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手指在屏幕上,一上一下的轻轻点触着空气,每次都在即将触及屏幕的前一秒,指尖停顿。
抬起,下落,抬起,周而复始。
忽然,line传来短讯。
加藤惠只是撇了一眼来人,就知道又是观月式在群发每天对冬马和纱的攻略进度的详细报告。
啊,第一天的通宵骑行看日出。
第二天的札幌一日游。
第三天的深夜海上钢琴。
今天又是去五棱郭公园,在一千六百多棵的染井吉野樱下面,在护城河里划船是吗?
原来,跟冬马同学,做了那么浪漫的事情了吗?
原来是这样吗?
少女眼瞳中,黑暗一闪而过。
“对女孩子做这么过份的事,就不要怪我动手了哟。”加藤惠呢喃着,打开了相册。
找到一张去年和家庭旅行时和堂兄姐弟们的合照,默默选出一张她和圭一表哥角度看起来很微妙的合照。
裁剪了一下,发到line朋友圈。
PS:‘今天,也玩得非常开心呢。’(PS:只限真诚渣男可见)
但是在发完后,加藤惠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小脸上的平静化作凝重和焦躁,粉嫩嘴唇咬了咬。
“啊,我不管了!”
一阵纠结后,她再次打开手机,准备删掉朋友圈的时候。
突然被信息所占据了视线。
“真诚渣男:加藤!你朋友圈里的那个男生是谁!难道是在约会!”
“真诚渣男:你不是和我说在和家人在家庭旅行的吗?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人在哪里!”
“真诚渣男:你现在在哪?赶紧发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真诚渣男:立刻!”
下意识点进去,看着显示已读的消息,加藤惠呆愣了几秒。
“啊,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哟,人渣败类轻小说主人公。”丢掉手机,趴在桌子上,她将发热的脸颊埋进臂弯中。
很勉强,才压下唇角弧度。
但是当一个小时后,加藤惠看着从观月式后座上下来的冬马和纱对上视线时,空气陷入了沉默。
第95章霞之丘完成了绝杀!(5K)
札幌的五月夜晚,气温只有七八度。
旅馆位于一处山脚下,夜色静谧清冷。
没有城市的辉煌灯火,也没有电车经过的噪音,只有山林间,树叶在夜风中传来沙沙响声。
残月,高悬天际。
脱下安全帽,脸上一阵冰冷刺骨,观月式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唇中吐出白雾,“和纱,这位是……”
“加藤惠,我知道的。”双手向后,将被安全帽压到脖子衣领中的发丝甩出,冬马和纱凝视加藤惠时的湛蓝眼瞳中,倒映着锐利月光,“跟我们也是一个班的。”
清丽隽美的小脸上,淡然眼眸和冬马和纱对视着,其下,是深邃的平静。
加藤惠看着冬马和纱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樱色薄唇,轻轻抿了一下。
和纱……吗?
观月式下意识点点头,但转瞬就反应了过来。
两眼睁圆,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和纱,“诶?和纱你认得加藤?”
“哈?你在说什么没脑子的话?”歪着头,使得黑色外套衣领里露出纤细脖颈。和纱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这不就是天天跟你一起去社团的那个女生吗?为什么会不认识?”
这句话观月式听了没什么反应,但加藤惠眼眸中,却漾起了轻轻的波澜,纤眉抖动了一下。
少女目光从后座上抬起,好像这才看到那里坐着一个人一样。
第一次仔细打量着冬马和纱。
打量着这个从未被她认真关注过的女生。
她不会,连千反田同学和雪之下同学,都注意到了吧?
