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吐司
剩下两台跟在林蔚和安娜身边，前后任何一队被消灭，就会由它们顶上去。
“看不出来，还有模有样的呀？”
安娜将林蔚的布置和意图都看在眼里，眼眸中有些异彩连连，林蔚一直以来展现的素养，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很合格的战场指挥官了。
虽然知道林蔚在将那些构装体当做炮灰使用，但安娜即使再心地善良，也无法与那些人造物体产生共情。
只是……
“林蔚，你说，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呢？”
安娜收回目光，看向远远走在前边的那两台构装体，黑红配色的身躯在被硝烟熏染过后显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反而有了些生气，
“明明是人造的机械，可以被你用黑客手段劫持；可是，它又能变成死士……就在我们眼前，变成了死士。”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稍微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
“只有人类能变成死士……”
安娜见过很多很多死士，也消灭过很多很多死士。
不管是在总部的模拟训练中也好，还是在加入雪莲小队后参加的各种战斗中也罢；
不管是那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低级死士，还是那些身材堪称曼妙的高级死士；
她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安之如怡。
她甚至亲眼见过，自己好不容易在倒塌的房屋中挖掘出的幸存者，刚给自己投来感激的眼神，虚弱的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自己眼前变成又一只死士，然后再被自己沉默地一枪送入永眠……
拯救她，这是她的职责，
消灭它，也是她的职责；
安娜理解，并充分接受。
即使那些记忆并不美好，充满了逝去的悲伤，还有对残酷现实无能为力的愤懑和不甘，她也只会在履行职责后，再献上悲伤地祈祷。
但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些死士，却不一样——
这些死士是人造的。自己亲眼看见那些构装体给自己注射药剂的过程，它们如同得到命令一般，动作整齐划一；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娜想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调查记者，想到了被自己用坚冰关在上层囚笼中的那些行尸走肉，那些被形如猎人一般游荡的构装体抓捕的受害者。
她似乎隐隐有了答案。这个答案让她感到了愤怒，一种出于人类的良知、出于女武神的职责、甚至出于对好朋友的同情，所诞生的愤怒。
她想到了逆熵，在门口遇到的那两台泰坦机甲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他们独有的技术。
是那个引发了大崩坏，毁灭了一整座城市，也让自己的好朋友由乃失去了家人，甚至害得她本人也彻乵底变成另一幅样子的逆熵吗？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蔚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回答。
即使他没有使用羽渡尘的力量去偷听安娜的心声，但他也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悲伤和愤怒。
这个世界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要坚持的正义，而作为外来者的他，并没有。
他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与外来者，只是在这短短的一年中与寥寥几个个体产生了些许交集罢了，所以他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因为这代表着他要在这几个相互对立的立场之中，择其一作为自己的立场。
林蔚自问自己做不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什么人或者事物值得他将自己也彻底投入进去。
自己目前仅有的羁绊——无论是铃还是八重樱，她们甚至比作为外来者的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
而安娜呢？她是自己新的羁绊吗？
林蔚甚至自己都无法得到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毕竟比起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坦诚交流，最终性命相连的铃和八重樱；安娜却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更像是一同冒险，可以信赖、但也有所保留的同伴，离开了这里之后会变得如何，谁也说不准。
因此，他更加谨慎了。
当然，安娜也没指望从林蔚这里得到答案，她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向他倾诉罢了，
而林蔚一向是一个良好的倾听者，他只是温和地安慰道，
“走吧，往前走就知道答案了。”
安娜闻言点点头，说得没错。于是打起精神，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东西。
又是一条蜿蜒的甬道，这次的旅途颇为顺遂，只有几个隐藏在阴暗角落和拐弯处等待偷袭的死士，在献祭掉连个在前方探路的构装体后，被安娜从容不迫地清剿殆尽。
而后，视线再次豁然开朗，来到了新的一层。
“这里是？”
与在上层看到的如同道具一般随意摆放的各种关闭的仪器不同，这里就像一个完备的实验室，明亮如昼，各种仪器灯光闪烁，散热器嗡鸣作响。
只是很诡异的，看不到任何一个操作者。
“滴滴滴……”
安娜打开跳动的仪器，只是看了一眼，就激动起来，
“这一层有生命反应！”
第五十六章：骗子，大骗子！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林蔚惊讶，因为他探过这个地下基地的底，知道它并不是一个很深的巢穴。
因此，林蔚相信他找到藏在这里的活人的时间并不会太遥远。
即使这座基地此刻的掌控者不一定是活人——毕竟能把生物质神经网络当做监控和操作系统遍布这座基地的存在，怎么看都不应该归类在“人”这个范畴；
但这里一定是有活人的，林蔚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知道世界蛇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就像真正的蛇一样：蛰伏、捕猎、进食、生长；
作为冷血动物，缓慢地新陈代谢不允许它将能量进行无意义的浪费。
“既然这里的存在意义是‘筛选’，被淘汰的人成为死士，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那那些通过筛选的人呢？”
林蔚叹息了一声。
安娜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只是激动了很短的片刻，就戛然沉默下去。
