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西瓜、哈密瓜这些在东京贵出天际的水果,在神山市也没到廉价,但在成熟季节能做到让工薪阶层一天买一个,让孩子吃到不想吃为止。
饭盒放进小包,然后穿好保暖大衣,观月式骑着单车,载着爱瑠,踩下脚踏板。
“神龙号!出发喽!”
“哟哟哟!”
两侧都是干枯水田的水泥路上,快七八年前的女式自行车在温暖阳光中疾驰而行,传来少女银铃般悦耳的欢呼声。
一望无际、深邃湛蓝的冬日青空中,一行白色飞鸟掠过
午后温暖晴朗的阳光照耀下,远方山巅的残雪闪闪发亮就连寒风也变得格外清新却不冻人。
视线越过房顶,就能将山脉起伏的曲线收入眼中,没有城市中人就像被装在钢筋丛林之中,永远看不到天与地的交界线。
偶而会和一些农户,他们远远地就和爱瑠打招呼,带有褶皱的脸上,笑容中既有敬畏,也有对后辈的喜爱。
作为神山市内四进门之一,许多人用千反田家所据有的大量土地和悠久家世来描述其富贵和强大。
但观月式认为,千反田家真正的社会根基是神山市中,就像面前这样近万户与其结有契约的普通农户。
江户初期,千反田家就管理着如今阵出这一代的农村,对外与领主谈判租税、对内裁断农民纠纷,并组织农民进行水利修葺和农田改良等大型农事,而且坐拥附近的几座神社,把持各类大型的祭祀活动。
如果统治者没有执行对被统治者的义务,被统治者迟早会推翻统治者,所以维护农户们的利益,保持与农民们之间的良好关系是历代千反田家主的主要任务。
明治之前,千反田家就将大量土地低息租赁给佃户,遇到歉收年月还会免租赈灾。
如果仅仅是这样优惠,两三代后农民们会天然地将土地视为己有,失去对千反田家的敬畏,还会觉得是理所应当。
但由于夏秋经常遭受台风侵袭,冬季又大雪深锁,而且水源匮乏,外加领主偶尔的加重赋税,各种威胁生存的因素成为外在的鞭子,使得农民会服从,甚至是期盼千反田家的领导。
战后土地改革,大量农民都获得了自己的土地,但随即农民之间就相互开始土地兼并。
任何一个社会从农业进入到工业社会的过程中,都会产生大量的无地流民,成为工厂的廉价劳动力,而在神山市这种地方,则是连进工厂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北部的农民一直在千反田家的领导和庇护下,生活不能算富足但也非常稳定,他们虽然也渴望能拥有自己的一块土地、变得更加富裕,但并不厌恶有个领导者主持秩序。
而且,这些渴望在目睹了南部那些无地农民的凄惨景象后,就被失去领导者、失去稳定秩序的恐惧所冲散。
加上爱瑠祖父非常有远见,借助在五六十年代两场大战中为美军做后勤运粮,获得了大量财富,得以将土地购买回来。
被重新联合起来的农民们邀请回来作为领导者后,千反田家所拥有的土地虽然只有战前一半,但威望更甚于从前。
比如,千反田家虽然从不干涉神山市的政界,但任何一任市长如果得不到千反田家的认可,其农业方面的政策都难以推行下去。
好在,千反田家从来都不滥用这份权力,会在为农民们争取权益的基础上,尽量配合市政府,并在调价物价、更换储粮等事宜上提供便利。
正因为千反田家不谋求扩张,为大部分人都提供便利使得所有人都想争取,地位反而更加超然。
但在观月式眼中,无论未来的胜负归于哪一方,地主阶级都要退出这个时代,单纯卖大米更是没有未来的。
拥有如此之多土地的千反田家也不该沉醉于卖大米或者蔬莱、猪肉,必须往以地产为核心的实业企业发展,让神山市内的政界、商界、工农业都只有一个声音!
要振兴神山市,就要有人口,想创造人口就必须有大量就业,就业来自于大兴土木,就必须要有企业进行扩张。
所谓经济,就是这样一回事,一些人的消费是另一些人的收入,总是要折腾的。
这种事上面和什么百日红、万人桥这些虫豸暴发户掺合到一起的话,怎么才能振兴神山市呢?
“爱瑠,进市区一下敢不敢?”
