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不在乎她们的惊讶,长崎素世接着说:“祥子酱也是,很抱歉,让你们特地过来照顾我。”
“……不,这没什么。”
丰川祥子很快回过神,摇头回以落落大方的笑容:“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情而已。反倒是素世同学你,发了那么高的烧,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万一落下什么后遗症……”
“不了,只是发烧而已,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脸上维持着温柔的轻笑,长崎素世平静地转移话题,“睡了一觉之后,我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好多了,应该差不多要退烧了吧?”
“快了,现在是37.9度。”说着,丰川祥子按下电灯开关,让房间恢复明亮,“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吗?还是去上个厕所?如果还想继续睡的话,先喝点运动饮料补充水分和盐分会比较好……我看网络上都是这么写的,大概没错吧。”
“嗯~”
手指在棉被上彼此摩娑着,长崎素世思考了起来,似乎正在努力转动自己才刚恢复清醒、还有些沉重发疼的大脑,嘴角也不自觉地多出了几分苦笑:“抱歉,现在没有想上厕所的感觉,肚子也不是很饿呢……不过身体被汗水弄得湿湿黏黏的,有些不舒服,能请你们帮我擦一下身体吗?”
丰川祥子当仁不让地一拍胸口:“没问题!你也别老是向我们道歉,这样太陌生了。”
长崎素世微微歪头,笑道:“好啊,那我就用谢谢来代替道歉了。”
旋即,转头和若叶睦对上视线。
“睦酱,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让你一直盯着我看。”
若叶睦老实回答:“总感觉发烧之后的素世,变得和过去有点不同……”
长崎素世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着:“是吗?那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我,没什么力气去想太多吧?也有些人感冒的时候会性格大变,情绪变得极端或者幼稚呢。”
“只要这份不同不是什么坏事,那就不用太过在意了,对吧?睦酱。”
“……”
若叶睦默认似地没有说话,只是等素世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开来之后,才偷偷朝旁观中鸣海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看我干嘛?
鸣海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地如此表示。
——就算她真的变了,那肯定也不是因为发烧,而是某种和失恋相似的原因……
你觉得以我的立场,能对她问得出口吗?
虽然看不懂他的表情,但若叶睦多少也能明白他爱莫能助的意思,只好一个人低头苦恼去了。
她只想让朋友开心起来,但朋友动不动就不开心,还非要装成开心的样子……这对交流能力低下的若叶睦来说,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的问题。
“睦?别发呆了,能帮我去换条干净的毛巾吗?要帮素世同学擦身体。”
“嗯。”
等依旧面无表情的若叶睦离开了,丰川祥子接着朝鸣海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亲爱的鸣海君,你还站在那里,是打算记录一下我们为素世同学擦身体的过程吗?”
“不,只是没有找到好的离开时机而已。”
鸣海老实回答,非常干脆地转头就走。
现在这种气氛,他可不敢和以前一样随便开玩笑,说什么『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之类的话。
并不是怕女朋友吃醋生气,而是怕那边脸上保持着温和笑容、目光却十分平静地看向他的长崎素世,开口说出什么奇怪的回应。
这也是鸣海刚才没有跟那两人一起主动去关心她的主要原因。
——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完全猜不透她现在的心情。
唯一可以确认的……
长崎素世,现在大概不是很想看到他吧?
“有祥子在都这样,两人独处时肯定更加尴尬……只能交给时间来冲淡一切了啊。”
鸣海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去看那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又会哭出来的海蓝眼眸,若无其事地反手关上了门,朝楼下走去。
他能在拒绝了她的告白之后,用平常心做好跟她继续当朋友的准备——但重感情的长崎素世明显做不到。
直到刚才,她依旧在努力忍耐着,不让心中的情绪喷涌而出。
不让那时做出的决心和流下的眼泪,顷刻间再次化作泡影,狼狈而难看地求他不要离开。
……所以这段期间,素世大概会跟自己保持距离,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天天来他家缠着他了吧?
