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没有气馁,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突然有一天,那孩子消失不见了,但东西都还在,不像是偷偷的离开了,但也吓得苹果老师花容失色,四处去找寻。
她肯定不在院子里,院长也还在外面工作挣钱,虽然接到消息后,便上了赶回来的路。
事已至此,整个院子里都被调动了,大孩子们开始四处找寻,少年也在其中。
他找了好几个小时,天都黑了,才从荒地里的小坑中,找到崴了脚的女孩。
她似乎是已经哭哑了,连眼都肿了,脸上干涸的泪痕是那么让人心酸。
少年便下去将她带了上来,将她背起,走上了回家的路。
她小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好想回家,更想爸爸妈妈。
少年则是沉默稍许,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因为他没有过之前的家,也不记得什么爸爸妈妈。
他是在一个寒冷的雪夜,从院子门口才被捡到的,似乎差一点便要冻死了。
想说点好听的,例如这里也是你的家之类的,但少年害怕,这么说了会再让她哭出来。
就只是沉默片刻,跟她说着没事的,大家都在找你,先回去吧之类的。
他连回家都没有说,因为女孩不一定会认为那里是她的新家,再又想起曾经的家,再把她惹哭什么的。
那时的他也才十一、二岁而已,同样是个孩子,又怎么能像是个大人似得,说些好听的,能够抚慰心灵的话。
只能说些什么大家都很担心,苹果老师也是,再问她脚踝疼不疼。
一切都小心翼翼,是报团取暖的这些年,才陆续明白的。
而在路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哭累了,便在他的背上沉沉睡去了。
回去后没有职责,只有苹果老师那张自责的脸庞,明明是个大人的,本来也还是抹着泪,却在看到他将她背回来时,无声的嚎啕大哭起来,还怕吵醒了睡着的女孩。
老混账也没有发脾气,而是把肩膀借给老师,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再拿出手绢来擦眼泪。
隐约记得,老混账似乎也说过,小时候的苹果老师胆子小的很,远远不是现在温柔像是母亲的样子。
每逢下了大雨打了雷,她都会被雷声惊醒,吓得哭出来,还年轻的他就陪在她的身边,擦着她的眼泪,像是现在这样安抚着她。
但女孩最终还是醒了,因为孩子可不像是大人,能控制好自己,哪怕哭出来也会不出声,孩子一旦哭了,便是嗷嗷的大哭,很多时候惹得人心烦。
一有孩子开始哭了,便也会带起另外的孩子跟着哭出声来,导致像群魔乱舞。
那时候的少年已经开始做梦了,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与他不同的青年,在小时候时,似乎最喜欢的就是逗小孩玩,去幼儿园总会像是这样搞出连锁反应来。
但他不行。
他是这些孩子的哥哥。
有孩子哭了,要去哄他们,而被吵醒的女孩,看着同一个屋檐下哭泣的兄弟姐妹,在院长肩头哭哭啼啼的苹果老师,似乎也终于明白了什么。
转过天来,她便终于开始走出墙角了,跟苹果老师道了歉,开始一点点的敞开了心扉,也开始黏他了,成了个小跟屁虫。
这就是少年第一次接她回家时所感受到的,跟在她身边,没说什么话,只是用眼神作为激励,在她身边待着,肯定着她的坚持,让她拄拐走了大半,在她没了体力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搀扶起她,与她回家。
那之后,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少女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越来越熟络。
或许这也是一种小小的奇迹吧。
肯定她的倔强,肯定她内心的坚强,无需言语去宽慰、鼓励,只要默默作为兜底的人就好。
而随着时间,一起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这股自己逼迫自己的倔强,似乎也终于像是坚冰一样消融了。
她学着试着去依靠值得依靠的人,洗去了忐忑与不安,真正的进入了新的生活,在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船票所坐上的,通往光明人生的船上,坐稳了,也端正了。
飘荡的思绪回到了现在。
他背着她,回了家,叔叔阿姨要加班,所以他去做了饭,清楚少女的口味清淡,但却也在一点点的多加些盐。
她习惯的口味是清淡的,并不意味着她就这么喜欢。
那是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这样的清淡。
现在的她已经好了、康复了,过去不得不承受的东西,也该划上休止符了。
少年想帮助她,就像是帮助院子里的弟弟妹妹那样,让她走出名为过去的阴影,进入崭新的人生。
病痛已经滚蛋了,因为病痛而导致的事物,也该跟着一起收拾行李滚蛋。
她似乎也能感觉的出来,少年心中想法,为她所做的事情,看着他总是会带着笑容,眼里似乎被刻进了什么新的东西。
因病魔的折磨,频繁转学与修养的她,自然是跟不上学业的,学习与体育都是相当差劲的。
少年一有时间便会指导她的功课,带她去多运动,锻炼着身体,而当她没了力气,也会温和的背着她回去。
知道着她的上限,却也拓宽着她的上限。
少女的父母也始终看在眼里,对少年的眼神也是愈加的喜爱。
就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贝,原本蒙着尘,可越是经过时间,便越是光彩夺目。
而某天夜里,起夜的少年在客厅里撞见了他们,夫妇有些惊慌,似乎是害怕被发现了谈话的笑容。
但少年貌似没听到什么,很简单就被糊弄过去了。
偷偷计划的事情,哪怕是听到了,也得装出没听到的样子来,否则便有些太扫兴,也不识趣了。
然后便是重复的每一天。
若是叔叔阿姨加班,便是少年下厨,依照着他的想法逻辑,斩断少女与曾经的晦暗所剩的联系。
而她对他的依靠,似乎也越来越重了。
