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可没对你失望过啊。”鸣海有些好笑地道,“对你来说,彩排的失误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认真地将想说的话,想要发泄出来的情绪,全部灌注在接下来的歌声里就好。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就像当初对着天桥底下大喊那样,什么都别管,尽情地喊出你的一切吧。”
“好!”高松灯用力点头,眼底闪烁着坚定而纯粹的意志。
短暂的停顿后,鸣海轻笑了声。
“那,我在舞台下等你。”
“接下来……立希。”
椎名立希愣了下,反射性地看了眼丰川祥子,又连忙移开目光,皱着眉故作不满地抱怨道:“你搞什么?没事干嘛突然喊我的名字。”
“这时候还喊全名,不觉得一点气氛都没有吗?”鸣海不以为意,“你老是那么直接地喊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种小事呢。”
“当然不在意,喊个名字又不算什么。”椎名立希轻哼一声,脸上没有半点害羞或尴尬的表情,指尖还催促似地敲了两下耳机,“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待会就要进行上台准备了。”
“放心,就几句话的事情而已。”鸣海若有所指地道,“立希,作为鼓手,你知道自己最大的职责是什么吗?”
椎名立希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稳定鼓点,带好所有人的节奏?”
爵士鼓是乐团里最响亮的一种乐器,所以很多时候,歌曲的节奏都是由鼓手负责推进和稳定的;鼓手一乱,其他声部就会跟着错失节拍,破坏整体和谐的同时,也会让主唱找不着节奏,只能凭着感觉瞎唱下去。
鼓手的重要之处就在此,虽然位于乐团的最后方,和贝斯一同很常被观众们忽视,但要说它是主唱之下的核心存在也不为过。
椎名立希的说法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鸣海却依旧予以了否定:
“不,是成为乐团的最后防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由你来让演奏持续进行下去。”
椎名立希很是不解:“什么啊,意思不是都一样吗?”
“有点差别。”他似乎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只是简单地敷衍过去,“反正总结就一件是——让灯可以心无旁鹜地唱完整首歌曲,不会被任何意外打乱。”
“都事到如今了,你不会说你做不到吧?”
“怎么可能?”椎名立希嗤了声鼻,表情不屑,语气却信心满满,“你就在台下看着吧!我一定会让灯的歌声,完美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的!”
“就是要有这种气势。”鸣海重新笑了起来,“那,我在舞台下等你。”
“……”
椎名立希微微一愣,刚张嘴想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睦,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
若叶睦还没开口,椎名立希就忍不住吐槽:“不是,这样差别对待的?我就不用问一下?”
“你的戏份结束了,现在是别人的回合,不要随便插嘴。”
一改方才的温和语气,鸣海啧了声嘴,非常直率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才像平常的他。
忍住了将耳机拔出来踩两脚的冲动,椎名立希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用非常明显的跺脚动作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愤不平。
看不到她表情举止的鸣海,自然不会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话语。
他自顾自地接着道:“不管你介不介意,反正我不介意。”
“……我不介意。”
若叶睦的回答姗姗来词,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不是对他的态度感到无语。
“睦,你的状态最稳定,从不怯场,技术也像职业吉他手一样成熟老练,基本上没有多少能挑出来的毛病。”
“……”
“不过,试着去享受其中吧。”
若叶睦低下头,唇瓣微动,似乎在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享受……其中吗?”
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她刚想这么说,鸣海便用一派轻松的语气回答:“是啊。毕竟和大家一起演奏的你,看上去很开心嘛。”
呼吸蓦然一滞,若叶睦不自觉地睁大了眼,浏海下的阴影似乎有光芒闪过,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归为一片平淡的沉寂。
“我不知道………”
“没事,观众知道就好。”鸣海自信满满地道,“不用怀疑我的眼光,我可是一直在观众席上看着你们的。”
“可是,我……”
不等若叶睦继续开口,鸣海便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CryCHIC】的歌并不是你喜欢的重金属风格——但那又如何?最重要的不是曲风,而是和你一起将曲子演奏出来的伙伴们吧?如果你真的对练习过的那些曲子毫无感触,又为什么能日复一日地将其练习到毫无瑕疵的地步呢?”