“相比起被警察拦住,我觉得观月君被粉丝抓拍到,然后被传脚踏两条船的可能性更大哟。”
观月式载着爱瑠,一路向着市区进发。
路边停着巨大的扫雪机,街道上相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大部分店铺都在做着节前促销
许多居民从家中走出散步,公园里可以看见带了护耳和围巾的孩子们在用公园里阴暗处的积雪打雪仗。
路边的一些副食店中,也有小孩聚集,想要讨取免费的零食。
买荞麦面、杂煮年菜、镜饼以及年莱食材的妇女们来来往往。
经过几个在游戏中用作景点的坡道、桥面、神社和公园上,拿着游戏海报四处拍照的游客非常多,让观月式和爱瑠相互看了一眼,都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的一丝喜悦。
经过市内升学率最高的神山高中,沿着宫川一路南下,越过宫川朝市,在阵屋向西拐,最后来到一木杉白山神社。
一本杉白山神社再建于1893年形状为很奇特的方形神社背后有一棵三百年树龄高的古杉,高约30米。
在游戏中,这里是一处非常重要的景点,因为男女主就在这里因为化作精鬼而衍生异象的古衫相遇,这同样是也是观月式和爱瑠相识的地方。
因为附近有电车的原因,在这里拍照的游客非常多。“爱瑠,一年过去了呢。”
脱掉遮脸的脖套,观月式微微喘着气。
从单车后座上起身,活动双腿的爱瑠同样看着面前古老的神社中,被游客包围、笑容满面的老神主,神情温柔。
“嗯,遇到观月君,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是不等观月式和爱瑠继续欣赏自己努力的成果,周围就有游客看过来。
“诶?!那不是文抄公老师吗?”
“真的!文抄公老师!”
爱瑠连忙上车,和观月式落荒而逃。
一路逃到电车轨道上放的陆桥,两人才停下来。对视一眼后,放声大笑,电车从两人下方轰鸣驶过。游玩之后,两人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千反田宅。
次日,除夕节。
早餐是鱼肉和乡下养的土鸡炖汤,再配上各种应季蔬莱,吃得非常饱腹。
如此丰盛,是因为一整天的时间里,千反田家都在接待前来拜访的亲戚和世家好友。
虽然可以不用出面,但观月式还是穿上和服,和爱瑠一起接待了几位比较重要的顾客。
从早上到下午,不知何时,天空中忽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阴云蔽日。
最后一缕冬日阳光从乌云缝隙间洒落后,千反田家准备了好几天的宴会就将进行。
因为宴会要饮酒,观月式和爱瑠可以不用参加,于是被赋予另一项任务-一一前往荒楠神社,与千反田家世代交好的十文字家进行拜访问好。
夜空中万里无云,不见明月,繁星清晰得令人生厌,澄澈的空气给心理上的寒意又加重了一层。
另一边,宫川波光粼粼、暗夜萧瑟。
但是寒意遮掩不住神山市居民们前去新年拜谒的热情。在山脚下,整齐的摊位顺着山道排列开来,游玩的人群更是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就在这之中,观月式和爱瑠走下车。
245新年拜会
入夜之后,雪停风息,但沉寂下来的天地间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意,四际一片萧瑟寂落
厚重云层将天际线下压了许多,无论是辽阔的广袤山林还是日夜奔腾不惜的宫川,都将树叶摇动声、鸟鸣兽啸、江水奔腾声归于静寂。
但,神山市内首屈一指的荒楠神社所在山脚下,一片人潮汹涌。
神社之中,火星飞舞,直冲天际,远远看去,像是淋漓雨雾。
人们绕着篝火围成了一圈取暖。
虽然凛冽寒风之下大家都愿意凑到篝火旁,不过可能是火势在狂风帮助下太过猛烈,多数人都背对着火焰。
唯有小孩子朝着篝火伸出双手、大吵大闹的。
拿着纸杯、在分发热饮的巫女身影十分抢眼。
“鸣,好热闹啊,荒楠神社居然有这么多,真好啊!”也许是已经在家里端庄压抑了一整天,现在又受到热闹人气感染,爱瑠兴奋雀跃地望着眼前人群。
但她穿着红色为底、点缀白牡丹与金色彩蝶,裙裾处有小鹿踏过花丛的图案的端庄和服,外面还罩着黑色大衣。
复杂袖口最先显露出浅樱色、红色、梅色等各种颜色重叠的眩目色彩。
加上盘起的长发露出了纤细脖颈,少女整体散发出复古而成熟的气息,简直就像是从大河剧中走出的历史人物一样
受到大衣的束缚,爱瑠没有活蹦乱跳。
“走吧,外面还是太冷了,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粉丝抓到。
拎着要送给荒楠神社十文字家的礼物酒,观月式活动了一下身上以黑色为基调,袖口处则绣了霜白色弦月的纹付羽织衿和服,牵着爱瑠的小手,朝着拜殿走去。
荒楠神社也是游戏里的重要场景之一,这里一定会有很多游客,观月式不得不戴上帽子和口罩遮掩脸部。
加上多重布料重叠的和服对躯干的保暖效果还是可以的,他并不感觉冷。
