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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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公大才,今日盛景,不若也赋诗一首以助兴如何?”却见一旁那位官员摸样的人笑意盈盈的提议道。
顾晦道也不推辞,点头应下。当即便有侍女奉上纸墨,顾晦略作思索,便提笔作诗:
“丹枫裁作锦,白**文章。
麈尾挥玄理,琴心寄素商。
泉鸣寒漱玉,云起欲沾裳。
莫问兴衰事,茱萸自有香。”
待到他一首诗昨完,自有人捧着诗词在席上传看,不多久便是一阵夸赞声响起……
便在众人传看诗文之时,又有僮仆捧着盘子为众人奉上……
“诸位且品这道'金齑玉脍',这可是王公府上的拿手菜,百吃不厌啊!”那官员打扮之人示意僮仆分食鲈鱼鲙,却见银刀起落间鱼肉薄如蝉翼。
便见对席一个富态老人笑道:“明府,听闻朝廷北伐,已然克复了河南地,此时正与那乞伏部围攻中京?”
老人话音落下,整个宴席为之一静,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来,显然是对此事都颇为上心。
“哈哈哈,前日刚刚收到京中的消息,正是关于此事……”那官员停顿了一下,打量着周围众人或热切或期待的眼神,这才道:“朝廷北伐之事,虽说屡有小挫,但是总体上还是颇为顺利的,赖陛下洪福,大都督如今正在领兵与乞伏人围困中京,据说那乞伏部极为强悍善战,燕人不能敌,想来已经时日无多了……”
“燕人速来骁勇,我听说此前大都督在饮马河边与燕人野战,也未讨到什么好处,北林军据说还被燕军甲骑以寡击众冲垮……”
“据说那那乞伏部崛起东北苦寒之地,其部众皆能搏杀熊虎,蛮勇彪悍,能耐苦战……”
“老夫听说,那乞伏部大汗亦被称为狼主,可见其野性未脱,乃是茹毛饮血之辈……”
“只是,这燕人已是如此蛮横,若是之后乞伏人有了南下之心,当如何是好?”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很显然,在坐的,都是当地颇有地位之人,自然便也会关心国家大事。
“诸位莫要多虑,我朝与那蓟国有着盟约,待到灭燕之后,我国全据中原之地,彼辈统治草原,两国约为兄弟。”却见那官员笑呵呵摆手道:“如此,我朝将复有养马之地,届时只要数年生息,以我朝国力,便是那乞伏人有所反复,又有何惧?”
“明府说的有理,如此,当真是国朝之幸,乃天降洪福于社稷啊……”
“当为社稷贺,为陛下贺!!!”
“且饮,为陛下贺,为裴相贺,为大都督贺!!!”
“饮胜!!”
“饮胜!!!”
场面愈发热闹,众人谈笑风声,推杯换盏起来……
此时,顾晦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随着众人饮酒……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南征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时,亭外鹅卵石径传来急促脚步声,不多时,便见到一名穿褐色长衫的书吏打扮的人踉跄闯入,险些撞落了一旁侍奉的侍女手中的螺钿漆盘。便见那官员摸样的人皱眉呵斥:“何事这般慌张,搅了本府与诸位高贤的雅兴!”
“明府恕罪!”书吏面带急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官员身边,也不顾礼仪,附耳便开始说着什么。
那官员显然也意识到了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而也不再呵斥,连带整个宴会都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书吏,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那官员此时倏地瞪大了眼睛,端着酒盏的手忽然颤抖起来,当啷一声酒盏落地,冠缨上缀的蜜蜡珠子簌簌相击:“胡……胡言乱语!!二十万征北大军怎会全军覆没?!!”
亭内霎时死寂!