他的话语中存在明显的漏洞,无论说服还是安慰的力度都不太足够。
然而即便如此,若叶睦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吉他的小巧手掌,渐渐用力到失去血色。
“所以,演奏的时候别再低头了——乐谱并不是你要完成的作业,而是将你们彼此连接起来的『话语』。”
似乎是看见了她的反应,鸣海的声音变得轻柔不少,像在安抚着做错题目的小孩子一样:
“将旋律交给身体,抬头看看身边的伙伴们吧……当你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瞬间的时候,就能开心地享受在演奏当中了。”
若叶睦沉默着,缓缓抬起了头,和身边正在看着她的另外四人目光相触。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我,会试着努力的。”
软而薄的嘴唇紧紧抿起,总是死板而平静的脸蛋,似乎出现了较为明显的认真表情,有种准备豁出去一切的郑重与信念感。
鸣海也没有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只是笑着结束了这一段话题。
“好,我在舞台下等你。”
短暂的停顿后,他试探性地问:“再然后……素世在吗?”
“不在。”像是等待许久,长崎素世发挥出了她长期秒读秒回的水准,几乎是紧接他落下的声音回答,“我不需要鼓励,你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祥子吧。”
“那可不行。”鸣海的回答和她同样迅速,似乎是早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说着,“现在可是乐团专属时间,祥子并不享有女友特别优待,我也不会对你差别对待。”
“行吧。”她卷着垂落胸前的发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回答,“你想说什么?很不巧,我们刚才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现在上台基本不会紧张了……”
“我不是要说那个。”
长崎素世动作一顿:“那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的声音清澈凛然,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即使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试图和我保持距离……你对我的重要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唔?!”
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呛了个措手不及,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样。
长崎素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眸光如水波般摇曳,手掌下意识捂住嘴唇,表情既痛苦又高兴似地扭曲了起来。
弯下身子,她不敢去看祥子现在的表情,只能紧咬着唇,从指缝间发出低泣般的呜咽。
“为什么,要现在说这种话……你就不怕……”
“祥子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不敢瞒着她。”鸣海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我也不怕你继续喜欢我,反正有些事情,确定了结果就不会再做出改变了。”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吸了口气,自嘲似地道:“所以,你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不,只是觉得现在该说点真心话而已。”鸣海非常坦率。
长崎素世不禁追问:“要是我的状态被你这句真心话影响到了怎么办?你要怎么负责?”
鸣海故作惊讶:“观众听得出来吗?”
“这时候还讲贝斯笑话?”长崎素世无语地按着耳机,目光向四周环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只能不满地轻哼一声,“难怪你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是怕我们对你动手吧?”
“当然不是,就说了我已经在外面,等你们上台演出了。”
鸣海笑了笑,将话题转回正轨:“总而言之,你的实力我还是很放心的,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嘛。”
“真不要脸。”
想起了过去的美好回忆,素世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遥望远方虚空的眼底,隐约浮起了些许释然与轻松。
“不过……我们两个或许很相似呢。”
“都一样的不要脸?”
“不,都一样的看重对方。”挽起耳畔长发,长崎素世偏头看了丰川祥子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希望你回去之后,别因为这件事而跪了搓衣板吧。”
“放心,不会的。”鸣海很有自信,“我相信祥子不是那种人!”
“……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默默远离了笑容满面、一言不发的键盘手,长崎素世将复杂的心思全部混进了一声叹息里,随后语气轻快地开口:
“好好看着吧,鸣海——这一次的演出,绝对会比你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嗯。”不出意外,鸣海笑着回应,“我在舞台下等你。”
最后,终于轮到了丰川祥子。
不知道为什么,鸣海没有立刻说话;丰川祥子也维持着十分和善的笑容,等待他先开口。
“【CryCHIC】准备上台!”
