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请进。”
老主教低沉沧桑的声音传来,让罗真推开了门。
这位虔诚的老天使,正跪在持铳的圣徒雕像面前,双手合十的闭目祈祷。
他的样子是如此端正。
哪怕岁月流逝,脊柱弯曲。
即便被生存的重担压的喘不过气,他祈祷的模样却依旧如此专注。
罗真闭目养神,等待他的祈祷结束。
老主教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缓慢回过身:
“拉特兰的使者们……你们没有祈祷。请告诉我,现在的拉特兰,难道已经不再敬奉教义了吗?”
罗真笑着回答:“说不敬奉倒不一定。不过我如果虔诚祈祷就会出问题了,所以一般不这么干。”
毕竟理论上来说,自己是接受祈祷的那一边才对。
因为拉特兰的教义有着不给圣子立像的准则,认为雕刻出圣子具体的形貌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所以拉特兰的雕像,都是各种符号化的圣徒形象。
他们有的手捧经文,有的端持铳械,据说都是千年前建立拉特兰的初代圣徒。
当然他们的外貌早就和真正的圣徒相差甚远了,都是一代代信徒逐渐改造过来的。
总之听到罗真的回答,老主教一时间还没法理解。
他诧异的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真也觉得有趣,就顺便问道:
“斯普莉雅,帕蒂亚。你们平时祈祷吗?”
“呜呶(摇头)~。我连学校的早会都从来不参加的,太早了起不来啦~”
屑蓝毛天使打着哈欠,到现在都没睡醒。
她昨天被罗真折腾……
不对,是她折腾自家圣子,do了一晚上都没睡呢。
因为想到自己牛了那位伟大的风纪委员·蕾缪安学姐,吃了她的男人。
斯普莉雅那叫一个兴奋,光环都快从粉色进化成金灿灿的黄毛版本了!
所以她到现在还浑身软绵绵的,伸着懒腰:
“拉特兰不是有那句话嘛,叫『我们生而就在信仰之中』。萨科塔本身就是信仰的一部分,那还有必要特地祈祷吗?圣子陛下肯定也会原谅我们的啦,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
帕蒂亚:“嘁,你们这些萨科塔人真的是……对圣子陛下太不敬了!”
还没等虔诚的老主教发话呢,罗真自家就乱了。
帕蒂亚恶狠狠的瞪着斯普莉雅,一脸气鼓鼓的:
“就是因为你们这么摆烂又天然呆,这年头对圣子陛下不敬的人都越来越多了!虽说你们生而就在信仰中,但最起码的形式也是必要的,否则怎么能让外族人感受到陛下的伟大嘛!”
斯普莉雅:“欸~?这么说,小小鸟你很懂哦?那你会祈祷吗?”
“不会。正经人谁祈祷啊。”
没曾想,斯普莉雅这么坏心眼的一问,帕蒂亚竟然很干脆的否认了。
这小鸟还很骄傲的翘着鼻子:
“以前在戍卫队的时候,我还是会每天祈祷的。但后来发现只有黎博利人才会上早课,反倒是那群萨科塔人天天摸鱼!我觉得很羞耻、很不甘心,就放弃了。”
“但是后来,被奈因……我是说圣亚兹拉尔阁下,招入告死天使军团后,我就理解了。”
“祈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给圣子陛下添光。相反,那是我们为了寻求自身的安宁才做的。这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是我们在向圣子陛下寻求庇护和宽慰……就像老人你刚才做的那样。”
帕蒂亚一针见血,让颤颤巍巍的老人瞪大了眼睛。
祈祷这件事,并不是信徒让神更加伟大。
恰恰相反。
祈祷本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是信徒从自己的信仰中求取安慰的过程。
这应该是一种信徒的自我奖励,就和发电差不多,而非证明自己忠诚的炫耀。
所以嘛。
如今已经被PUA到底的帕蒂亚,早就更进一步了:
“告死天使会用自己忠诚的行动,来求得祈祷奖励自己的资格。随意的祈祷只是一种软弱的行为,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练几个仰卧起坐呢。”
“到我们为圣战牺牲的时候,圣子陛下自然会赐予我们长久的安宁幸福,何必活着的时候就去贪图?”
罗真:“嗯嗯嗯。帕蒂亚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圣战天使了。但还是没必要这么自虐的自我PUA哦,想祷的时候随时可以祷,我会看着你祷的。”
罗真一脸慈爱的,揉起这小鸟的脑袋。
只是这样,这超信仰体质的小鸟就立刻眼神涣散、身体发颤!
她面红耳赤的喘着粗气,看起来已经进入祷祷状态了。
……哪里知道现在年轻人玩这么大的老主教,在那当时就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能吞下黎博利蛋了。
在把帕蒂亚交给斯普莉雅继续祷后,罗真才转向老主教:
“主教您已经听见了。我们都有自己信仰的表现形式,并不拘泥于祈祷这一种方式。”
“当然,我们都无意干涉您的做法。信仰不会阐释自身,而每一个从信仰中获得救赎的灵魂,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阐释它。这就是如今拉特兰的宽容态度,我们接受任何一种形式的信仰,只要是友好的。”
“……是吗。孩子,如今拉特兰的教宗,是哪位阁下?”