鸣海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同样希望她能尽快看开,回到过去两人轻松相处的自在时光;看不开也无所谓了,反正他迟早会死,这样离别时的遗憾和痛苦说不定还能减轻几分呢。
不过理解规理解,鸣海也有想要抱怨的事情。
“还什么『祝你幸福』呢……”
做不到的话,就别勉强自己说出口啊。
挠乱了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全都清空出去一样,鸣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力踩着下楼的阶梯。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这些口是心非的女孩子了。
——
半小时后。
给病弱的少女擦完身体,丰川祥子和若叶睦从素世的房间中走出。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素世同学的那个……破坏力真的好惊人啊。”
神情有些恍惚,祥子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似的,手臂抱胸轻轻托起,试图体验一番硕果累累的沉重感。
然而低头一看,挤一挤都不见得有沟的胸口,能托起的只有空气和空虚的心;就算把衣服全脱了,估计也见不着那些被紧紧压着、溢出手臂的大白馒头吧?
祥子眼中顿时闪过悲愤,下意识握紧拳头,决定回去要多喝木瓜牛奶补补身子了——
不仅是为了鸣海君的XP,也是为了日后孩子的营养着想啊!
要不是身边还有个更加『纤细』的儿时玩伴做对比,就这次擦身体带来的感受,她可能真要对自己的完美身材失去自信心了……
明明年龄相同,体重、腰围和身高都相差不远,伙食方面自己大概吃得还比较好,怎么人家的发育就能那么超前呢?
对此,长崎素世只是一脸无辜地回答:
“多吃蔬菜,多睡觉,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还好鸣海的色心并不是太重,其高洁的品性更是令人信服;不然有这样的情敌存在,丰川祥子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赢,就算赢了也会怕他控制不住诱惑,到处出轨身材好的女孩子吧?
就比如最开始,只有鸣海和生病的素世同学独处的时候,两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能对自己说的私密事情,才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那么古怪的……
假如是合宿前的自己,大概就会这样疑神疑鬼起来吧?
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丰川祥子边快步走下了楼梯,回到一楼客厅。
鸣海就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眼睛慵懒地半闭着,看上去随时都会拉起一条阳光做的毯子,直接躺下睡一个美美的午觉。
“鸣海君,我们这边结束了。”
走到他身边,丰川祥子收拾起桌面上的电子设备,同时直入正题:“接下来要将工作地址转移到素世同学的房间。鸣海君,你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有,不过她不打算休息了?”虽然嘴里疑惑问着,不过鸣海的动作并没有怠慢,收起手机便帮着她一块儿整理编曲要用到的各种器材,“我们一群人挤在她房间里讨论曲子,就算戴了耳机也会很吵吧?”
“素世同学说她现在不想睡觉,也不想被我们排挤在外,所以干脆让我们去她房间工作,说不定大家都在的安心感能让她休息得更好呢。”
丰川祥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她其实是个很怕寂寞的人。”
“确实……嘛,只要她不介意就好。”
将古怪的心情藏得滴水不漏,鸣海不以为然地点头后,很快就跟祥子和若叶睦带着大包小包,一起回到了那个对一名女孩子来说略显宽阔的房间。
长崎素世依然靠在床头,目光刻意放在除他以外的人身上,微笑着说:“谢谢你们,愿意这么迁就我。”
“这样也更方便照顾你,算不上什么迁就。”丰川祥子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道,“其实编曲这件事,本来应该跟大家一起讨论的……”
“人人都有私心,没关系的。”长崎素世知道她想说什么,很快就打断了她欲言又止的声音,“重要的不是编曲,而是跟男朋友一起做某件事的感觉,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睦酱拖下水,但我和灯酱、立希酱她们,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说你什么。”
“真要说的话,我还得真正向你道一句歉呢……对不起,因为那天的任性,不仅搞坏了自己的身体,还破坏了你们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素世同学……”