但爱瑠没有戴围巾和帽子,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红。在参道两侧,有各种商店,商品琳琅满目。
也有神社自己开的店,店铺内有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子高中生,穿红白巫女服,售卖避邪箭、竹耙、不倒翁、护身符等吉祥物。
路过一家烧烤摊,碳火周围插满的烤串,四溢的香气和温暖在寒冷的冬夜吸引人注意。
烤丸子、年糕、鱼、牛肉、玉米,关东煮,甚至还有当场打年糕的服务。
观月式和爱瑠都停下脚步来,驻足观望。
扎着头巾、穿着短袖和服的妇女们打开蒸汽冲天的大锅将刚刚煮熟的糯米饭饭舀到铁盆中,合力端到在石头中空挖制而成的石白中。
然后两名头上扎着白毛巾,在接近冰点的天寒地冻中光着膀子的壮汉在嘴里高喊号子,各自举起了手中的木杵。
木杵轰然落下,直至颗粒分明的饭团渐渐变成粘稠状,第三名壮汉……其实是一个精壮的瘦子也加入其中。
在第一二名壮汉轮流捶打、高举木杵尚未落下的空隙,他会伸手到木臼之中,将饭团揉搓反面。
然后以分秒之差抽回手,等两支没有丝毫停滞之意的木锤重重轰落、抬起,再次伸手。
不光他的手被烫得通红,也让人担心他是否会被每次落锤时都显然用尽力气的同伴们伤到手。
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但这样充满人体力量感和协奏感的场面,不管多少次都会想驻足观看。
敲上一二百下,石臼里的糯米团被取出,放进准备好的盆里。
接下来是妇女的工作。
盆快速转移到屋内,她们把糯米团放在桌上,压平,切成块状,一份份年糕被制成,然后被端上烤架或者放入锅中
屋内雾腾腾的,窗户变成白色。
糊满雾气的窗外,汉子们在敲打下一份年糕,喊号声传进来。
灯光下场面热火朝天,驱走冬日深夜的寒意。
除了早餐,今天只吃了碗荞麦面的爱瑠和观月式早就有些饥肠辘辘,买了一碗杂煮年糕汤和几串烤肉,遮遮掩掩地慢慢吃起来向着社务所走去。
他们路过拜殿,看到通向拜谒处的石阶坡度很缓,距离也不长,只有十几级,现在也没什么人。
但是再过一会,那里就会挤满新年初诣的游客。
吃完杂煮年糕汤的同时,两人也来到了社务所,大门前聚了几个红着脸的男人。
神山市四进门的说法,其实纯属是被凑热闹的群众拼接起来,千反田家几百年的历史中不知道多少次这样被与其他家族并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加进来。
只不过其他家族起起落落,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千反田这个姓氏一直傲然矗立。
就比如四进门之中,百日红家的主要产业是印刷和书店
可现代印刷的传入是近代的事,百日红家的起势更依赖于战后教育业和文学业的发展,还有纸价飞涨,可以说他们的富裕就事一两代人的事。
而万人桥家虽然掌握大量山林,但千反田家其实也有大片山林,只是没什么人在意,因为在在行政区划面积堪比东京都的神山市中,九成以上的面积都是林地,一个社畜的老家是荒郊野岭的一座山头并不奇怪。
而且这些山林都是保护区,但稍微开发一下就会被媒体曝光指责,最多能搞一些让人挖竹笋蘑菇的郊游项目,神山市内能耕种、开发、建设的平整土地才是珍贵的。
万人桥家有这么多林地,纯属是因为起家时,神山市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完了,不得不和很多在战后土地改革中被剥夺土地的旧地主一样,买很多廉价林地来充面门。
相比起来,坐拥荒楠神社的十文字家历史之悠久几乎可以和千反田家相提并论。
过去作为南边世家的十文字家和北边的千反田家关系还比较冷淡,但进入新时代,这两个‘老古董’被‘暴发户’们包围排挤,反而开始惺惺相惜。
所以荒楠神社的人看见千反田家的人来了,立刻起身将两人迎入。
两人径直穿过大厅,在走廊时身侧可见一座纸门围出的、起码有几十张榻榻米大,也因此显得天花板很低的客厅。
圆形火炉整然排列,小窗里还能看见红色的火苗。
客厅摆着几十张桌子,但能看不见看见在吃菜喝酒的人,走廊内人来人往、显得火急火燎,比盂兰盆节时要热闹得多。
不过穿过走廊后,三人来到一处中庭,露天寒气依然提醒着人们时节。
沿着缘廊,穿过一道感觉像是隔绝内外院的大门,来到了装饰更为华美,但也更加安静的内院。
打开一扇纸门,中年男人对观月式和爱瑠微微躬身。“请在这里稍等,小姐随后就来。”
大概只有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和室,走进来就可以看见在一张矮桌,然后是吊着水壶在烧的地坑。
和纸门正对的另一边是玻璃窗下的残雪院景,灯光照在石头上,十分怡人。
爱瑠为观月式脱下外套大衣,和自己的绉纱挂到鸭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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