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鸦
不到两个小时。
时间不长。
一点都不长。
为了回应兽人对民兵的屠杀，冯·斯特拉布将布伦肯的252团派往了阿米吉多顿主大陆。从兽人的着陆位置来看，他们理论上会前往风暴巢都，但不能排除它们向火山巢都发起攻击的可能。
亚瑞克将252团一分为二，分别前往两个巢都，这种行为让布伦肯感到困惑，这意味着他们手中本就不足的力量被再次削弱。
但亚瑞克不能接受两大巢都中任何一个处在无人防守的境地。
他了解兽人，非常了解，从他们的语言、文化、技术全方位地了解，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一个巢都毫无抵抗地落在兽人的手中，那会是一场灾难。
“阿米吉多顿的领主对于局势的理解要么出于天真，要么出于妄想。他居然宣称无论阿米吉多顿主大陆发生什么事情，兽人都不会越过赤道丛林对次大陆发起攻击。”塞特诺摇了摇头：“这太可笑了。”
亚瑞克赞同地哼了一声。
“他的表现并不支持他的论点。他只派遣了一个团前往主大陆，而钢铁军团的主力正在重兵把守地狱巢都。但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选择逃到其他巢都去。”
“冯·斯特拉布知道自己必须留在地狱巢都，否则各个巢都的统治者对他的统治能力产生质疑。他不会接受自己露出软弱的一面，那会给反对者机会。”亚瑞克要比圣女更加地了解帝国的贵族政治，“尤其是海尔斯瑞奇巢都的统治者疑似站到了行商浪人那一侧的时候。”
“他还真是一个合格的政治生物。”塞特诺说道，语气仿佛在宣判对方的死刑，“他本应该在早些时候就被处理掉，就像行商浪人所说的那样。”
亚瑞克只是点了点头，他同意塞特诺的说法。在最近的一次战争会议上，他确实考虑过向行星总督的头部开枪，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杀掉对方，亦或者不杀掉对方都有可能导致事态的恶化。亚瑞克也承认冯·斯特拉布是造成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不过既然他作出了决定，就必须接受这个决定带来的一切后果。
“现在总督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正在指挥这场战役，而我们的职责就是让这场战役胜利。”亚瑞克对塞特诺说道。
“看起来你是认真的。”
“当然。”亚瑞克决心保护阿米吉多顿，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认为冯·斯特拉布的存在是阿米吉多顿历史上最大的悲剧之一。
“况且我们还有盟友。”亚瑞克补充道，更像是在激励这名圣女。
“行商浪人的抵达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曙光。”亚瑞克注意到塞特诺的语气变得虔诚和崇敬，对方对于行商浪人似乎很尊敬。
亚瑞克同样尊敬行商浪人，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塞特诺和他对此事态度上的不一致。如果说亚瑞克对行商浪人是一名出色的领导者的尊敬，那么塞特诺对其更像是……宗教性质上的崇敬。
他明智地没有去深究对方持此态度的原因。
就在这时，绿色的雷霆突然从下方的云层冒出，奔着运输机群而来。旁边的另一架运输机被绿色的闪电击中，机翼被摧毁，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们所在的飞机而来。
在即将发生碰撞的时候，飞行员将运输机拉高。被命中的运输机擦着飞机的机腹掠过，像落叶般朝着地面坠落。
绿色的闪电连续不断地从地面来到高空，两架运输机的油箱被命中，然后整机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我们正在遭受攻击！”亚瑞克挣扎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安全带系好，“不要慌乱！帝皇会保佑我们！”
此时他们确实需要帝皇的保护，因为仅在一分钟之后，他们便被兽人的防空炮火命中，开始朝着地面俯冲。
亚瑞克的腹部因为强烈的失重感而产生绞痛，飞机在加速朝着地面冲去。