琴师指下忽迸裂帛声,显也是听到了消息,惊吓之下连琴弦都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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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存安此时也不禁叹了口气,哪怕他的历史知识再浅薄,却也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在历史上的这个时间节点上,在攻破中京后,由于乞伏人背盟反噬,猝不及防之下,南梁的北征大军全军覆没……
事实上,这事情的因果在北征时便已经种下了,相较于屡战屡胜的乞伏人,南梁的北伐从一开始就极为不顺,屡次被北燕的驻防军所击退,如果不是北方与乞伏人的战争抽调了太多的野战部队,说不准北燕人可能顺势反推回去……
这就导致了乞伏部在这一战中完全看明白了南朝的战力,从而对其产生了极为不屑的心态。至于盟约,狮子和老虎之间是可能有盟约的,但是狮子和牛羊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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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怎敢胡言!京中二老爷遣来的信使已在府中等着,夫人嘱咐让老爷速速回府……”
却见那官员倏的起身,失魂落魄的将身前的案几都带倒了,只是匆匆向着在场诸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亭中顿时乱做一团,如此一来,文会自然持续不下去,在场的没有一人还有心思参与什么文会,纷纷开始讨论起北征大军之事。
只是这些人此时也是消息缺乏,于是最终只得纷纷离开,文会算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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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场景连续变换。
一切都如同郭存安在历史书中看过的那般,在得知北伐大军全军覆灭之后,顾晦被重新召回朝廷,不过,在丞相裴琰一党的阻挠下,没有能够回到政治的核心区域,而是被委任为襄州刺史。
而乞伏人建立的蓟国在灭燕后,定都中京,并且迅速南下攻取了中原广大地区。因为痛恨不久前南朝的背刺,投降后的北燕军残部成为了南征的先锋。
战争已经在各条战线上陆续展开。
次年,乞伏军分兵三路,大举南侵,宦官常理忠建议安宗迁都。朝臣无人敢非议,唯有时任襄州刺史的顾晦上书,请求斩杀常理忠,以平定动荡之人心。
安宗不允,此时常理忠又升为中常侍,顾晦再次上书,逐一列举他的罪行,也未被回复。
此时的梁安帝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患病,而丞相裴琰与常理忠则不断劝他议和,年底,因为朝中的攻击,顾晦被降官一级,原职留用。
在之后,丞相裴琰称自己患病,请求致仕,用以要挟安宗,安宗此时已经病重,诏令没应允,并终于决定与北朝和议,命裴琰符合和谈事宜。
顾晦上书反对和议,力陈“十不可”,裴琰不悦,指使台臣弹劾顾晦,将其罢免。到此时,顾晦已经几次被斥责,再次自请致仕。
一年后,安帝驾崩,新帝继位,年号建安,这是一个未满五岁的幼儿。
对于此时风雨飘摇的南朝而言,这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孤儿寡母,南朝在裴琰主持下,割让了江北北八郡的土地,防线大幅度后撤,与乞伏人建立的蓟国约为叔侄,乞伏人乃是叔,南朝为侄。
两国于是暂且修兵。
建安二年,裴琰被拜为太师,封齐国公,据说皇帝以“亚父”相称。
建安三年,裴琰力辞太师,改任太傅。不久,裴琰又被诏为太师、录尚书事,且得到特许“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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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存安看着前方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丛正在灌浆,在风吹拂下一片片稻浪正如波涛般浮动。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收成不错的时节,然而四下里却不时可以听到哭声和喊叫声。
顾晦站在官道旁的柳荫下,一双布靴上沾满了黄土。五丈外的稻田里,两名差役打扮的人正将丈量竿戳进灌浆的稻丛,竿头铁尺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裤子。
“顾公,请看度支司签发的青苗券。”一名官员打扮的人麂皮靴碾过倒伏的稻穗,云纹补子上绣着六品鹌鹑,腰间配着鱼符:“每亩官给会子二百贯,这可是按《限田令》折算的实价。”
顾晦接过文书翻看了一下,便将其交回那官员:“郑大人,这去岁新稻每石市价已逾五十贯,这纸面二百贯的会子,实际兑付时还要搭售三成度牒与官告……”
“顾公您是知道的,如今北方事急,朝廷也是用钱之际,有些不得已的法子……”那官员微微一笑:“事急从权……”
田垄尽头忽起骚动,一名老农攥着泛黄的地契跑来,似是要理论,却被差役的包铁哨棒拦在数步之外:“永和七年的地券早不作数!”差役一脸蛮横的冷哼道:“按《限田令》,民户超五十亩者皆属官田!”
“大人明鉴,小老儿这五亩水田乃祖产……”那老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直接跪在了泥水中。
“状元公,状元公您是知道的,您替小老儿说说……”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死人
“郑大人,这位王老丈确实……”
“顾公明鉴。”那官员截住话头,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按新规,四十贯现钱兑会子二百贯。”
“余下的一百六十贯,这位王老丈可凭此券去太仓领度牒三道,若卖给寺庙,便差不多了……”
“好叫官爷得知,这度牒遍地都是,如今哪还有寺庙收这东西……”
“还有那会子,哪里能用的出去……”
“那便不是本官需要理会的事了,你这刁民,难道不体谅朝廷物力维艰?”说着,也不理会那跪地求告的老农,一挥手,示意差役撬走界石:“裴太师有令,逾限田产需立碑为记,今后便是公田了……”
老农突然扑向那差役,试图阻止那差役,却被一旁另一名差役一棍打在腰间,顿时抚着腹部扑地不起……
场面顿时一团混乱,顾晦忙上去阻止,险些也被一棍打中。
就在此时,忽然官道另一头有几人喘着粗气一脸惊恐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叫着什么。
差役们以为是农人们生了变乱,都是一脸紧张,各自手持武器上前去想要驱离,只是,还没等他们走近,那农人的声音便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大家……快…去看看!!!江里……江里……好多死人!!!”
“江里……好多死人!!!”
那几个农人一路上高呼着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这些人远远的见到顾晦,便向着他跑了过来:“状元公……是状元公……”
“顾公在那里!!”
“顾公!!!”