每一天所度过的日子就是这么稀疏平常,周如复始的如一碗清汤。
不会有调味料,哪怕是想要。
日子哪有那么多的意外,更没有必须竭尽全力气喘吁吁的奔跑,只为了拯救某个人而付出行动。
不像是故事中盛大的冒险谭。
大体上,昨天与今天,也没什么不同,指的是总流程,而不是小小的细节。
但或许这平凡,也算是一种盛大的冒险。
少年看着少女随时间有了改变,从阴沉冥迩貳仪铃把貳胆小怯懦,变得总是在笑。
她似乎已经不再能想起那段过去了。
病魔的折磨,不需要被铭记,不是所有的过去都必须要记得。
有好处也就算了,有过错也还可以,但莫名其妙没有由来的痛苦,若是谁说要去铭记,谁便该在雷雨天变成避雷针。
即便少年心里很清楚。
他所做的,为少女做的事情,与他在这片地界活着的理念,是冲突的。
因为只是区区的一年,不想之后分别的伤感,他便不去与人接触。
可他跟她也是会分别的,如此模样,可谓双标。
少年又怎么不知道。
可身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怎能不管不顾。
想着想着,少年只是摇摇头,就算所做事与想法不同,这又如何?他又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卧龙,不过是个少年而已,就连成年,也是两三年后的事情。
他自然也知道,等分别的那一天到来,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这天,当如此想法涌现的时候,少年倒是有些睡不着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但一想起院子,老混账与苹果老师,还有弟弟妹妹们,这份犹豫就消失无踪了。
那天不小心听到的好意,他生来福源淡泊,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恐怕老混账知道自己的选择,也一定会勃然大怒吧。
但少年认为,遵从自己的本心,是最为重要的。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似曾相识的每一天重复不断。
当一个人习惯了这段日子,便会忘记最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事物是永恒不变的,会始终维持一个面貌的。
在学校里面,少年依旧特立独行,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念着家里的事情。
离开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恋家。
也不知不再回来院子的兄姐们,是不是偶尔也会这么想。
有些时候,那个柔柔弱弱声音的主人也会找他说些话,但说真的,他连她的名字跟样子都没记清。
不是刻意的做作,而是莫名其妙的真的记不下来。
但不像是热脸贴脸冷屁股几次,就打了退堂鼓的家伙们,这妮子倒是顽固...
大半年过去,少年也是终于开始习惯了。
也更想家里的事了。
偶尔在夜里,他会莫名的想到,老混账不给他打电话,不一定是倔驴脾气,也有可能是出了意外什么的。
他们俩就像是亲爷俩,脾气都差不多,少年也想先退一步,但还是没有打出电话。
反正日子也快了,到时候便等见面的时候亲自说开好了。
少年想着,默默地笑了。
他能想到他先退开一步后,老混账的手头无措,夜里说不定还会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
笑声直到酣睡时方才停下。
又是一天到来。
这天,少女跟同学约好了放学后同去玩耍,少年自然是欣慰的,便自己早早的回去了,又恰好叔叔阿姨又不用加班,在同个屋檐下,就只有他们三人。
他们早习惯了多出个人的生活,而少年也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如坐针毡。
说真的。
他也习惯了这个家。
而突然间,夫妇二人对少年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想谈。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心中便有了答案。
少女的父母想说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用商量、尊重的口吻,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想收养他。
这段时间,他的作为,他们都看在眼里。
希望少年能够考虑,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保证,说会将他视为己出,不会有任何的不公。
对于任何一个孤儿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梦似幻般。
但少年早早便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或许...在好多年前,他可能会欣喜若狂,有所动摇。
可现在,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郑重的感谢着他们的厚爱。
他那个小小的家,还在等着他回去。
虽清贫,但却让人熟悉、温暖,哪怕总是会争吵,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事情。
第三卷 终末期:第407章 可能性之梦(3.5)
这天夜里,少年做了个梦。
梦里内容可谓是相当的简单,但却与他之前的选择截然不同。
在这个不可能的梦里,他选择了接受,选择了留下。
那之后的日子与他曾经的人生截然不同。
如果说,清贫能算是晦暗,那么这富裕的日子,便是光彩夺目。
这说不准便是心中的犹豫所化作的樊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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