此时的政委强忍着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的欲望，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断颤抖的机身。而一旁的塞特诺的双眼只是冷酷地盯着前方，就仿佛那是他们冰冷的结局一般。
【帝皇啊，我立誓守护阿米吉多顿，我将以您的名义战斗，我不能以这种方式结束。】
亚瑞克向帝皇祈祷。
直到又一次剧烈地震动，飞机的降落突然开始变得平稳起来，在驾驶室里传来了驾驶员的怒吼声，他凭借着意志在飞机坠落前将其拉平。
紧接着是如同雷霆般的巨响，隆隆的轰鸣声。亚瑞克被迫降的飞机从座位上甩了出去，直到最后，这个残破不堪的庞大金属怪兽在阿米吉多顿的荒原上停下。
当亚瑞克从伤痛中恢复意识，他看到的是坠毁的飞机，机头被彻底压扁，里面不可能有幸存者，但驾驶员拯救了飞机上的许多人。
他们能够闻到钷素泄露的味道，亚瑞克和塞特诺带着钢铁军团的士兵们从机身的巨大裂缝处脱身，他们此时站在了阿米吉多顿主大陆的荒原上。
许多士兵都因为这场迫降事故受了伤，塞特诺修女也被磕破了额头，但他们仍可以拿起武器，仍可以战斗。
沿着机头的方向，可以看到风暴巢都的巨大轮廓，而转过身，亚瑞克就看见了击落他们的罪魁祸首。
大量的绿色闪电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渔网，试图拦截天空中的运输机。为了赶往风暴巢都，他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航线。
他们在正在赶往风暴巢都的绿皮头顶上飞过，而这些异形则给了他们独特的欢迎方式，阻止他们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运输机被摧毁，或者被迫降落。
连队的通讯官开始联系其他连队，那些幸存者开始朝着亚瑞克他们所在的方向靠拢。
而亚瑞克只是默默地看着绿皮的弹幕。他知道这种绿皮武器，不稳定、不准确，但具有毁灭性，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绿皮通过这种方式使用火炮。
野战防空是一种要求纪律性的工作。
绿皮有纪律性吗？不能说没有，但绿皮的脑袋通常不支持他们选择这种纪律性的行动。他的意思是，绿皮会服从军阀、老大的命令，但军阀或者老大不会命令他们用这种行动去进攻。
塞特诺带着幸存的斯塔尔上尉连长来到了他的身边。
“强大的敌人，福斯特大人说得没错。”
“冯·斯特拉布不是唯一低估兽人威胁的人。”亚瑞克点了点头，他们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误，但他们会竭尽全力避免再次犯下这个错误。
而斯塔尔上尉的声音却充满了畏惧和绝望：“他们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摧毁了我们。”
亚瑞克政委看着对方，严厉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斯塔尔上尉反而奇怪地看着政委，对于政委对他们的损失视而不见表示不解，“他们反制了我们的行动，在我们抵达风暴巢都之前就击败了我们。”
“你死了吗？”亚瑞克看着对方。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政委。”
“你还在呼吸，”亚瑞克指着那些从机舱中爬出来的士兵，指着从其他飞机上赶来的部队，士兵们仍在试图从机舱中抢救一些军事物资，“他们也是，他们甚至还在寻找武器弹药，看看那些士兵，再好好想想你说了什么！只要我们还没有死亡！我们就没有失败！”
亚瑞克训斥着面前的连长，直到看到对方的士气重新占据上风时才让他重新回归指挥岗位。斯塔尔上尉开始组织其剩余的部队，使其重新成为一支作战力量。
“我以为你会枪毙他。”塞特诺看着离开的斯塔尔说道。
“如果有必要，我会的，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亚瑞克并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面对帝国的各种威胁，士兵们会动摇，这是正常的，我们要理解这种情绪，如果他们如同团旗报说得那样坚韧不拔就不需要政委一职的存在了。”
