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52章

这场面倒是挺漂亮的，还有种寂寞的美……普瑞赛斯想到。

她清楚记得所有事情，也知道自己睡进石棺时的每一个细节。

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家亲爱的和凯尔希、阿米娅，都一定在保护自己。

所以她更好奇了。

自己的心象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么一片充满寂寞感的文艺沙滩。

“按理来说，应该是玫瑰花田更适合我们家的罗真吧？或者最起码是清晨比较好嘛，看着更有精神。”

普瑞赛斯（？）：“因为玫瑰花田已经被梅莉学姐用了，我想找点更有自我同一性的画面嘛。”

普瑞赛斯刚吐槽的自言自语，马上就有另一个自己回答她了。

她像是从一开始就是这片沙滩的主人一样，带着平静又从容的笑容看着自己。

和穿着罗德岛制服的普瑞赛斯不同，眼前的她穿的是那套更简洁的前文明研究员制服。

和外貌十分亮眼的梅莉不同。

普瑞赛斯给人的印象就很小家碧玉，是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还挺漂亮】的小美女研究员，但也仅此而已。

她在罗德岛研究室中，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大家都把她当做罗真和梅莉的跟班助手，一个温柔的语言学家。

甚至包括此刻的普瑞赛斯，以及未来的普瑞赛斯，也都是发自真心这么想的。

自己就是很普通，就这么普通就够了。

“我来找我啦。来把记忆给我~！”

泰拉的普瑞赛斯毫不废话，得意洋洋的笑着。

“你想要，就自己来拿。这个规矩你懂的。”

前文明的普瑞赛斯同样笑意嫣然，看似甜美的笑容却又显得魄力十足。

这一个是傻切黑，一个是白切黑。哪边都是脏的很。

普瑞赛斯嘟起了嘴：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亲爱的喜欢的是现在的我，你不也是因为不想被亲爱的讨厌，才主动放弃记忆，重来一遍的嘛。”

“我和你保证，就算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也会装的和现在一样单纯可爱的。亲爱的会继续爱我，这就够啦。”

普瑞赛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单纯可爱过，谈何装呢。”

普瑞赛斯笑得很甜，很美。

也很可怕。

“你是个丑陋的女人，把纯洁无瑕的神子玷污成如今模样的大罪人。”

“【如果没有我教坏他，罗真肯定不会成为那种自我牺牲欲望强烈的救世主，就不会遭遇这么多不幸了】。六十四个分割思考的我都这么想，我们都得出了自怨自艾的结论。”

“普瑞赛斯就是个悲观又绝望的女人。世界的存亡和文明的兴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宇宙热寂那一刻发出的哀叹不管有多迷人，对她来说也只是一瞬的新奇，然后就索然无味了。”

普瑞赛斯：“啊我懂我懂。很多好奇的事情一开始是很有趣，但接触和了解到以后，就有种【啊，不过如此嘛】的感觉。我也是这样的，理解理解。”

这就是普瑞赛斯，绝对不会告诉罗真的秘密。

坏女人有坏女人的自尊。

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那一面，是绝对不能展现给心爱的男人看的。

特别是普瑞赛斯这个语言学家，她对自我的剖析比任何人都更深刻，更加理解自己丑陋的本质。

普瑞赛斯大叹一声：

“毕竟自己因为分割思考用得太多，人为制造出了自己的人格分裂，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对亲爱的解释嘛。我们甚至会因为谁是亲爱的最爱的那个普瑞赛斯而内斗不止，我为此都【杀了】好几个我自己了。你肯定也杀的更多吧，几千几万个肯定有了。”

“落日余晖的沙滩，确实是很适合自我了断的地方呢……但其实我更喜欢青健（jian）来一发，也很有感觉嘛。”

普瑞赛斯：“用荤段子掩饰自我，也在初期的八层分割思考的计算范围内。你的想法很单纯，而且稚嫩。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可不接受被你这个幼稚的自己杀死哦。”

记忆的融合，对拥有多重人格的普瑞赛斯来说，其实就是一场大逃杀。

每个普瑞赛斯都想活下去，想要成为自己的主宰。

但她们又过于理性，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们注定只有一个自己，罗真也只会爱一个普瑞赛斯。

所以普瑞赛斯才是对自己最残忍的人，屠杀从未中断过。

她最终不得不采取封存记忆的方式中场休息，也是因为这是唯一得到了大部分普瑞赛斯共识的想法：再这样下去，罗真就不会喜欢自己了。

而目前这个被推举出当靶子的傻白甜普瑞赛斯，则是无聊的歪着头：

“虽然我确实能理解，真的很理解啦……但我还是要说，这真的有必要吗？”

“不管是我还是你，还是过去几百、几千、几万个我。”

“我们都是罗德岛的普瑞赛斯、罗真的普瑞赛斯。这样还不够吗？”

普瑞赛斯：“哎呀，说的真好听。”

小家碧玉的研究员耸动着肩膀，眼睛迷得很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能请你快点去死吗？我保证我也会装得很像，让亲爱的在抱我时察觉不出来的。”

普瑞赛斯睁开双眸。

菱形的符号，浮现在她的瞳仁深处。

金色的源石浪潮，刹那间吞没所有。

这让普瑞赛斯刚意识到：

啊……那黄昏的太阳，原来是源石啊。

那这意象就更不好了，她不喜欢。

第61章 我的人生，糟糕至上

……普瑞赛斯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很会讨别人喜欢的女孩。

在那个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变得无比遥远的时代。

每个人类个体都是原子化的，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就能自由生活，甚至连【社会】这一概念都快消失了。

