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之誓约十字 第64章

作者:陌上花零

唔嗯……

奥托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吃了一个年纪最多也就十二三岁的小鬼的醋,但这一刻,他确实因为小鬼的台词而感到了深深的不爽。

当然,观众的感官无法影响到台上演员的表演,无论奥托心里再怎么不爽,男孩儿的表演依旧在继续。

“但是,我让小姐姐失望了……”男孩儿抿着唇,失落的说,“当小姐姐帮我捡起苹果时,我是想跟小姐姐说声‘谢谢’的,可最后,我还是很没骨气的逃走了……就算听到有人将小姐姐误会成了仗势欺人的坏蛋,我也没有勇气走过去告诉他们,小姐姐虽然是教会的人,但她和那些人渣败类不一样,她是在帮助我!”

“我能理解你哦,哥哥,”莎夏轻抚着男孩儿的脸庞,柔声安慰道:“当我和妈妈第一次看到小姐姐时,我们也以为她是教会派来逼我们购买赎罪券的,但很快,我和妈妈发现我们错了……小姐姐不但没有仗着自己是教会骑士的身份欺负我们,还一直帮我们赶走了教会的教士……”

“小姐姐是好人,但我却连为她辩解的勇气都没有……”男孩儿轻叹一声,失落的说,“如果我能更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觉得哥哥已经做的很好了,”莎夏摇摇头,轻声安慰道:“至少,哥哥还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愧疚……”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男孩儿自嘲的笑笑,“我终究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莎夏的安慰并没能让男孩儿振作起来,不过,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消沉会影响到妹妹的心情吧,男孩儿干咳一声,勉强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算了,先不提这些伤心事了——莎夏,要和我一起去看表演吗?”

“表演?”

“嗯,”大概是因为提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吧,男孩儿的语气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颓丧,欢快了许多,“是流浪艺人的街头表演哦?距离也不远,就在广场旁边。”

“街头表演……也就是说,不用自己掏钱咯?”莎夏很可爱的问道。

她这实在过头的话,让台下的不少观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很快,笑声就平息了,因为他们都能读懂莎夏这句话中隐藏着的苦楚。

是个懂事的好女孩儿啊……

苏扉在心里默默的赞叹。

随着这句话,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开始了变化。

就算是第一次看舞台剧的苏扉都知道,这意味着场景即将转换到‘广场’。

果不其然,当灯光再一次亮起时,舞台上的布置已经从朴素的平房变成了中世纪的市中心广场。

穿着朴素衣物的演员们看似杂乱的站在一起,却又完美的突出了男孩儿和莎夏的身影,让矮小的他们不至于‘泯然众人矣’。

灯光的变换并未停止,很快,高光就指向了舞台的最左端——出现在观众们视野中的,是一名有着红色长发的妙龄少女。

少女的身材是相当可怜的那种,从上到下几乎就是平平的一块儿,几乎能和三岛生产的最新款超薄智能手机媲美了。

值得一提的是,少女的脸上,戴着一枚深紫色的面具。

一看到这面具,奥托马上就想起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是十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的先祖,同时也是十五世纪的天然圣痕觉醒者之一。

当然,现在的她还没有发现潜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只是以‘流浪艺人’的身份,借着‘免费的街头表演’来宣扬自己的观点罢了。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价值’,却不代表着天命也不知道……

“一个人可以外表装的像天使,但却可能把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头戴面具的红发少女高声朗诵着自己的台词,“他们如毒蛇横行、如饿鼠暴食!”

‘唰’的一声轻响,少女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像是在挥舞着自由与反抗之旗一般。

“为了自己的利益,毫无节制的放纵!贪得无厌的暴政,枉顾人民的生死!”

身为莎士比亚的先祖,少女自然也是个拿笔杆子当武器的文学家,她虽然抽出了长剑,但这挥剑的姿势着实外行的不行,除了‘好看’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但配合着她的台词和那凛然的气质,倒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至少,挤在人堆里的男孩儿与莎夏是发自真心的觉得红发的面具少女很帅。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两位小粉丝的存在,嘴角微微一勾,突然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纤细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轨迹,圆钝的剑尖笔直的指向台下的男孩儿与莎夏。

“就由我——执剑的正义者,来割断你们的喉咙!”

这一剑的力度很轻,但在这句虽然老套但也帅气的不行的台词的衬托下,被剑尖指的是男孩儿与莎夏,却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正义……执剑者……”被这句话深深的震惊了的男孩儿下意识的重复着少女的台词,“割断……你们的喉咙……!”

他紧紧的握住双拳,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了起来。

那双原本还因为家里的不幸而黯淡下去的双眼,此时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华。

男孩儿的表现,让奥托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凡是跟卡莲有关的事情,奥托都像是将视频资料存储到了脑海中似的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清楚的记得,虽然像男孩儿这样因为莎士比亚的帅气台词而激动的不能自已的人很多,但莎士比亚的剑,当初明明是指向卡莲的!

