,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年幼的孩子尚且不会生火的技艺,在夜晚的废墟中这么做也无异于自杀。
因此她摸索了半天后,就顺应了生为动物的本能,用剑切开猎物的肢体。
她匍匐在温热的血肉中,直接啃咬生肉,从血液中补充水分。
当时的娜汀还不知道,为了让每个食腐者孩子能够消化生肉,长辈们一直在族人生活的墓穴中维持着巫术祭坛,潜移默化的改造每个新生儿的身体。
娜汀被要求进行试炼的时点,就是长辈们判断她已经有了独自求生的能力,可以和别的食腐者汲取同样的食物。
娜汀分不清当时食物的好坏,只记得求生的冲动。
她尽可能摄取了最大限度的营养,直到再也吃不下为止。
随后她就离开了还剩下大半的猎物,尽可能的远离。
虽然她还没有明确的思考,但敏锐的本能告诉她,周围还有许多生命在窥探自己。
自己现在是猎人,但也随时会再变成猎物,所以要时刻保持警惕。
当娜汀第二天再回到那猎物所在的地方时,整个甲壳兽都被其他猎食者吃了个干净,连那坚硬的甲壳都碎了一地。
以这种野性的本能,娜汀在这片吃人的大地上生活了大半个月。
她恪守着不能骄傲的准则,和其他阴影中的猎食者时而默契合作、时而争抢猎物,从不认为自己是比它们更高等的存在。
让其他潜在的对手无机可乘,意识到猎杀她的代价要远高于收益,就是她活下来的最大理由。
娜汀由此无师自通,学会了每个食腐者都必须学的第一课。
但当时的娜汀肯定没想到,她真正的考验还在这之后。
“【——这里有人!是个落单的小孩……手里还有剑!】”
因为不慎触发了一座哨站中的诡雷,娜汀被尖锐碎石构成的陷阱刺破了大腿左侧到腰腹的位置,半边身子都沾满鲜血。
她还没应对过这种人造的陷阱,野性的本能第一次遇到了更智慧生物的恶意。
潜伏在这座废墟里的是一队佣兵,都是萨卡兹人。
这是娜汀第一次见到食腐者之外的种群,却丝毫没有给她【同胞】的感觉。
那些佣兵同样如此。
领头的佣兵毫不留情,飞起一脚就将身高还不到自己一半的娜汀踢飞,加剧了她伤口的痛楚。
另一人踩住娜汀的手腕,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试图夺走她手上的大剑。
但他没能得逞,也因此怒骂:
“【他●的!这小鬼手劲还不小,这都不放手!这把剑可真好……看我把她手砍下来!】”
在急躁的佣兵真打算挥动砍刀时,前一个人就一把推开他:
“【滚啊,你这蠢货!这小鬼好胳膊好腿的,你就这么砍了?——太浪费了!】”
“【把她卖到疤痕市场去。这种年纪的丫头有的是人要,说不定能换三块赤金呢!……话说她是什么种群的?我还没见过长着粉色角的萨卡兹。】”
粗鲁的佣兵抓起娜汀的头发,丝毫不在意她脸上渗出的鲜血,将她提到半空观察。
……他们太无知,也太缺乏谨慎了。
娜汀的身体虽然受了重伤,却依然有着战斗力。
被踩骨折的手腕虽然扭曲到可怕的方向,却依然有挥剑的力量,而且还在不断增强。
感受到战斗所需,她体内剩余的营养正不断强化肉体,将她往食腐者的下一阶段转化。
食腐者是为战争而生的种族。
这把屠刀可以杀死任何威胁,任何仇敌……哪怕是同胞。
甚至是同胞。
“——啊啊啊啊啊!!”
娜汀尖叫着刺出大剑,几乎切断了那个抓着她头发的佣兵手臂。
在他愤恨的痛叫中,娜汀重重落在地上,马上连滚带爬的逃跑了。
她听到身后那充满仇恨和杀意的叫骂声,也感受到从耳边飞驰而过的弩箭声音。
她没有回头,只是一路逃远,竭尽所能。
萨卡兹的佣兵当然没那么容易放弃,他们依然在一路紧随娜汀的血迹。
……那自己该怎么办?
死里逃生的娜汀陷入迷茫,第一次发现光靠本能活着已经不够了。
她听到那些佣兵杂乱的脚步声。
听到他们到处踢倒墙壁、劈开障碍的声音。
躲在角落的娜汀只能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伤口滴血的声音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却又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
外面脚步声一个又一个消失,变得越来越轻。
没有多余的声音,一切都归于寂静。
紧随而至的,是布片在地面拖曳的声响。
那是娜汀最熟悉的声音,那些高大威严的长辈们的声音。
“【娜汀,你失败了。】”
全身都被染血布片包裹着的长辈,自己的老师,就静静站在娜汀面前。
那连男女都分不出的沙哑声音中,不含任何对孩子的温情:
“【你本可以杀死他们。但你浪费了机会,选择了逃跑。】”
“【战士应当视死如归。食腐者不该恐惧,也没有恐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
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的娜汀,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
她已经看不见那些袭击她的佣兵了。
只有几团还没消化干净的肉块,在食腐者的肮脏绷带包裹下间歇性蠕动,正被消化的越来越小。
……不知为何。
在那一刻,娜汀在快一个月的求生中、变得越来越野性化的精神,突然在一个寒颤中恢复了思考。
“……他们,是同胞。”
娜汀紧紧抱住剑,像哭泣一样低吼:
“老师说过,食腐者,是萨卡兹的战士……萨卡兹,不应该杀萨卡兹!我不想杀!”
“【……】”
年长的食腐者没有说话。
在已经清理干净的大地上,只有那历经锤炼的血肉绷带在微微摇动,像是食腐者沧桑的心。
“老师……”
娜汀被自己的泪水糊了眼,梦呓着醒了过来。
她还没彻底清醒。
平时还挺伶俐的小脸,此刻满是傻气。就和只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狗没两样。
而且她还感觉鼻子很堵,没法呼吸,本能的吸了好几下。
“来来。乖,擤一下。擤鼻涕会吧?就是哼~这样。”
躺在他边上的罗真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在她弄脏自己枕头之前捂住她鼻子,真就像哄小孩似的。
“……哼嗯~~~(?>?
食腐者小姑娘傻乎乎的照做,出水量超大的。
奶爸罗真仔细的帮她擦干净脸,顺便还要摸着她的脑袋夸夸真聪明,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他亲生的呢。
这种待遇可是娜汀这辈子第一次享受,真是太幸福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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