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薇薇安娜赶紧上前扶住她,递上一旁的水杯照顾她喝下。
希曼夫人没有抗拒,感谢了薇薇安娜的照顾。
她始终没有回头,目光只聚焦于自己的画布:
“在昨天以前,我想画的内容是《巫王之死》。我想画出那天我所感受到的绝望,看着那如神一样强悍的男人,如同凡人一样被钉死在王座上的画面。”
这正是希曼夫人最深的绝望。
她崇拜了巫王一辈子,自愿一生守贞,只为了保持对巫王的纯粹爱慕。
她把那个男人奉为神明,从不祈求他的任何回应,只需要他一如既往的如神一般统治莱塔尼亚就行。
但是命运对她开了个玩笑,让她亲眼看到了自己神明的陨落。
就在她被邀请来高塔作画的期间,巫王被双子女皇带领的选帝侯联军攻破,本人也被杀死了。
这对希曼夫人来说,是名副其实的世界观崩塌。
她不是什么死忠的巫王残党,也从未想过要给巫王复仇。
她只是沉溺于自己的绝望,心也和自己的神明一起死去了。
所以她这二十三年来都无法再作画,只是一天天的等候着自己凋零。
直到阿尔图罗到来,奏响了她沉淀了二十三年的悲伤。
之前的赫曼夫人是被这股悲伤和绝望带动,想要挥洒出自己所有感情,为《巫王之死》这幅遗作殉葬的。
但从昨晚,经历过那场梦境开始,她的想法就变了:
“我还能画,还能完成我应尽的使命……我该画的不是《巫王之死》,而是《始源之角·赫尔昏佐伦》!”
罗真:“你想要画出自己见到的他,这很好。”
罗真赞扬了这位虔诚艺术家的坚持,就像看到了数百万同样崇拜拉特兰圣子的萨科塔人一样。
但也正因为对她这无私奉献的敬意,罗真才必须提醒她:
“您或许能够画出莱塔尼亚最优秀的名作。但是在如今双子女皇的时代,一幅描绘巫王之死的画作或许能青史留名,但《始源之角》可就不同了。”
“您很快就会被针对,被捕入狱。女皇之声甚至可能直接对您进行暗杀,这幅画本身也会受到抨击。毕竟大多数的莱塔尼亚人民,确实可能并不欢迎一幅赞扬暴君的画作。”
“无所谓。”老妇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也知道巫王过去的统治有多残忍。
她至始至终都是少数派,是支持巫王、为他助纣为虐的坏人。
她从未掩饰过这点,也只是面对自己的真心:
“我崇拜他,我爱他。即便莱塔尼亚跟不上他的脚步,注定无法接纳他,我也无怨无悔。”
“我会为他而死,以另一种方式殉葬。这幅画即便无法被任何人看到也无所谓……它只属于我,只属于我想要献给的那位神明。”
真是毫无保留的崇拜,罗真也叹服了。
他已经不可能说服这位老妇人改变心意。
她决心为自己的信仰和爱慕献身,外人对此也就没什么好置喙的了。
罗真只是拿起了画室里散落的画作。
这些全都是《巫王之死》的草稿,用她的血液混合着颜料铸就的疯狂本身。
希曼夫人在画画的时候,没用任何源石技艺。
但这些草稿毫无疑问是拥有力量的,光看着就会让人心悸,被其中蕴含的强烈意志所影响。
这正是【情绪】本身。
希曼夫人是如此疯狂。
以至于在没有任何主观能力的情况下,就将自己的情绪刻进了源石颜料中,将这份信息情报永久复制、储存了下来。
罗真将这些草稿,还有已经被她放弃的未完成作品一起整理了起来:
“希曼夫人,这些半成品能交给我们吗?既然您已经打算换题材了,应该已经用不到了吧?”
“当然,请拿走吧。”
希曼夫人依然没有回头,已经又开始自己的创作了。
她的背影依旧枯瘦,握笔的手也在颤抖。
但她的灵魂却无比年轻,像是那个爱上符号化神明的青春少女。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罗真不由的想起了这句话。
第25章 脑子都冲坏的姬骑士
罗真并没有在希曼夫人的家中叨扰多久,很快就离开了。
那位老妇人始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一如既往的投入全部心神。
但她最起码,已经放弃了把自己的血液融入颜料。
这可不是因为她惜命,而是单纯题材不符而已。
《巫王之死》描绘的是绝望,因此她才想把自己的生命也一起泼洒上去。
但《始源之角》描绘的是宏伟、是雄壮、是神圣。
那是只属于她的神所在的完美领域,她自然不会用自己干枯的血去玷污他。
信仰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罗真更加感慨的叹了口气。
“嗯哼~。让我猜猜,我们伟大的【圣骑士】大人在想什么?”
很自然的就黏上罗真、和他一起出来的阿尔图罗,一如既往带着雌小鬼一样的逗挑笑容。
她将一双戴着黑丝手套的手臂拗在背后,娇俏可人的围绕着他踱步:
“您是在想,您的那些【粉丝】——尤其是拉特兰的狂热粉丝们,也会对您有同样的感情。”
“她们也愿意为您献出自己的一切,生命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而且她们也都和希曼夫人一样,甚至不在乎您的回应,只要一厢情愿的满足就好。”
“可您并不希望她们这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们。毕竟信仰本身就不奢求任何回报,那被信仰的当事人又该怎么阻止这种信仰呢?……但您却还是想要爱这些一厢情愿用您●的傻瓜,真是伟大~”
薇薇安娜:“阿尔图罗小姐,请自重。”
罗真家的姬骑士挡在了他面前,难得表露出了自己的敌意。
她那绝美的冰蓝色瞳眸微微眯起,很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漂亮到像妖精似的萨科塔女人:
“您刚才的发言,我会认为是对罗真——对罗亚先生的施压。粉丝行为不该上升到偶像本人,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更不应该让偶像来负责,这是常理不是吗?”