可为什么,现在被指着的人变成了男孩儿和那个叫做莎夏的小女孩儿?

为什么,卡莲的戏份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奥托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一点灵光,可还没等他将那一点灵光死死的攥住,剧情就又推进到了新的阶段。

少女的台词才刚念完,人群中,一位身穿贵族服饰的男性便突然冲了出来,指着舞台左侧的少女大声吼道:

“抓住她!就是她在诋毁教会!”

这一声高呼之后,人群里很快就又窜出了几名身材高大、身穿甲胄的成年男性。

他们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平民,抢在少女反应过来之前就狠狠的拉住了她的胳膊向后一扭,将少女干瘪的身子生生按倒在了地板上。

他们的动作熟练,反应速度更是快的超乎常理——很显然,这一切并不是那位男性的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好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胆敢‘诋毁’教会的少女的阴谋!

明悟过来的少女想要反抗,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哪里是这些预备骑士的对手?

慌乱中,她非但没能挣脱预备骑士的束缚,用来掩饰真实面容的面具也摔落在了地上。

少女失去了面具,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她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咬着牙怒吼:

“(就算你们今天抓住了我、处死了我,但)民众不会再像这样被你们蒙骗下去!”

“比起我们,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身穿贵族服饰的男性冷笑,言语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居然敢诋毁教会……你这家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只可惜,你太低估教会对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家伙的警惕了!”

“我心术不正!?”少女恨恨的咬牙,“真正心术不正的,明明是你们教会!是用赎罪券欺骗人民、压榨人民血汗钱的教会!”

“看来,你不只是心术不正,就连脑子也不正常啊……”男性冷哼一声,“你说教会在欺骗人民?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赎罪券难道还不够证明你们是在欺骗人民吗!那些一文不值的纸片,难道不正是你们欺压百姓的证据吗!”

“赎罪券是骗局?!”男性讥讽的笑道:“我说了,凡是都要拿出证据来!你说赎罪券是骗局,那你倒是拿出购买了赎罪券后还无法洗脱罪孽的证据啊?怎么样?你能拿得出来吗?”

少女当然不可能拿的出来证据,因为购买赎罪券洗脱罪孽的根本目的是死后能升入天堂,她现在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就说明她还没死。

既然没死,那少女自然拿不出‘赎罪券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的证据。

这一点,无论是男性还是少女都心知肚明。

然而,正当少女想用 ‘那你倒是拿出购买赎罪券后就能升入天堂的证据啊!’这句话来驳斥男性的时候——这一段心理活动是苏扉脑补的——男性却不给少女开口的机会,直接一脚踩在了少女的脸上,用那肮脏的鞋底恶狠狠的蹂躏着少女娇嫩的脸蛋。

巨大的力道,让少女的唇角溢出丝丝鲜血,可少女并不放弃,她依旧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辩词说出口。

少女的反抗,令男性脚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少女嘴边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这残虐的一幕,让观众席上的众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心地善良的琪亚娜直接将小脸藏在了苏扉怀中,已经不敢继续看下去了——她不是胆小,而是怕自己因为忍不住而冲上去把那个饰演大坏蛋的角色给胖揍一顿。

苏扉身旁的面具少女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毕竟不止一次的看过这一幕,所以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比琪亚娜更强点儿,所以没跟琪亚娜抢位置,只是拽着苏扉胳膊的手指正在不断的加大力气罢了。

苏扉心里本来也挺难受的,但现在他还难受个P啊,面具少女的手劲儿让他心里除了‘疼’之外已经再也容不下第二种感觉了。

不幸中的万幸,面具少女并没有一直掐下去。

因为,真正的‘主角’,终于正式登场了。

花零的话:虽然‘O, what may man within him hide, though angel on the outward side!’这句话确实是莎翁的《一报还一报》里的经典台词,但紫鸢篇的时间是1476年,莎士比亚则是1564年出生,中间差了近一百年呢,所以我这边还是把她当做威廉·莎士比亚的祖先来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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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紫鸢花(下)

《紫鸢花与绿百合》这部舞台剧的真正的主人公,那自然是‘怪盗紫鸢花’了。

不过,此时登场的‘怪盗紫鸢花’显然还不是话剧门票上那位极具神秘色彩的怪盗,出场时也没有使用烟雾弹等‘高科技’道具,仅仅只披着一件深色斗篷、戴着红发少女在打斗中遗失的面具就一点都不闪亮的登场了。

站在‘主人公’的角度,这个登场实在是朴素的过分。

若要苏扉给这一幕打分的话,他最多最多也只会给到五分——百分制的五分。

然而,奥托却不这么认为。

同为百分制,苏扉给五分,奥托却要给一百五十分——比满分一百分还多了足足五十分的附加分!