虽然也有弗里斯顿先生那样团圆美满的例子，但那也只限于各自的小家庭。

普瑞赛斯出生于这个时代，却又是在一所依靠社会来运转的福利机构长大的。

因为那蔓延至整个银河的基因退行现象，健康的新生儿越来越少，许多人都意识到自己的文明即将迈入终结了。

比起在这绝望的时代抚养一个孩子，不如让她在完全割舍血缘这种旧时代生物联系的情况下长大，自己去思考生命的出路吧。

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孤儿，其实都是被父母出于这种理由【托管】……说直白点就是【遗弃】的。

虽然几代人都试图自救，但面对连原因本身都无法探查到的更高维度“敌人”，人类自豪的星河文明根本没有抵抗的方法。

这时弥漫在整片银河里的，就是一种颓丧的豁达、绝望的乐观。

与其去思考终将到来的毁灭，不如就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普瑞赛斯，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多亏了在那个原子化的时代，依然愿意付出自己宝贵的时间，来替别人照顾孩子的福利院老师们。

普瑞赛斯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受到了那些智慧深厚的老师们的熏陶，成了一个“好人”。

她建立起了一套和内在的绝望相反的表层认知，学会了要【积极】、【乐观】……更要做个【好人】。

这是普瑞赛斯，最初的撕裂。

“『罗真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面对那个像空壳一样不可思议的男孩，普瑞赛斯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因为她是福利院中最聪明可靠的大姐姐，老师们都很信任她。

在那个时代，强人工智能因为某些原因被全部废弃，大人们已经不信任任何具有完整人格矩阵的电子生命体。

因此他们的工作量也跟着陡增，原本能靠人工智能分担的工作都出现了空缺，福利院的人手都很不足。

在这种缺少监管的环境下，孩子们自然会发展出小社会，欺负这种事是很常见的。

罗真就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种孩子。

明明他接受过再三的检查，确认身体基因和发育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表现的和别的孩子截然不同。

他几乎不说话，被欺负了也没有反应，对一切本该有的生物本能欲望都兴致缺缺。

孩子们都在心底里害怕他，说他是空壳人偶。

却又因此激发了逆反心理，想要通过欺负他来证明自己不害怕。

普瑞赛斯鄙夷这种幼稚的行为。

同时她撕裂的那一半，被老师们教导出来的『善良的普瑞赛斯』，认为自己必须要照顾好那孩子才行。

虽然『冷漠的普瑞赛斯』对此兴致缺缺，但也没有非要拒绝的理由。

所以，普瑞赛斯就成了照顾罗真的专属保姆，甚至替这个奇怪的孩子取了名字。

但也正因为普瑞赛斯和他走的太近，把太多精力放在了他身上。

孩子们那直率的忌妒，如果任由本能发泄出来，就会是纯粹的邪恶。

有些孩子嫉妒普瑞赛斯只关心罗真，就把原本对她的崇拜和喜爱转变成了恶意，开始过分的欺负她了。

也就是在一次稍微有点危险的霸凌中，罗真替普瑞赛斯解了围，第一次动用了名为【暴力】的生物本能。

……他原来也是真正的人类啊。普瑞赛斯当时只顾着惊讶这点了。

此前的罗真，就像是人类看自己脚边的蚂蚁一样，连其他人的名字和外貌、甚至连性别都难以区分。

他学什么都慢，语言也仅限于鹦鹉学舌的复述。

被人欺负也都毫不在意，真就像是某种别的生物。

但是在他为自己出头的那一刻，普瑞赛斯突然感觉到了……【回报】。

这个男孩是特殊的，毋庸置疑。

而自己，现在成了他的【特殊】。

这个认知，一旦成型。

就让当时年幼的普瑞赛斯，产生了远比那些嫉妒心旺盛的坏孩子们，更加强烈的多的独占欲。

她想要拴住这个特殊的男孩，让他把自己认作唯一。

所以，普瑞赛斯为他灌注了一切。

“『罗真你长大以后，要成为英雄哦。』”

“『你要做对别人好的好人，帮助苦恼的大家！』”

戴着【善良】人格面具的普瑞赛斯，表演着她应该有的纯真无邪，仿佛银河中盛开的唯一一朵玫瑰花。

神之子没有在意玫瑰的尖刺。

只用那软乎乎的小手捧起了花朵，小心的抱在怀里。

罗真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长大了……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他一改幼年时期的木讷，很快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智慧和吸收能力。

他在成年前就跳级完成了高等学业，以一代年轻新星的身份崭露头角，被当时还在与绝望作斗争的各个实验室抛来橄榄枝。

普瑞赛斯很努力，才没被他甩开太远。和他一起毕业了。

其实按普瑞赛斯自己的想法，她才懒得管什么人类文明的存续这种无聊的问题。

如果要她自己选，她肯定一毕业就会用奖学金买一艘宇宙飞船，然后开始根据《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推荐地点，去搜罗一遍那些快到毁灭期间的恒星。

她喜欢听恒星毁灭的声音。

那仅此一次的、绝对不可复制的美妙音律，总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灵感。

但就是因为罗真这个坏男孩，她的人生轨迹大幅度偏航了。

本来该成为原子化社会中的一员，在自己愉快的兴趣活动中静待毁灭来临的普瑞赛斯，变成了个积极投身文明拯救事业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