看着她平静而坦然的眼神,丰川祥子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下意识悄悄瞥了若无其事的鸣海一眼,心中隐约想起了熟睡中的素世,眼角隐约带着泪痕、眉头紧皱的可怜表情。
——难不成,在她们来探病之前,这两人真的发生过什么难以启齿的私密事情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病名为爱
房间内的空气,像是将世界分割成上下两层的深海。
无波海面般的平静下,游动着错综复杂的心思。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事,每个人都不打算说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地忖度着、观察着,随波逐流着。
时间获得了喘息的余地,安然地继续前行。
三人坐在地上,围着小茶几继续讨论曲子。
长崎素世依然靠在床头,偶尔安静地、出神地望着他们那边,偶尔收回目光、一张张地翻着手机上保存的照片,眼底不时露出怀念与悲伤的神色。
没过多久,还在低烧中的她便疲惫地闭上了眼,重新躺回被窝里,让自己发烫无力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心好好休息。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失恋吧……’
睡过一觉之后,冷静下来的长崎素世,其实已经接受了现实。
不管未来能否出现转机,至少现在的鸣海,心里并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届不到的爱恋,终于在她的各种主动之下,抵达了从最开始就未曾改变的结局。
然而接受归接受,这件事带来的打击,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
甚至大到和他相处,哪怕只是说上一两句话,可能都会忍不住哭出来的地步——所以醒来之后,她才那样刻意忽视着他,却又忍不住关注去他的一举一动。
‘……还不如干脆烧坏脑子,什么都无法思考呢。’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一样,长崎素世缩在棉被里,捂住耳朵开始逃避现实。
明明不想听见鸣海说话的声音,却又不愿他们放自己在房间里独处,只能任由矛盾的心情不断折磨自己。
她确实病了,发了难以降温的烧。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场病中痊愈呢?
长崎素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毕竟,那份比希望更加炙热、比绝望更加深邃……比深海都要沉重的爱,早就成为了她永远都无法抽离的绝症。
——
而那之后。
长崎女士顺利在三人离开前赶了回来,郑重且热情地向他们道过谢后,还送了一堆昂贵的水果礼盒与名牌点心作为谢礼。
少女们盛情难却,却又不想带着那么多东西搭车回家,只能将这些谢礼全都暂存到鸣海那边,统一由他带到楼下处理去了。
长崎女士也不在意,本来还打算亲自开车送她们回去的,被丰川祥子礼貌婉拒之后,才改为亲自送她们到公寓楼下,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为止。
至于鸣海,早就随便找个借口逃回自己家了。
——只能说不愧是仅凭自己的能力,就能让女儿住上了大豪斯、读得起贵族学园的女强人。
不到十分钟的聊天时间,他和这位长辈初次见面时的拉扯、言语上的交锋,以及藏在热情态度底下的各种试探和审视……真要全部写出来的话,估计四五千字都写不完吧?
虽然他自觉在交谈中不落下风,没有给对方看透什么的机会、滴水不漏地全部防出去了,也将自己好孩子的人设维持得毫无破绽。
但鸣海依然感觉到了压力——也可能是旁观着的素世和祥子带给他的吧?
反正经此一役,他已经不想再跟这位长崎女士有什么交集了,生怕对方哪天用『就是你小子甩了我家女儿是吧?!』的尖锐眼神瞪着自己,拉着素世要自己负起天天让她来自己家里打扫卫生的责任。
还好,长崎女士也没有对他穷追猛打的意思。
或许是知道他不好对付,再怎么试探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又或许是发现了,女儿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自己能够随意插手的单纯。
至少在几人道别的时候,长崎女士非常干脆地放他回家,更没有主动提起电话里说的请他吃饭答谢的事情。
这让鸣海不禁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死前的麻烦事少一件是一件……他真的只想开开心心地度过余生啊。
——
“小素世,你还好吧?”
回到公寓顶层。
长崎女士走入客厅,关心地看着披着一条薄毯、如猫般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女儿。
“嗯,烧也快退了,估计明天就能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