在这座到处都是死士的诡异基地里找到生命迹象，这个事实与其说是一个惊喜，不如说是一个讽刺。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的同类做这样残忍的事情？
就像她无法理解天命为什么要将自己一手培养的女武神送进实验室当耗材一样……
太像了，这种若有若无却又锥心刺骨的冰冷和恶意，实在是太像了。
安娜感觉自己看到的世界，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太过于残酷和冷漠；
她以为自己看到的世界会是充满善意和希望；但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仿佛到处都充满了恶意……
“走吧，在那边。”
安娜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拼命挖掘着心中的斗志，
“跟在我身后，小心有敌人！”
她想要找一个答案！
她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要知道，自己身为女武神，为拯救人类而战的夙愿，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林蔚深深地看了安娜一眼。他刚刚感觉到了在她身上无法掩藏的迷茫与彷徨，像被十字路口川流的人海淹没，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出路，却又倔强地不肯向大人低头的小女孩。
稍稍走近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一张温和的笑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安娜还没反应过来，正想问林蔚有什么事；却突然被那双充满安慰的温和笑眼看的心中莫名一热，愣了愣，鼻子一酸，转回头去走在前边。
那个眼神她读懂了——“有我在，不要怕。”
“这里可是战场！下次在搞这种恶作剧，我就生气了……”
安娜嘴硬地说道，心情却平静了不少。
“知道了。”
林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一层的布局要复杂了不少，就像一个颇为尖端的实验室，有两横两竖两条走廊，呈“井”字型连接着这里大大小小的房间。
在“井”的四周，每一个房间都是透明的玻璃墙，里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各种仪器设施，机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充满科技感的乐章。
每一个房间的门也都大开着，安娜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检查，没有任何一个操作人员存在；
这里的试验台光洁如新，墙边并排树立的圆筒状容器里散发着绿色的光泽，远远地可以看到细微的气泡划过，浮到上头，消失不见。
安娜抓起生命探测器查看了一眼，却发现生命体征的来源并不是眼前的培养器，而是在楼层正中间那个封闭的大房间内。
林蔚走到那一排培养器旁边，踮起脚想要透过小窗去看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却被安娜一把拉了回来，并收获了一记怒视，
“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
胆子也太大了吧，情况不明，哪有自己往里边送的！
林蔚笑了笑，打消了自己小小的好奇心，而后和安娜一起，向“井”字布局的中间那个房间走去，仅剩的四台构装体忠实地将自己两人簇拥在其中。
走廊并不宽敞，仅可容两人并行。于是林蔚再次故技重施，将四台构装体前二后二的讲自己和安娜保护起来。
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无用功。
从天花板上猛然窜出数只身材娇小的死士，宛如猎豹捕食一般从前后方向分别扑杀过来，已经异变为利爪的双手瞬息间将挡在身前的构装体撕成碎片，继续向自己扑杀过来。
你们也太没用了吧？
林蔚一刻也没有为自己全军覆没的炮灰感到惋惜，只是觉得它们的战斗力实在堪忧。
反应迅速的安娜将林蔚就近推进一间房间里，然后“嘭”地一声快速关上门，将林蔚保护起来，自己则放开手脚和这些身形敏捷的死士周旋战斗。
林蔚有苦说不出，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安娜一把推了进来，然后只好就地滚了几圈，避开了颇丰而来直指胸膛与咽喉的刀刃。
这傻姑娘啊，恰好出现在袭击地点的房间，怎么敢把人往里推的呀！
林蔚一边吐槽着一边站起身来，在这狭小的房间中存在着两个死士，刚刚一击不中，再次挺刀向自己杀来。
听着门外不断响起的枪声还有娇斥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还有各种凌乱嘈杂的脚步声，林蔚估计安娜一时半会儿顾不到自己这边了。
这还真是蓄谋已久的陷阱啊。
林蔚在心里给那位素未谋面的“敌人”点了个赞，这连环陷阱看成精明，这要换个人可真就栽了。
也要怪自己一路以来表现得实在太手无缚鸡之力，给他造成了致命的误判。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样，非逼着我动手，何必呢？”
林蔚悲天悯人地叹息一声，手中的登山杖快速褪去暗哑的黑色，露出了它的本相——一把略带弧度的连鞘妖刀。
背后红光微微一亮，林蔚垫步前冲，身形掠过一只死士的瞬间快速拔刀出鞘，而后又迅速收刀，那只死士应声而倒，手中的刀剑也“咔嚓”一声断开，叮当落地。
当初在乐土里砍木头的时候，实在过于枯燥无聊，自己为了打发时间，没少练这个。
背后红光褪去，林蔚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暗骂自己就不该用这八重樱的专武，这把见鬼的妖刀后劲儿实在太大了！
黑色的哑光不用林蔚指挥，自佭动覆盖在妖刀上，重新变成一根貌不惊人的登山杖。
就在林蔚准备换一把武器解决剩下那只死士的时候，只见安娜“嘭”地大力踹开房门冲了进来，一脸惊慌地叫喊着，
"林蔚，你没事吧？"
安娜此时已经顺利解决了外边走廊中的死士，听到了房间中传来的异响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情的安娜瞬间脊背阵阵发冷，根本不敢想林蔚在里边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慌忙之下赶紧冲进去支援，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还好，林蔚还活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摇摇欲坠，状态极差，但这已经让安娜开心地快要哭出来了。
谢天谢地！
也顾不上关注地上那个死状凄惨的死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娜就双眼含泪，面带煞气地冲向剩下的最后那只死士，她要把她刚刚所有的惊慌、恐惧还有犯下弥天大错的悔恨统统发泄在这个可恶死士身上。
于是，它的死状更加惨不忍睹……
林蔚在后边甚至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着安娜此刻挥着刀刃冲着已经倒地不起的死士，像个病娇一样疯狂砍砍砍的暴力模样，心中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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