老主教浑浊的双眸明灭了几下,似乎在内心得出了什么结论。
罗真报出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称谓,并且补充了他成为教宗前的俗名。
听到教宗的俗名,老人立刻颔首:
“是他,我认识他。他曾是高卢方面的信使,我听说他还曾经独自前往卡兹戴尔,想以自己的双眼确认,那座传说中充满罪孽的城市、其中的生灵是如何生活的。”
“是他成为了教宗……很好,很好。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老人喟叹,呼出沉沉的气息。
他扭过头。
看了眼自己六十年来,每天不间断祈祷、寻求救赎和安宁的圣徒雕像。
祈祷并非是为信仰添光,而是在从信仰中寻求奖励的行为……
黎博利信徒的一句话,带给了老主教强烈的冲击。
一个年逾八十的萨科塔老人,被一个二十多岁的黎博利信徒,教导了什么是真正的信仰……
带着这种震撼,老人问道:
“年轻的使徒,请您诚实的告诉我。您已经做好处理我们同胞的准备了吗?”
“那些与我们相濡以沫的兄弟姐妹,无法被圣城接纳的萨卡兹人……您想如何处置他们?”
罗真当然清楚,他在害怕什么。
为了让他接受,罗真更是坦荡的开口:
“昨天我的同伴,也就是这位斯普莉雅小姐,已经用她的无人机完成了初步测算。”
“以这座修道院的体量,等到拉特兰建立物流渠道,稳定送来燃料和生活物资、让它重新启动航线。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它要开回拉特兰境内,也要等到来年春天了。”
嗯……老主教很理解的点头。
来年春天,这个预测其实已经是很乐观的了。
且不说这座六十年没有好好检修过的移动平台,有多少安全隐患。
就光是要补充燃料,从这搁浅十几年的状态下重新启动,就已经是个浩大的工程了。
这需要拉特兰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派出专业的工程团全面参与。
所以,罗真继续说道:
“因为这工作耗时很长,所以平台上的维护翻新工作,我认为也可以同步进行。到时候会需要很多人力物力,当然也要大量工人常住在平台上。”
“已经在修道院居住了六十年的居民们,都可以称之为这里的原住民。拉特兰会提供稳定的物资供应,因此我们也希望还有劳动能力的居民,都可以参与到这份维护工作中来。”
“……您的意思是?”
老人大概能猜出罗真的意思,因此才更惊讶了。
罗真干脆的点头:“以工代酬。只要修道院的居民接受这个条件,愿意劳动。那无论是什么种族,拉特兰都会给与他们正式的公民身份。”
“当然,我知道修道院中还有一部分年迈的老人和病患。如果他们愿意,拉特兰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接回城内安养。”
嗯、嗯……老主教激动不已,生怕罗真会拒绝似的一个劲点头。
给修道院的居民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就是他这辈子最后考虑的事情了。
罗真给出的条件,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上太多太多。
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这本身也是信仰教导他们的正确生活方式,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
只是在此之上,老人还是更加渴求一件事:
“那么,那些萨卡兹同胞们,他们能否获得这份恩典?”
“我的信仰教我友爱,要善待每一位兄弟姐妹。那些同胞虽然与我们有种族差异,但他们的内心和我们亦无不同,也是谦卑且善良的……所以可不可以,让他们也获得阳光下的身份,可以正大光明的……”
罗真:“可以。我向所有人许诺,等到这座修道院回归拉特兰时,所有的萨卡兹也都能自愿成为拉特兰的公民。圣城会接纳他们。”
哇喔……罗真此言一出,让旁边的斯普莉雅和帕蒂亚都惊讶不已。
以罗真的身份,只要他说想这么干,那自然可以完美推进这件事。
但就算是最狂信徒的帕蒂亚也知道,拉特兰中肯定有一部分人会反对、会不满的。
毕竟哪怕撇开祖祖辈辈的刻板印象不谈。
事实上,现在的拉特兰也有很多孤儿,父母都是在和萨卡兹的纠纷中被杀的。
不说任何大道理,这份实实在在的血仇也会影响当事人,这不是光靠讲道理就能宽慰的。
罗真当然清楚这一切。
但为了未来,还是必须走出这一步。
在老主教惊喜过头的震撼中,罗真说出了他这么做的理由:
“在这十几年里,整个泰拉的局势都在剧变。”
“国与国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未来的泰拉各国必定会有更紧密的联系。教宗阁下正在布置的万国峰会,就是一个连通各国的舞台。致力于将原本会导致几十、上百万人牺牲的国际矛盾,放到台面上来解决。”
“在这种大趋势下,我们必须找出一条尽可能不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交流机制。让卡兹戴尔世俗化,让萨卡兹回归到一个普通种族应有的地位,抹除未来可能蔓延的长久争端和仇杀,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让卡兹戴尔世俗化?这……这该如何做到?”
老主教也被罗真描绘的场景给震惊了。
在这老人的认知范围,要让卡兹戴尔做到这点,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他才那么卑微的,只希望能够有特例中的特例,可以让这修道院中的几十名萨卡兹获得特赦。
但特例终究是特例。
单纯的特例没有意义,罗真想要的是【表率】。
这批修道院中的萨卡兹,对罗真想做的事情来说,就成了个恰到好处的宣传材料。
面对这祈求种族团结的老人,罗真也坦诚的说了:
“我需要他们参与战争。卡兹戴尔和萨卡兹,需要再来一场明确的内战,完成对过去的清算。”
“所以主教阁下,我答应你。等到这座修道院回归拉特兰的时候,我会给与这座修道院里,所有萨卡兹居民公民权。”
“但在那之前,我要带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我需要他们拿起武器,继续自己未完的战争。”
“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他们留存。”
第51章 她是妈妈
在说服了老主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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