和纱换了件比较紧身的防风冬装,今天刚刚买的。
但正因为如此,她胸部浑圆鼓起的规模反而更让人心惊。
因为身材好和衣服贴身的缘故,在她胸前口袋被撑得高高隆起。
不仅是观月式,加藤惠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她低垂双眸,看了看自己,眼眸中露出难明的意味。
观月式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钟就收回,思考了一会后,又转头看了看加藤惠。
“嗯?”偏偏头,加藤惠小脸上带着恰好到处,却又淡然的疑惑和观月式对视着。
穿着白色外套,领口处露出粉色高领毛衣的她,肌肤在昏暗灯光下,也依然有种几近透明的晶莹感。
虽然装束简单,但给观月式的感觉,就像今天在护城河中划船时,身边一千六百多棵齐齐飞舞的染井吉野樱一样。
“啊!对了!”观月式合手一拍,手套将本该清脆的掌声换成了沉闷的布料碰撞声,“既然这样,加藤和和纱也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觉得你们应该会相处的不错!”
感受到观月式语气中的真诚和喜悦,加藤惠的表情虽然没有丝毫变化,但她凝视着少年后颈的目光,却给人一种似乎想翻白眼的感觉。
“不要!交朋友这种游戏,我才没兴趣!”
清冷声线比从高中电线间低声呼啸掠过而夜风还凛冽。
双手将安全帽抱在胸口,和纱高高扬起雪白的下巴,湛蓝眼瞳目光锐利,月光下的冷艳容颜中布满了不屑和高傲。
“还有,你到底要说什么赶紧搞定,我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吹风!”
“那,那好吧。”咬了咬下唇,观月式思考了一下现状,叹口气后,选择了放弃。
带着和纱来找其她女生,观月式原本已经做好她会翻脸打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和纱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加藤惠的存在。
只是被冷言冷语几句,观月式觉得自己很被宽容了。
打量着观月式那好像找了感觉非常新奇有趣的事物,高兴地分享给最好的朋友时,却被对方非常无聊地敷衍过去的落寞表情,加藤惠又看看似乎连从后座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的冬马和纱,心情感到些许复杂。
但观月式已经调整好心情,转身看向她后,少女便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仿佛这才感受到视线一样,加藤惠眼眸抬起,和观月式相互对视着。
夜空隐约可见皎洁月光露出云层,两人都能看见彼此在凄厉寒风中吐出的些许白雾,远处树干上的露水随着夜风轻轻振落。
一直到发现少女脸颊上的红晕似乎不是像因为泡完温泉,反而像是被冷风吹袭后留下,观月是才找到话题。
“那个,加藤,你冷吗?”
“嘛,这个比较看个人的感受。”比平时微白的薄唇轻轻吐出雾气,加藤惠神情却和话语不同,没有一丝波澜,“要不然观月同学在这里吹而十五分钟的冷风,再看看感不感觉冷。”
“额,以我的体质,我估计穿短袖也不会觉得冷……”
观月式正想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这冷风对他来说不过是提神醒脑用的。
却忽然一阵夜风微微吹袭而来,刺骨冷意涌上后脑勺,让观月式下意识闭上了嘴。
面对加藤惠面无表情地平静凝视,他下意识绷直了腰,九十度鞠躬,“抱歉,加藤,在大晚上让你为我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十分抱歉。”
刘海下,少女的双眸笼罩在阴影里,似乎在斟酌权衡着什么。
就先放过你。
她这么想着。
“哈。”发出了有些疲惫的叹息声,加藤惠放在口袋中的双手轻轻握起,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摩托车后座上的长发人影,“所以,观月同学究竟要说什么,可以快点吗?明天我早上我还要赶回千叶的航班。”
“这是显而易见的好不好!”观月式猛然起身,逼近少女,“加藤!你朋友圈上合照的那个男生,是你的表哥吧!”
突如其来逼近的气息,让加藤惠下意识后退两步。
但相比起被观月式忽然贴近而惊诧,她眼眸中那一丝丝闪烁更像是因为做坏事时被发现时的慌乱。
“啊,是啊,怎么了?”
她不禁为自己没能把原来准备的话说出来而感到一些懊恼。
“我知道这很过份,但,但是啊加藤!”观月式的声音高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是会让人感觉有些打破平静的程度,“能不能,只和他保持,作为亲戚需要的最低的交往,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和他有任何恋爱的想法!”