“只会有爆弹来威胁士兵的政委都是不合格的水货，给予士兵精神力量的应该是政委本人的一言一行，而非他手中的爆弹。”
“如果你没有选择成为一名帝国政委，而是选择成为一位帝皇的牧羊人。”
“没什么区别，我一样会被发配到团里，或者是某个偏远的教堂。”
“说的也是。”塞特诺同意了对方的说法：“你打算跑着去风暴巢都嘛？”
“是的。”虽然兽人将他们从天空中击落，但是兽人正在沿着陆地向风暴巢都前进，飞机在坠落的过程中，仍然朝着风暴巢都前进了数十公里。
他们可以看到风暴巢都的轮廓，或许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强行军，他们就能赶到风暴巢都。
“我们无法拯救风暴巢都。”
塞特诺对亚瑞克说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但我们可以在那里对兽人造成杀伤，我们在风暴巢都拖得越久，布伦肯就能更好地保护火山巢都。”亚瑞克强调着，“我们还有行商浪人的援军。”
亚瑞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地指望着行商浪人的部队，哪怕是在达洛瓦的战役中，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随着部队整理完成，亚瑞克手下只有一千余人，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车辆和重型装备，但他们每个人都有武器。
一切还在继续。
亚瑞克带着部队朝着风暴巢都挺进。
第一千一五五章 阴谋交织
在冯·斯特拉布的宅邸的接待室里，多米尼克·赛罗夫总政委正在品尝他手中的阿玛塞克酒，等待着晚会的结束。这次招待会是一种信心的展示，统治阿米吉多顿的贵族们仍在这里庆祝着帝皇升天节，冯·斯特拉布正在向阿米吉多顿次大陆的巢都统治者们保证局势完全在掌控之中。
这种保证也是一种加强总督权威的手段，行星总督的权威必须是绝对的，即使在现在。
阿玛塞克酒很好，赛罗夫看着手中的酒水，这是相当高档的阿玛塞克酒，每一口都有着微妙的差别。酒瓶上面印着冯·斯特拉布家族的纹章，这一定是行星总督从其他星球上进口的。因为这种口味与阿米吉多顿粗暴的工业风格完全不搭调。
当地平民享用的酒水完完全全是工业化的产物。
只有星球的高层才配享受这些来自农业星球的高端产品，贵族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让自己看起来尊贵无比，整个星球的统治被虚荣、谎言、阴谋所覆盖。
赛罗夫耸了耸肩，他非常清楚这一点，然后又喝了一口阿玛塞克酒。对于一瓶陈年的阿玛塞克酒来说，它的产地无关紧要。
行星总督也是如此。
冯·斯特拉布有权力、有效率、有威望，他对阿米吉多顿的控制无人能及，所以赛罗夫只需要保证冯·斯特拉布的忠诚就足够了，他的腐败和贪婪无关紧要。
当然，冯·斯特拉布作为战争指挥官的能力确实是个问题。赛罗夫也对冯·斯特拉布的计划表示怀疑。他理解曼海姆亲王对派往阿米吉多顿主大陆部队规模感到不满，也理解冯·斯特拉布做出如此决定背后的权宜之计。
他们已经错过了防御主大陆的最好时机，冯·斯特拉布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另外两座巢都。
尽管赛罗夫非常不喜欢这种想法，但他能够理解，也能够接受。
塞罗夫喝完了他的阿玛塞克酒。他示意一个经过的仆人给他再来一杯饮料，然后发现冯·斯特拉布就在他的胳膊肘边。几刻钟前，总督还在和巢都的统治者冯·凯尔斯卡会谈。对于一个大块头来说，他的动作称得上隐秘。
“希望你喜欢这个晚上，总政委。”冯·斯特拉布面带微笑对赛罗夫说道。
“我理解其必要性和执行。”赛罗夫并没有回应行星总督的笑容，他没有理由去奉承一位行星总督，他的职责远远超出了阿米吉多顿本身。
冯·斯特拉布是一个有用的政治盟友，不是他的主人。
冯·斯特拉布微笑着，对此毫不介意。“我刚收到第252团的一些消息，前往风暴巢都的运输机群已经全部消失。”
听到总督的话语，赛罗夫坐直身体，长时间地盯着对方那张因为肥胖而变得椭圆的脸，意识到对方没开玩笑，他继续问道：“消失？所有？”
“我们还在等待更多消息。但所有的运输机都从探测器上消失了。”
“你似乎不太担心。”总政委反问着行星总督。