不远处,工作人员招呼着她们。
几人连忙动身,走上登台的小阶梯,依照工作人员的嘱咐做着上台准备,同时还有些在意地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祥子背影。
因为从刚才开始,她们耳返中的专属频道就已经被切回了舞台的监听系统,只剩下祥子的耳机还在与他单独连线。
“祥子,接下来的话只有你能听到。”
“放心吧,没打算说些什么沉重的事情,就是不想让她们听见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而已。”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说谎了。我没跟你说过『素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这件事。”
“……我看得出来。”她像是生闷气一样,鼓着嘴轻声嘟嚷,“要是连这都要生气的话,从你跟灯同学说话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吃醋的理由了。”
“是啊,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你。”鸣海一本正经地道,“不,是爱你才对。”
“甜言蜜语就省省吧,我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丰川祥子强硬地冷哼一声,语气却不免缓和了下来,只剩下些许小女儿心态的抱怨,“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跟你好好谈谈,竟然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拿我来说谎……”
“有那时间的话,多少抱怨我都愿意听你说的。”
“怎么没有时间?”丰川祥子微微皱眉,终于感觉出了异样的端倪,却又不知从何而来,“话说回来,我们演出结束后要在哪里见面?我记得现在休息室已经分配给其他乐团了……”
“在门口吧?你们的手机被我寄存在那边的储物柜里了。一号柜,密码是一四五一四,要是我走得比较慢,你们可以先去拿手机。”
鸣海随口说了几句,接着语气认真地道:“比起这个,我有个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
丰川祥子边疑惑地问着,边从舞台侧方望向台上已经演奏结束、正在弯腰退场的出演乐团。
快要轮到她们上台了,鸣海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几乎没有多少停顿地问出了下一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能和我说说,你们之后打算在庆功宴上给我什么惊喜吗?”
人山人海的舞台下,鸣海站在最前兙列的角落位置,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边对着耳机里的少女说话。
他身边有不少观众好奇地投来目光,不是因为全身看上去有些狼狈、像是刚从管道里钻出来的水电工的他,而是因为他身旁的那个『人』——
在这湿热的夏天里,那人不仅戴了墨镜、帽子、口罩和手套,身上也穿着厚重的衣服和外套,将每一吋肌肤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就像是在逃通缉犯一样十分可疑。
要不是鸣海先前就对左右解释过,这只是个普通的假人模特而已,或许早就有人忍不住偷偷报警了吧?
而此刻,还在准备通道当中的丰川祥子,自然看不到舞台下的景象。
“……被你猜出来了啊。”沉默了片刻后,她轻声叹息,不出意料地笑道,“不愧是鸣海君,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是你们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从手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灯牌,鸣海让人偶举在胸前。
【CryCHIC】几个七彩闪烁的大字,在这片渐渐昏沉下来的天色中夺目闪耀,就连舞台上还在演奏的乐团看了都不禁有些无语,纷纷送上了几道表达不满的眼刀。
当然,鸣海并不在意这些外人的看法,依旧我行我素地做着自己的事——给人偶挂上各种自己偷偷做的【CryCHIC】的应援周边,然后继续和耳机里的女友说话:
“灯的反应,立希说的『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你被迫和我保持距离……很明显是在以我为对象,铺垫某种具有反差感的惊喜。而揭晓答案的时间点,自然也只有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庆功宴上。”
“你分析得很正确,但——”煞有其事地说着,丰川祥子忽然哼哼两声,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小恶魔一样,故意坏笑了起来,“这可是我们特地为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现在就把谜底揭开呢~”
“就算你偷偷求我也没用!和大家一样,我也想吊一下鸣海君的胃口,看看你超级意外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