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焰。”
路德这么说着,温和的声音随着风,不知多少次的进入她的耳廓,流入她的内心。
她听着,便撩了燎头发,似乎是在装酷,或是早已肢体的习惯,在内心不安定时她便总会这么做,以来给自己暗示,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泷原的周边,能去到的地方,大概我们都看了个遍吧,我应该是会带着你,无论是那一次...”
赤眸似乎有微光闪过,那些不曾存在的记忆,他暂时拿不回来,但终究会有重新合一的那天,虽不知那个时候,占据主导的将会是哪一个“路德”。
“应该都看厌倦了,因为次数多了,至少是四五十次。”
她还是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像是忘记了这回事。
路德迈步向前,而她也跟着,却根本是被拉着而已。
前方的是崖壁与栏杆,还有远处掀起波涛与涟漪的海,蔚蓝群青的色彩一望无垠,瞧不见尽头,海风吹动他们的头发。
“做个约定吧。”
青年的声音清澈而又明朗。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拉过来,托举了起来。
“见泷原虽可能看的厌了,可我们的世界很大,有机会的话,就让我带着你走过每一处吧。”
少女手足无措,久违的失重感跟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方式,让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挣扎起来。
青年便大笑着将她抛起来,又接住,更像是逗孩子了。
“既然说出口了,就一定要做到。”
她别过头,有些执拗的说着,同时在心里决定,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一定要是最后一次。
“当然。”
路德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的痕迹,这幅纯澈的模样,似是最初时。
即便某些事情见得多了,内心却也还是年轻人的风格。
“那么...放我下来。”
晓美焰正按着裙摆的末端,似乎是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了。
“放心,我没看过去。”
青年还在笑,但少女这次是真的恼羞成怒了,曾经最初时的自己,应该是想不到会这样吧。
坏心眼的路德将她放下来时,空荡荡的掌心让她有些无法适应,但明明早该习惯了。
她站在这里,望着前方,那不同的位置,悬崖的最前端,栏杆的咫尺之距。
似是见到了戴着红框眼镜瑟瑟发抖的少女,两条麻花辫被吹得乱舞,而青年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肆无忌惮的站在那栏杆上,维持着难能可贵的平衡。
【快...快点下来...太危险了...】
那时的风中,应该是有这样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青年听见,那赤眸神采流光,说着让她走近些来,没关系的。
有些过于孩子气了。
可当她壮着胆子一点点的挪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角时,他却哎呀一声,像是脚滑了般,掉了下去。
本就怯懦的少女一下子便吓得哭了,也不顾害怕,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过去,趴在栏杆向下看,用尽了这辈子几乎所有勇气。
于是...她看到了下方突出的一块平台,青年站在上面做了个鬼脸。
她生气了,却也松了口气。
本来没胆子埋怨人的她不断的埋怨着,说自己被吓得多不好,同时轻轻的用双拳捶着那青年的胸口。
见她眼角的泪水,还有真的生气了的模样,那时的青年也意识到似乎玩过了,于是任由她捶着,也让她将头埋到自己怀里。
那时的气味很舒心。
“吓够呛吧?那个时候。”
路德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嘿嘿笑着,轻轻一跳精准的落在那栏杆上,那栏杆却是有些年久失修了,一下子便断了块。
在少女见怪不怪的注视下,只听嗷的一下,路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悬崖边上。
“又想拿我找开心。”
她嘀咕着,记得路德至少将这种招式用了十几次,狼来了都知道,三次是一道坎。
晓美焰就站在这里,等着路德自己跳出来,一点也不担心。
现在的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强的他,几乎是曾经的五十八次加在一起,都不是如今他的对手。
但她等了好就,也不见青年的踪影重现,心里便有些慌了神。
这一谎,便让她再也无法维持本已经成了习惯的平静模样,便像是曾经那般,三步并作两步,用尽勇气上前去。
就这么往下一看。
便见青年躺在那平台上,托着腮,似乎是也等了有一阵。
见少女探头,路德咧嘴一笑。
“看吧,又上当。”
少女的眼神似乎是一瞬间充满了嫌弃。
路德只是伸出手,让她将自己拉上去了,好歹有点参与感。
“不少次吧?”
他还乐呵呵的,但少女却不理他了,想着曾经的朋友们,现在还是完整的,若是没有变故,他就会一直这么笑着。
当失去笑容的那一刻,便是无可挽回的瞬间,若是效率主义者,恐怕便直接就将这曾经剪切去了吧。
那么...