“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作出叹息的样子。“战争中的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令人遗憾。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并不担心。”总政委向行星总督强调着。
“我没有理由担心，如果兽人在赤道丛林的东侧登陆，那么我会担心，但他们并没有。”
“我们可能失去主大陆。”
“那就收复它。”
赛罗夫盯着行星总督，他无法判断冯·斯特拉布作出的判断究竟是更天真还是更务实，或许两者皆有。
在军事上天真，在政治上务实。
那将是一场灾难。
赛罗夫将自己的想法抛在脑后。
而行星总督并没有终止他们之间谈话的意图：“我有事情要问你，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没有反对亚瑞克政委参加对兽人的战争。在巴斯奎特之后，你非常明确地表示你希望他被边缘化。”
“亚瑞克是风暴巢都远征部队的一员吗？”
“我不清楚，战略部署是由布伦肯上校负责的。”
“如果他是，我让他参与这次远征的行为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冯·斯特拉布笑了，就像是猎食者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总政委。”
“塞巴斯蒂安·亚瑞克不懂得忠诚，”赛罗夫几乎咬碎了他口中吐出的名字，“他应该受到最严重的羞辱和不光彩的死亡……”
米斯特拉尔，一百多年前，亚瑞克和赛罗夫跟着自己的老师，传奇政委西蒙·拉斯普来到那里，平定当地的阴谋和叛乱。
所有的事情都起源于那里，亚瑞克被恶魔所诅咒的手臂，刺痛荆棘修会的覆灭，还有西蒙·拉斯普的落幕……
赛罗夫要用任何必要的手段让亚里克对拉斯普的死亡和耻辱负责。
总政委几乎要捏碎了他手中的酒杯，但他还是面色平静地对冯·斯特拉布说道：“但他在战场上很强大，我会剥夺他的一切，但此时他还有用。”
“明白了，”冯·斯特拉布太满意自己面前这个总政委了，“给他一个发挥自己能力，有可能死亡的机会。”
“你也说过，战争就会有伤亡。”赛罗夫让自己放松下来，他端详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说说你吧，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不请自来的行商浪人。”
“我和行商浪人确实有过一段不错的合作经历，他在阿米吉多顿上有过投资。但显然，他这一次手伸得太长了。”
赛罗夫只是看着面前的行星总督，他很好奇这名总督会用什么方式来处理行商浪人那条过江的“猛龙”。要知道，他在除掉自己最后的竞争者维尔海姆（三哥）的时候，就站在对方布满爆弹伤口的尸体旁，手中拿着冒着硝烟的爆弹手枪，然后对所有人宣布维尔海姆是死于自杀。
“阿米吉多顿欢迎朋友的帮助，既然朋友决定主动承担责任，那么我也不好拒绝。可如果因为‘朋友’的行为导致阿米吉多顿的防御出现问题，他也要付出代价来补偿，你说是吧。”
赛罗夫听明白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冯·斯特拉布已经决定放弃主大陆，但放弃主大陆的这口黑锅，未必要他这位行星总督来背。
第一千一五六章 真·战列舰
西格尔在行星总督的战争议会大闹了一通之后并没有在地狱巢都逗留，也没有和亚瑞克见面，就直接返回了海尔斯瑞奇巢都。西格尔并不愿意在地狱巢都逗留太长时间，他很担心行星总督整个什么烂活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前往地狱巢都的行为也能称得上是一场作秀，在军方对行星总督的判断产生疑问的时候，西格尔旗帜鲜明地与总督对立，可以争得一部分势力的好感。
尤其是在局势崩坏的时候，那些人更会因为西格尔此时的挺身而出而站在他的身边，随着战役的进行，行商浪人在战争中的话语权会逐渐地加重。
亚瑞克因为政治斗争被排挤到哈迪斯巢都与兽人决战，但西格尔不行，他的目光要放在全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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