那些人有人喊着“顾公”,有人喊着“状元公”,纷纷向着顾晦所在的位置跑了过来,可见顾晦在这些乡人中还是相当有地位的。
“尔等何事,不要急,慢慢说来……”顾晦到底是为官多年,屡遭沉浮,如今气度仪态比之最初也是完全不同,见到农人们向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跑来,面色不变,沉声温和问道。
许是他的淡定使得跑来的农人们显得稳定了许多,却见这人跑的脚上草鞋都丢了一只,大口喘息着,一来惊惶的表情:“顾……顾公,小……小的几人去江边捕鱼,看到那江面上有……有……有死人!”
“死人?”顾晦皱了皱眉头:“可是有人游泳溺死了?”
“说清楚,是甚死人?”一旁那位官员则是一脸不耐,显然是觉得这些农人只是在打扰自家工作。
“不……不是……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死人……好多死人啊!!”那农民显然是被惊吓到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好多死人?”顾晦闻言一愣,接着便迈步向着前方走去,显然是要过去看看。
后面的那名官员见状也是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一旁差役做了个手势,众人于是一同向着同一方向走去。
这些人沿着官道走了不久,远远的便见到有江水流过,显然,那些稻田都是沿着江水种植的,大约是为了灌溉方面的原因。
“就……就在前面!!!”有领路的农人哆哆嗦嗦的说道,脸色极为恐惧。
众人于是都加快了脚步,就连冥冥中的郭存安都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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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气息看上去有些沉闷,天空中一片阴沉之色,似乎将要下雨前的状态,阴云将阳光都遮蔽在了后面。
前方是一条看上去甚为宽阔的大江,江两岸可以看到大片的芦苇,因为被芦苇遮挡,从众人目前的角度看不到江面上的情况,于是众人沿着芦苇继续向前走,而那几名过来唤人的农人则在前面带路……
前方有着一个巨大的江湾,大约是被清理过,这边的芦苇较少,湍流裹挟的江水冲上两岸河滩,拍打出白浪。
此时所有人都脚步都停下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江面上的状态。
他们肉眼可见的,是江面上密密麻麻的物体漂浮其间,其密级程度甚至造成了江湾的部分淤积!!!
“就……就是那里,就是那里……”领路的农人面上露出恐惧之色,伸手指向前方。
顾晦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向前,而冥冥中的郭存安,此时看的比之更为清晰,他分明能看见,那江水之上,一具具尸体漂浮其间,被水流撕扯的互相撞击。
这是一幕极为令人震撼的场景,这成千上万的尸体漂浮其间,在阴郁的天空之下,一切就仿佛来到了修罗地狱一般,这让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郭存安脑海中瞬间生出了一个词语:“流血漂橹……”
众人站在江岸便,看着顺着江水从上游漂来的尸群愈发稠密,江面宛如铺开十里浮屠。有面朝下的尸体双手扭曲做挣扎状,还有已经巨大化的尸体,浮肿头颅鼓涨成扭曲恐怖的样貌,圆睁的瞳孔里还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恐;更骇人的是许多尸体根本没有头颅,他们的头颅仿佛都被人砍掉了一般!
许多人直接就呕吐了,其中吐的最凶的还是那此前负责执行《营田法》的官员,却只见他捂着喉咙在那里吐的稀里哗啦。
而更多的人则用手捂着鼻子,很显然,如此多的尸体使得周围的气味肯定极为不好,再加上此时天气也不冷,这些尸体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腐烂和膨胀,使得味道更为难闻。
除了尸体之外,那江面上,还漂浮着一些残破的船只和旗帜,郭存安清晰的看见,一面“梁”字的褪色旗帜在江水中载沉载浮,让他不禁想起了墓地之上的招魂幡。
所有人都是面色苍白,面露恐惧之色,显然,无论是官员还是农民,并没有人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快……快去个人,捞尸体上来看看。”顾晦看向身旁。
于是便有大胆些的乡民去找了竹竿,来到江边,将几具漂浮的尸体打捞上来,众人忍着腐烂的气味,将几具尸体一字排开。
一旁的郭存安一眼便看到,那当先一具尸体上半身披着残破的札甲,身体已经开始膨胀,头颅被斩去,革制臂鞴胀成浑圆皮囊。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勤王诏
而其他几具尸体,皆也是缺失了头颅,身上大多甲胄缺失,不知是被剥去还是自己脱掉……
一名年纪不小的乡人在那里检查了一遍后,带着哭腔道:“小老儿从军多年,这乃是北林军的甲胄,这些尸体,都是被人砍掉头颅的……”
顾晦的面色极为难看,此时他便是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口中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话音未落,却听见江面上传来剧烈的碰撞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两艘残破的船只顺江飘下,在江湾处撞击在了一起,其中一艘船只翻覆,桅杆拍击在江面上,掀起巨浪。
顾晦忍不住继续向前行去,而跟着他,冥冥的中的郭存安泽看到数十具肿胀如牛的尸首从岸边飘过,残破的梁军号衣清晰可见。
更远处,成百上千的浮尸在回水湾处堆积成山,腐烂的腹腔间竟有江鱼穿梭啃食,翻腾的水花间不时有鱼群在那儿争食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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