顿了顿,观月式目光更加坚定直接了,双眼熠熠闪光,“不!不仅是他,请不要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追求加藤!请务必这样!”
好像一阵电流沿着脊椎翻涌而上,加藤惠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好不容易,她才将这种异样压下来,维持着平静,“我应该还没要答应过,要接受观月君追求吧?”
“那!那就算是我和他都一起追求加藤,也明显选择我更合理吧!加藤在别人看起来这么普通的女孩子身边,难道还能出现比我更优秀的男生吗?”
顶着加藤惠倏尔失去光亮,仿佛黑洞一样吞噬一切光明的双眸凝视,观月式狠狠掐了自己的大退一下,才鼓起勇气继续开口。
“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不管是成绩还是钱财,不管创造有趣、让人刻骨铭心的记忆,还是会讨女孩子欢心,别人不敢说,至少我不会比你表哥差吧!”
在加藤惠的眼神渐渐变冷,带上一些失望时。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表哥肯定没发现表面看起来普通乖巧的加藤,其实内在是一个用好一点的说法是死心眼,说难听点就是执念沉重,阴沉腹黑的呜呜呜!”
死死捂住观月式的嘴巴,加藤惠脸上往日的淡然消失不见。
布满红晕的脸颊虽然在笑,萤白牙齿却咬紧下唇。
眼眸中宛如黑暗蓄积到极限后被撕开一样,流露出凶恶光芒。
“是吗?我是个阴沉腹黑的女生吗?原来在观月君眼里,我就是个这样的女生吗?!”
一瞬间阴影笼罩下来,观月式瞪大双眼,仿佛有了种自己将会因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而被活活掐死的恐惧感。
“和,和纱!救命啊!”
不远处的摩托上,冬马和纱托住腮帮,手肘撑在安全帽上,仰望着夜空残月,锐利冷艳的面容上满是无聊,似乎没有听到身后观月式的求救声。
许久后,观月式和加藤惠分开,各自对着墙壁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调整心态。
当观月式忽然嗅到袖口上的淡淡香气时,一阵飘渺的声线传过来。
“圭一表哥虽然不像观月同学这么让人瞩目,但至少,他应该不准备和五六个女孩子谈恋爱。”
“加藤?”
观月式转身,望着加藤惠的背影,还有她只有一半展露在月光之中的脸蛋。
“观月同学,我并不喜欢刻骨铭心,因为那代表在变得好之前,一定会承受悲伤和挫折……要经历了磨练才能到达的Happy End,才能更加深刻地体会幸福这种想法,我不喜欢。”
似乎是感受到了观月式的视线,加藤惠偏过脸去,背对着他。
呼吸声,在黑夜里静静飘荡着。
“不管是看五次日出那些事也好、在海上弹钢琴也好,特别危险又特别浪漫、会让人铭记一辈子的事,我都不喜欢……安全一点、平凡一点,相应地,获得的幸福也只要有一点点就好……我是,这么认为的。”
天旋地转,视线有些模糊,大脑思维停滞运转,观月式还从来没有感到这样无力过。
看着少女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仿佛溺水者一样的微弱吐息。
如果加藤惠需要他去做什么才能获得她的心,那么无论多么困难、多么艰险,至少观月式能找到一个方向去努力。这也正是他所习惯去做的。
但她要的,却是观月式不要做什么……
对于一直以来,都基于‘用真诚地付出,去换取善良温柔的女生们的心意’这个要点而行动的观月式来说,这就像把鱼丢到了岸上一样,无所适从。
“呐,观月同学。”
明明是很细微的轻语,对于观月式来说,却仿佛是要将他从石化魔法中解救出来的重锤一样。
“啊!”
他全身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声音也带着抖动。
就好像自己当初从寂静冰冷的精神病院房中走出,再一次看到春光时的颤抖。
“原来下周周末,我是准备和圭一表哥去东京新开的六天马购物中心,在开业促销典礼上逛一会的……那不是约会哦,只是很普通的,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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