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告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在大殿残破的穹顶下回荡。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尖,同时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翻转手腕。
那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岩球,如同听到了指令的行刑者,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动能,朝着三人狠狠砸下。
岩球坠落时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火光,拖出一道炽热的尾迹。
阿黛尔没有后退,身体紧绷。
在岩球即将砸落的瞬间,她脚下猛然发力,碎裂的石板在她身后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绯红刺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绯红弧线,直指那颗遮天蔽日的岩球。
【坍缩】发动。
黑色奇点在接触到岩球表面的瞬间骤然膨胀。
绝对反常的寂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碎石飞溅的轰鸣。
那颗足以将小半个王宫砸成齑粉的巨型岩球,在被刺剑触及的刹那,便以剑尖为中心向内疯狂坍缩。
岩层被一层层地剥离、压缩、吞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吞吃着。
物质本身在被抹除,不是碎裂,不是蒸发,而是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颗岩球的体积便缩小了将近一半。
但阿黛尔握剑的手也开始剧烈颤抖。
虎口崩裂的伤口被进一步撕裂,鲜血不再是渗流,而是顺着剑柄不断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血坑。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维持这种级别的坍缩对超凡能量的消耗是天文数字,每一秒都在榨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力量。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声。
鸦看出了她的极限。
她猛地将双手以更深的力道插入地面,指节完全没入碎裂的石板之中。
无数条触须从异端领袖脚下的阴影中暴射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蛇,汹涌地缠向他的双脚。
触须表面的暗色纹路在接触到异端领袖周身的刹那便发出嗞嗞的腐蚀声,但新的触须随即涌上,层层叠叠,不计代价。
枭则在同时消失在原地。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幽影,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绕向异端领袖的视觉死角。
手中的短刃已经调整到了最适合割喉的角度,刃尖上凝聚的幽光浓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异端领袖连眼皮都没抬。
翻滚的混沌迷雾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他右脚轻轻一跺。
包裹着暗色能量的脚掌落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空洞的响动。
那些刚刚缠上来的触须,连同正在半空中疯狂生长的后续,便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到尾震得寸寸碎裂。
黑色的碎片还未来得及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他左手随意地向侧面一挥。
动作幅度极小,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刚刚在他视觉死角处现出身形的枭,甚至还没来得及刺出那一刀。
一堵无形的墙便撞上了她的胸口。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脊背狠狠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墙壁上本就布满裂缝的浮雕应声碎裂,她整个人嵌入了墙壁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碎石从凹陷边缘簌簌落下,烟尘将她笼罩在一片灰色的迷雾里。
“咳——”
枭从碎石中滑落,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
面罩下渗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地。
“还没完!”
鸦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再度发力。
更多的触须从地底涌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再试图缠住异端领袖,而是在半空中交织、凝聚,彼此缠绕、收紧,最终化作一柄足有数米长的漆黑巨矛。
矛身上泛起幽冷的光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异端领袖的胸口狠狠刺去。
巨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湍流。
异端领袖伸出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一握。
动作从容得如同摘下一片树叶。
那柄势不可挡的巨矛在距离他胸口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矛身猛烈颤抖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表面的幽光闪烁不定,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它,如同一个正在不断收紧的巨钳。
“就这点本事?”
异端领袖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右手五指轻轻一捏,轻描淡写如捏碎一颗核桃。
那柄由鸦倾尽全力凝聚而成的巨矛便从头到尾寸寸碎裂。
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雾在她面前绽放,染红了她脚下的碎石。
巨矛与她的精神直接相连,被强行从外部捏碎的反噬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大脑。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剧烈晃了晃,双膝一软险些当场栽倒,全靠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阿黛尔咬紧牙关,将最后一股超凡能量注入剑尖。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嘴里满是血腥味。
那颗已经被坍缩了大半的岩球终于在她的剑尖下被彻底吞噬殆尽,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阿黛尔踉跄后退了两步,直到用剑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
紧身作战服下的衬里早已被汗水浸透,碎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那张向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妖艳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了透支到极限后的苍白与深深的疲惫。
三名八阶。
仅仅只是接下了对方的一击,便已经濒临极限。
而自始至终,那个男人都站在原地。
从岩球坠落,到巨矛碎裂,他的双脚没有移动过半步,甚至姿态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件漆黑大氅的衣角还在微微摆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不足以让他在意的余兴节目。
九阶与八阶之间的那道天堑,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异端领袖缓缓扫过三人,那目光如同屠夫在审视案板上的肉。
他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轻蔑。
“无趣。”
他抬起右手,五指再次虚空一握。
整个大殿的结构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
墙壁上的裂缝如活物般肆意蔓延,从地面一路攀爬到穹顶。
承重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拳头大小的碎石从高处不断坠落。
它们在空气中扭曲、变形,原本稳固的铭文结构被轻易撕碎,化作无数条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锁链。
那些锁链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蜿蜒游动,散发出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玩够了。”
异端领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种让人所有希望都彻底熄灭的漠然。
“该送你们上路了。”
他五指向前一挥。
那些幽蓝色的锁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鸦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双手拍向地面。
触须从地底涌出,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稀疏,色泽也暗淡了许多。
它们在三人身前艰难地交织成最后一道壁垒,触须的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枭闪身挡在阿黛尔身前,将短刃上的防护符文催动到了极致。
阿黛尔咬紧牙关,将剑尖的黑色奇点再次向前递出。
奇点的旋转速度已经降到了最低,如同一个即将熄灭的漩涡。
三道防线,同时迎上了那铺天盖地的锁链暴雨。
.....................
另一边。
地下溶洞内。
传送阵的幽蓝色光芒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卡瑟收回按在阵法核心上的手,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地底岩层,将感知投向王宫的方向。
那股毁天灭地的九阶超凡气息如同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扩散。
即便是站在这里,隔着厚厚的地层,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阿黛尔夫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能感知到那股绯红色的超凡气息正在急剧衰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在它周围,那道漆黑的九阶气息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波动。
“卡瑟?”
站在身旁的伊妮娜也察觉到了外面的状况。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雾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卡瑟没有回答。
他在这沉默的几秒钟里做了决定。
传送阵已经成功激活,但之前散落在王都各处的盟友们还在朝这里集结。
阿芙拉和泊森王国的人刚刚抵达,正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疲惫在角落里喘息。
均衡学院和真理学院的人还在路上,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
尽管双向传送架设成功,但谁也不敢保证使用后会不会进入冷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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