“嗯嗯~,是呀是呀。”
阿尔图罗完全没打算和薇薇安娜辩论,反而只咯咯笑着轻巧顺从了。
可说是顺从,她却依旧坏笑的凑到她面前。
阿尔图罗丝毫不惧薇薇安娜的敌意视线,反倒像是能看透这个绝美的纯洁小骑士似的:
“可道理归道理,更多的普罗大众却也会因此责难被崇拜的本人。”
“他们会要求你多做些什么,多表态些什么,永远以超人的定位要求你。如果你无法满足他们越来越高的奢求,他们就会自顾自的失望。然后失望就会变成敌意,甚至是恨意。”
“由爱生恨的恨意,有时候可比单纯利益冲突的敌对要可怕多了。两位骑士大人,可要做好准备哦~?”
罗真:“这也是我要说的话,阿尔图罗。”
罗真拍了拍有些窘迫的薇薇安娜,将她护在身后。
要对付阿尔图罗这个既能读心、又擅长用语言挑拨别人心态的妖女,纯洁的薇薇安娜还是太稚嫩了。
所以罗真自己上前,当着街边路人的面搂住了阿尔图罗!
两人像是跳着交际舞似的,在街边拥抱转圈,直到身体的每寸空隙都紧贴为止:
“你才是,小心奢望到最后变成失望哦。想从别人身上求得自己人生的答案,到头来大多数都是一场空的。”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我伟大的圣骑士大人?”
阿尔图罗主动踮起脚尖,在罗真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让旁边的薇薇安娜发出小小的悲鸣,难得有这么直白的被牛感觉。
然后,阿尔图罗就主动推开了罗真。
她摇动着漆黑的长发,像是长有一对黑翼的堕天使:
“我不像希曼夫人那么无欲无求,不得到回应也能单方面爱一辈子。”
“我其实是挺强欲的人。我有崇拜的人,并且也想得到他的回应。我想奏响他最激烈的情绪,看他从神明堕落成凡人……要是从此堕落,沉溺在我的怀中就更好了。”
薇薇安娜:“——我不会让你做到这种事的!”
姬骑士小姐超级积极,气鼓鼓的抱住了罗真:
“我会守护他的心,也会满足他的身体!才不会让他被坏女人抢走……请您放弃这种不好的想法!否则我真的会生气的!”
“——噗哈哈哈哈~!”
阿尔图罗似乎是被薇薇安娜的紧张态度给萌到了,当时就笑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也没有告别。
只是提着大提琴,挥着手臂,像是和罗真预告下一次相会似的。
被薇薇安娜紧拥着的罗真,一边拍着自家可怜撒娇姬骑士的背,一边目送阿尔图罗的背影离去。
他还忍不住嘟囔:
“那女人的裙子是真的短耶,这样轻飘飘的真的不会走光吗……太不检点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
薇薇安娜:“……主人~!人家也需要教育,也想被●教……请您好好管教任性的薇薇安娜,尽情的惩罚我吧……~”
罗真家的烛骑士小姐,那双冰蓝色的“纯洁”眸子里也点亮了烛火,摇曳的那么旖旎。
她既被阿尔图罗挑起了斗争心,同时又看着自家主人在面前被那妖女轻薄……让她也兴奋起来了。
这种背德的兴奋感,到底该怎么形容呢……薇薇安娜完全没法按捺自己身心的火苗。
难怪能天使会那么喜欢自绿,薇薇安娜现在也非常理解了。(蕾缪乐:???)
那眼看周围路人瞩目的越来越多,罗真也确实不好呆下去了。
正好时间还早,罗真就宠溺的揉了揉薇薇安娜的小脸:
“你真是个小妖精。那我们现在就去诗怀雅酒店休息一下吧?但我没带诗怀雅的黑卡,房费你来出哦。”
“好的~”
能成为一个财富自由、可以花钱包养男人的姬骑士真是太好了……薇薇安娜更加兴奋了。
“……说起来,主人您为什么需要希曼夫人的画?”
在旅馆的大床上,日上三竿的薇薇安娜依恋的躺在罗真怀里。
通过罗真充分的充电,她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平时的正经。
但那小女人的依恋依然维持在1000%的状态,黏糊的不肯离开罗真一寸。
罗真也就顺从的抱着她,同时也将希曼夫人的画作在床上铺开欣赏。
他于是说道:“双子女皇【自称】想解决巫王残党的侵扰,而且也怕他们在之后的女皇庆典上搞事对吧?”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确定,巫王残党一定会在那时候搞事的,但我们就先假定这是真的好了。那么换位想想,如果薇薇安娜你是巫王的疯狂崇拜者,你会想怎么在庆典上给双子女皇使绊子?”
啊这……薇薇安娜努力思考。
她刚刚被罗真冲傻的小脑袋瓜逐渐重启,以缓存清零的清爽状态进行思考:
“我会尽可能给庆典造成破坏,不惜发动自杀式袭击,最好能刺杀掉双子女皇本人……不对,这些都太难了,而且也太低级了吧。”
“庆典上会有女皇们的皇家乐团,还有金律法卫直接镇守,要想袭击女皇本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同理也很难造成大规模破坏,小打小闹也没什么意义。”
嗯嗯,罗真笑着直点头。
莱塔尼亚可是相当的实力主义。
特别是在巫王的淫威下浸泡了一百多年后,如今的双子女皇又是实打实用个人实力杀死那个暴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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