是的没错,如此简朴甚至简陋的亮相虽然对不上‘主人公’这个身份,但它足够贴合实际,因为卡莲当初确实就是这么登场的!

既没有潇洒的甩下几颗用来迷惑预备骑士的烟雾弹,也没有学着红发少女之前的样子说着帅气的台词,她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从地上捡起了面具、然后随便找了块破布往身上一披就算完成了变装,接着便向舞台上的这位演员一样,三拳两脚的就干掉了那些预备骑士,公主抱着红发少女消失在了中心广场。

非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大概就是这位‘怪盗紫鸢花’的招式和红发少女一样,打的都非常非常、充满了观赏性吧?

不过,这点儿‘花拳绣腿’并不能改变苏扉的感官。

他觉得这个登场单调的有些无聊,可奥托却认为这一幕完美的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

编写剧本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这个世界上,能像奥托这样活到五百多岁的人真的不多。

至少,在奥托可知的范围内,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仙人’符华和他一样摆脱了时间的束缚,而且活的比他更久——奥托是百年那一辈的,符华却是万年辈。

从上一个纪元一直活到了现在的符华,说是奥托的大前辈也不足为过。

遗憾的是,符华的记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出现了大量缺损,时至今日,符华所能记得的,也不过区区五百年左右的记忆罢了。

咳,言归正传——

奥托自己就是当事人,所以他才能清楚的记得发生在五百年前的这一切。

如果这部舞台剧的编剧兼导演兼动作设计就是奥托的话,那这个突破天际的还原度其实还挺正常的,但问题是,直到婚纱店老板将门票交给他之前,奥托都对这部舞台剧一无所知。

换言之——

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不,是第三个人亲眼见证了那一切,并将其详细记载了下来。

那么,这‘第三个人’会是谁?

Ta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要将这一切记载下来并以舞台剧的形式赋予其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Ta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那剧本里这一处明显的错漏又是怎么回事?

奥托的存在直接被抹去了,编剧没有暗示过‘怪盗紫鸢花’就是卡莲,被莎士比亚的钝剑指着的人也从卡莲变成了男孩儿和莎夏……

这些变化,是为什么而出现的?

眉头紧皱的奥托,在心里思索了起来。

正在这时,舞台上的男孩儿和莎夏也慢慢远离了了人群。

“你看到了吗,哥哥?”兴奋的小脸通红的莎夏手舞足蹈的对男孩儿说道:“那位小姐姐真的真的好帅气!”

“是红头发的那一位,还是戴着面具救下了她的那一位?”

“两位都是!”莎夏用力的点了点头,“哥哥,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男孩儿一怔,接着便迟疑的说道:“确实,无论是将教会的险恶用心公之于众的红发小姐姐,还是将红发小姐姐从教会手中救下来的面具姐姐,她们的确都很帅气,但是……”

男孩儿苦笑了一下。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莎夏?”轻抚着莎夏柔软的长发,男孩儿轻声说道:“红发的小姐姐勇敢的站了出来,孤身一人反抗教会的压迫,可结果呢?她被早就盯上了她的教会走狗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蹂躏侮辱,如果不是戴着面具的小姐姐挺身而出,她恐怕……”

男孩儿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就算是将她从教会走狗的手下救出来的面具小姐姐也不敢正面与教会抗衡,只是救下人后便消失不见……是的,莎夏,小姐姐们的确很帅气,但这种帅气的行为不但没法动摇教会对我们的压迫,还会为她们自己招来不幸……”

“所以,哥哥要就这样继续忍受下去吗?”莎夏平静的说道:“就这样继续忍受着教会的剥削、忍受着教会的压迫、忍受着每天回到家时生怕我已经被教会的人抓走的不安与恐惧……哥哥,你想要继续忍受下去吗?”

“我当然不想!”男孩儿死死的咬着唇,“可是‘不想’就能让教会不再压迫我们吗?‘不想’就能让那些恶心的家伙放过你吗?!‘不想’就能让教会以赎罪券的名义继续剥削我们吗!?有些事情不是光是想想就可以做的到的,因为我们太弱小也太无力了……”

“弱小而无力的,只是现在的我们,”莎夏轻声说道:“可是,未来的我们呢?未来的我们,会不会更强大一点、更自信一点、更勇敢一点?”

“光是强大、自信和勇敢是没用的,莎夏,”男孩儿摇摇头,“我们还要考虑更多更实际的东西、还要考虑妈妈会不会因为我们的行为而受牵连——别的暂且不提,就算是那两位小姐姐,也是要戴着面具才敢与教会作对啊!”

“是啊,面具……”莎夏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双原本怯懦胆小的眼中,突然映射出了无比耀眼的光彩,“既然那两位小姐姐在戴上了面具后都敢于和教会抗争,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行呢?”

男孩儿被莎夏这话弄的一愣,接着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莎夏,你的意思是……?!”

莎夏没有回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两人消失的地方,转向了那只被两人丢弃的深紫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