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利刃
“宋老师……”陆遇转身朝向宋国然，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是他一直对这些老师起码的尊重。
“这个问题我们谈过了，现在没必要谈第二遍。”
“是没必要谈……”宋国然坦然道，“我们老师确实没有能力去左右一个孩子的思想，也没办法替他做出决定。”
“所以，我们管不到的事情……一般都会选择和家长沟通。”
宋国然说话的语气比李沅沅缓和了很多，男人的声音会稍微低沉一些，不像生气的女人那般尖细。
陆遇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看见宋国然把手机拿了起来，又从怀里摸出来一本小册子，照着小册子上的号码一点点输入。
陆遇隐约想起，李沅沅在昨天上课的时候就说过，这次考试如果再出现问题的话，是要请家长的。
“我以前和你妈沟通过，你妈妈的态度很随和，她说只要你不犯错、不做错事，学习差点也没什么……”
“母亲教育孩子会有两种极端，一种是控制欲极强，一种是一味地顺从宠溺……这两种都会让孩子的心理出现问题。”
宋国然输完电话号码，摁下了拨打按钮。
“所以，这次我想和你一起，找你父亲谈一谈。”
宋国然的话犹如五雷轰顶传入陆遇的耳朵里。
陆遇瞪大了眼睛，发紧的嗓子直滚动。
“咔咔……”
他捏在手中中性笔被他的大拇指用力折断。
所有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江倒海，陆遇克制不住自己浮躁的、极快的心跳。
“喂？你好，请问是陆鸣陆先生吗？”
电话接通，宋国然对陆遇脸上惨白的表情毫无察觉，他还在和电话那头的学生家长做着沟通。
“嗯，对，我是陆遇的班主任，第一次给您打电话……我姓宋。”
“关于您儿子这边的情况，我们之前也做过了解，想必您现在也清楚他的学习状态……嗯，是的，他母亲那里我们也沟通过了。但是没什么效果，所以想问问您这边。”
“嗯？什么，直接把电话给他吗？”
“嗯嗯，好。”
陆遇急速加快的心跳只能用嘴唇来呼吸，才能勉强稳住大脑的供氧。
他抬头，看见宋国然将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上面赫然显示的，是一串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陆遇。”宋国然催促道。
146 厌恶
陆遇去走廊上接了那个电话。
走廊上的同学来来往往，陆遇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这阴暗的天空，听着电话那头让他感到极度厌恶的声音。
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对陆遇来说恍如过去了三年。
他不由得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三年前电话那头的那个人。
深埋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在那个夏天，在他脆弱的内心留下的重重一击。
加快的心跳伴随着抽痛，每跳一下，心脏就会抽痛一下。
十分钟后，陆遇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给了宋国然。
“我回教室了。”
陆遇脸上本就带着一股寒冷，在这个时候更是冷得像是一块锋利的冰。
那双含着光的眼睛到底是一种被父母说教后的忏悔、还是说单纯的厌恶感，宋国然无法理解。
但他觉得这种时候应该给刚和父母沟通过的学生一点时间。
于是宋国然点头同意让他走。
坐在位置上的李沅沅在陆遇出门前补了一句：“试卷罚抄100遍，周五交给我。”
陆遇没有回应她，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视线目视着正前方，但眼睛却始终无法聚焦。
额头的太阳穴在跳动，捏在手中的拳头始终无法松开。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有多说，但陆遇的心理防线却在触及到那个人的时候就轰然坍塌。
陆遇不觉得自己有狂躁症，但如果让电话那头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绝对会捏着拳头毫无保留的砸过去。
走廊边有雨飘进来，落在陆遇的肩膀和手臂上。
大滴大滴的雨珠挟杂着狂躁的风迎面吹到脸上，水珠落到湿漉漉的头发上。
陆遇浑浑噩噩的像一个酒鬼，他不喝酒，脚步也很稳，可是脑海已经乱作一团。
什么学习成绩、什么网络游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一切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只需要能自食其力的活着、不给母亲带来任何负担的活着，就够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太好了。
什么都很美好，这样的美好让他差不多要忘了曾经的自己。