自己又为何总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呢?是赌?还是不愿就这么离开?那渺茫的可能与希望,在失去任何一个后,明明就彻底消失了。
“你也给我笑,总是板着个脸又是作甚。”
路德似乎也有些恼羞成怒了,见少女又陷入了回忆,便蹲下来,双手食指勾住她的嘴角,创造出了个傻里傻气的笑容来。
原本的冰冷美人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反而充满了大聪明的感觉。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冰山美人,只是个笨手笨脚还胆小的小蠢货。
但路德似乎也忘了,晓美焰是学的谁,他也不是总笑着的,若不是有人在身边,便是没有表情,总是以冰冷的态度来面对一切。
“啊...不行了。”
路德突然叹了口气。
“想写信。”
他这么说着,这本就是已经养成的习惯,但一想到晓美焰那时给他的空白回信,小心眼的他便感觉很不爽。
“我...”
晓美焰想起了她藏在卧室柜子最下面的,每一封都是整整齐齐的信笺,青年的字很好看,也很规律,就像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工整字体。
但自己的字便有些难看了,歪歪扭扭,为此有次,青年还特意带她练字,那之后的剪切时,她每次转学到见泷原中学,在黑板上写的名字都会引起新同学们的惊呼,因为太过工整。
某种意义上,路德应该也是有点强迫症的。
而她也还记得,在那些保存完好的信笺旁边摆着的,是自己不知道多少封没有寄出去的写了又写的信。
“在家时,我总是要避着爸妈,因为他们总喜欢偷偷的看,有时还会发出某种窃笑声,让我感觉很是害臊。”
路德这么说着。
“不过他们没有偷看过你写给我的信,看的只有我写的而已,有次养父他还义正言辞的说,我太过美化自己了...”
想着老爹曾经的样子,路德扶额叹了口气。
“以后,可不准再放我鸽子,跟寄空白的信了”
晓美焰却如此回答。
“没寄...是我直接换掉的。”
她那时候便是蹲在楼下,跳过了寄信这一过程。
“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那么快,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路德茅塞顿开。
旋即,便从口袋中,取出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信奉。
“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都在里面了。”
第三卷 终末期:第479章 与你
“便都在里面了。”
路德手中那信封纯白,可其中所描绘的,却并非是只有纯白。
他要告诉她秘密,是她曾经所不知道的。
至少,不会再让她于夜里辗转反侧,难受的睡不着。
那五十八次的积累,五十八年的岁月,对于豆蔻年华的少女来说,过于残忍了。
“待之后,就打开看看吧。”
赤眸青年还保持着那温和笑容,如春风拂面,可却有些勉强了。
终焉魔神为何不曾告诉她呢?
明明每一个夏日,他都已经寻到了故乡,并在暗地之中保驾护航,给了这蠢笨少女一个错觉,那便是末日也会疲惫。
但规律又怎么会累呢?
就如同四季流转,哪怕日子短了、来得迟了,春夏秋冬也皆会来到,当然,热带地区除外。
少女沉默无言,或是在犹豫,怕看了那信,心中就会有东西产生动摇,或是怀疑,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不打开谁也无法确认它的生死,处于二者皆有可能的叠加态。
可她想了又想却还是颤颤巍巍的接过来,将那信笺揣进怀里,但怕弄丢了,又拽出来放到盾牌的储物空间当中。
而青年再度伸出了手。
“哪怕看的倦了,去的多了,却也还是会去,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
黑发及腰的少女没再犹豫,也没有沉默,而是同样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是啊。”
她抬起手来,纤细白嫩的手指放在青年的掌心。
去的多了看的倦了,不意味着不想去了。
哪怕是看了数千次上万次的地方,只要还是那个人,便还会有新奇的感觉。
那便出发。
又见蜿蜒崎岖的下坡路上,那摩托驶于其上,后座的少女戴着头盔,长发随风而飘扬,她紧紧抱着青年的腰,似乎是怕被丢下,被甩下。
可她却知道,今后说不定无需再分离了。
不因自信,不过是相信他,从始至终的笃定他一定能成功。
于是。
意识逐渐沉沦。
她见仿佛有一棵大树,那树下有身影屹立着,他抬着头,望着上面的果子,旋即便跳起,勾下来颗红艳动人的果实。
他看着她,笑着将手中果子扔来,她只得笨拙的去接,那果子也仿佛有灵般,随着惊呼在手中几番弹跳,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
现在便该笑了。
两条鞭子顺着肩头垂落,透过那镜片,她清晰的看着青年的身影,傻兮兮的露出笑容,还有信赖来。
可却是来了一阵晕眩、恍惚,站不稳脚跟,等重新稳定下,那树下已无人,就连手中的果子,也已经烂掉,再吃不得了。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悲鸣着。
却感觉有手掌拍了拍肩头,转身望去,便见那青年得出阴谋得逞的坏心眼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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