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对学习充满了希望，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厌恶。
他讨厌任何希望，也讨厌努力的自己。
越努力就越可悲。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然后现在梦醒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堕落的、绝望的，无所谓的他。
来到六楼，六楼的走廊上，陆遇看见了那个小巧瘦弱的女孩子。
林北星不知是在走廊上站了多久，她一直在这里等陆遇。
陆遇没有过自我怀疑，也没有过不自信。
但是再次看见她的时候，他是无比的清醒。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北星是一个温柔又优秀的女孩子。
但绝对不是他这个对学习和生活都不抱有任何态度的人、能够触及到的女孩子。
他在地底，而她是遥不可及的太阳。
如果不是在同一个班上，他和林北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只不过是一辈子恍然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
他们隔得太远了，隔着山海，隔了一个世界。
所以他为什么会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未来产生幻想呢。
陆遇厌恶对未来抱着憧憬的自己。
该醒了。
陆遇径直走过去，将手里捏着的物理练习册递到了林北星的手中。
“陆……”
“遇？”
林北星侧身看过去，陆遇不做停留的和她擦身而过。
他推开班级的后门，从后门进去了。
林北星低头去看这份沉甸甸的练习册，书页的边缘被陆遇捏得发皱，在上面还残留有陆遇隐隐的体温。
“闹不愉快了么。”
林北星有些疑惑，她还在想是不是陆遇去办公室和李沅沅吵架了。
李老师的脾气再加上陆遇的勇气，就好像晒干的甘蔗杆遇上了一把火，一点就燃。
虽然事情好像变得糟糕了，但这并不能意味着什么。
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至少林北星是愿意站在他身边的。
陆遇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林北星暗暗决定让他先缓一缓，等会儿再发消息问他。
陆遇回到位置上。
仁杰焉嗒嗒的坐在那里，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捧着一本书。
见到陆遇回来，仁杰平静的脸上一喜，想问问陆遇的情况。
但是陆遇的脸很冷，冷得要滴水。
三年以来，仁杰是第一次看见陆遇这样的表情，他的脸甚至都带着一抹病态般的苍白。
仁杰本能的有点害怕，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的陆遇不能招惹，他在处于情绪化的状态。
仁杰端端正正地往边上挪了挪坐，给陆遇腾出更大的空间。
陆遇坐下之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把自己放在背包里很久没有用过的有线耳机拿出来挂在了耳朵上。
仁杰纳闷急了，脑子在想，李沅沅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平时随性温和的陆遇这么生气？
陆遇趴了有半个小时。
其实他根本没有困意，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却并不想闭上。
陆遇的额头贴着手腕，一只手放在桌子下方，无所事事的点开手机。
手机游戏对他并没有吸引力，电子设备对陆遇来说，不过是消磨时间的玩具而已。
一个个手机软件被陆遇打开了又关上，如此重复着。
他选了几首歌，听到一半又觉得难听，于是切换了下一曲。
直到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了一下。
屏幕最上方的通知栏显示着「北极小星星」的信息。
陆遇的反应静如止水，他这是第一次对林北星的消息没有兴趣，也是头一次没有迫不及待地点开她的消息。
北极小星星：发生什么了？
北极小星星：你怎么了，陆遇？
北极小星星：我知道你在看手机啦……回我消息。
信息在最上方滚动着。
陆遇不想看，于是干脆关了手机。
只是过了半分钟，陆遇就感受到一阵清香味。
他对这样的味道尤其熟悉。
“陆遇……”
少女的声音很软，带着让陆遇无比熟悉的气息。
陆遇没有抬头，紧接着，林北星的手搭在了陆遇的脑袋上。
陆遇抬起手腕去阻止她，却发现自己的头发上有一张卫生纸。
刚才的陆遇在走廊上淋了雨，林北星想给他擦擦头发。
陆遇坐起来，视线落在课桌上，没有选择和她对视。
教室里实在不方便，林北星看着陆遇的头发，轻声说道：“跟我出去说。”
147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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