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他有预感——完成任务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间店、这对姐妹的关系之上。
只要长久待下去,迟早能找到答案的。
“所以呢?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没聊几句,伊地知星歌便不甘寂寞似地插嘴进来:“公园又是怎么回事?别说些只有你们听得懂的事情啊!”
“姐姐,你可真够八卦的……”老成地叹了口气,伊地知虹夏反倒像是姐姐一样,用安抚的语气对略显不满的伊地知星歌道,“这就要从昨天放学后说起了……”
考虑到客人已经在陆续进场,她便简短说了两人在公园里的相遇,还有他不久前用贝斯『征服』了凉的事迹。
至于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情,伊地知虹夏则改编成了自己没有拿稳啤酒瓶箱,差点把瓶子给摔碎的时候,鸣海正好出现并帮助了她,两人顺势在楼上聊了一会的天——这样充满巧合却又有些平淡的故事。
听完之后,伊地知星歌总算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感慨年轻人的经历果然比自己要丰富得多的同时,也对这位新认识的小弟弟有了更深的了解。
将杯中的姜汁汽水一口气喝光,她先是用审视般的目光重新打凉了鸣海一番,然后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酷酷地说了一句:
“你在这的所有消费,今天全部免单。”
这是对他帮了自己妹妹的感谢,也是给新邻居送的见面礼——虽然通常都是搬过来的人送乔迁礼给邻居,但伊地知星歌可不是那种会从十五岁的留学生小弟弟身上拿东西的糟糕大人,这点小钱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
而对鸣海来说,这点小事更没有跟她们虚与委蛇、假装客气的必要,将这份谢意坦然接受、日后再做回报就是了。
“谢谢伊地知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伸出手中已然喝空的杯子,他笑容直率地开口,“能再给我一杯柳橙汁吗?”
“……可以,放开喝吧。”
伊地知星歌微微挑眉,又用新的杯子给他倒了柳橙汁。
她的眼底有着欣赏之色,嘴角也不自觉地略带笑意。
——比起墨守成规的乖乖牌,这种干脆俐落、直来直往的性格,显然更合她心意。
而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一旁看着的伊地知虹夏却不禁微微蹙眉,莫名有种自己要给他的奖励被家长抢先给了,然后就这样被顺理成章地排挤在外的奇妙感觉。
……嘛,好歹省了一些零用钱。
算好事吧!
如此乐观地想着,她咕嘟咕嘟地将杯子里的乌龙茶喝完,活力满满地跳下高脚椅,开始接待起逐渐涌入展演厅的客人。
第二十一章 出不了口的请求
拉上夜色的帷幕,亮起城市的霓虹。
随着黄昏远去,楼道间的「STARRY」招牌终于亮起了多彩的光。
它像是路灯,驱散了街道上的一角寂静;又像是小小的星座,在艰难地被人发现之后,引领热爱音乐的人们前往想去的地方。
认识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下北泽的热闹并不明显,往往都藏在一扇看似平凡的门后。
只要你有勇气推开——
那里,便有着被音乐染成五颜六色的新世界。
“——!”
光彩夺目,就连阴沉的地下空间,似乎都在跟着光芒同步震颤一般。
舞台上,不知名的乐队正卖命演唱着。
音响传出失真的声音,或许是过于沉醉、又或许是没有掌控好使用麦克风的技巧,台下的观众们基本上听不清主唱到底在唱什么。
可即便如此,寥寥数十位的观众依然被那情绪与氛围所感染,挥舞着手臂、甩动着光棒,让时间迷失在不断摇晃的视野与光影中,去享受音乐最纯粹的快乐。
当然,气氛能这么热闹,台上那颗迪斯科球的闪耀和PA(音响师)的精准调控,基本上是要占八成功劳的。
“……总感觉,好久没有听到这种音乐了啊。”
坐在吧台前,鸣海端着杯子,在最角落的黑暗里感慨般地叹息一声。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Live House听现场演奏。
当初为了替【CryCHIC】收集情报,也是为了让她们感受舞台和展演空间的氛围,鸣海曾带着少女们去各大Live House参观过。
无论是少女乐团兴盛、水平参差不齐的CiRCLE、RiNG,还是东京都内首屈一指、只有足够强大的乐团才能登台的dub MUSIC EXPERIMENT,她们都认真地在里面听过一整晚的演出,并且自信满满地留下了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登上这里的舞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的音乐!”
不只是祥子,就连总是没有自信的灯,眼底都闪烁起了向往的光芒。
而私底下,鸣海也独自去那些客流量小、狭窄昏暗的Live House场勘过几次。
说礼貌点——这些地方都是新手村,是让新人们慢慢锻炼、成长、出名的培养皿,也是现如今大多数人气乐团的道路起点。
水平差理所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着热情、梦想,还有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而说点不礼貌的……
在他辅助下飞速成长、已经能登上夏日祭舞台的【CryCHIC】,哪怕去义演、街演,恐怕都不会到这种小地方浪费时间。
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因为她们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慢慢成长,可以将资源全部让给那些没有底蕴的普通乐团。
——当然,对于已经和【CryCHIC】毫无瓜葛的鸣海来说,这些事情都成为了过眼云烟,回忆再多也只是回忆。
就像人老了总会感慨过去的峥嵘岁月那般,每每听见音乐、听见乐团、听见那些掌声与喝采,他就会想起那一晚的精彩演奏,想起在自己的鼓励下,给了所有听众一张完美答卷的璀璨少女们。
结局或许不甚美好,但至少,他听完了那首歌。
……对于音乐的执着,大概这样就足够了吧?
鸣海抿了口乌龙茶,总感觉自己在以茶代酒,对那并不算久的往事长吁短叹,不由得微微失笑了下。
——喀。
一盘盐焗花生在手边放下,亮晶晶的橙红双眸在昏暗的展演厅里更加明显。
“感觉怎么样?很无聊吗?”
刚忙完工作的伊地知虹夏,终于有机会重新坐到他身旁,偏头好奇地看着他问。
小小的身体随着高脚椅的椅垫而左右转动,表情虽然看上去若无其事,但眼底却好似藏着些许紧张和期待。
大概是很在意这家店的风评吧?出演的乐团水准,确实会影响到一间Live House的评价。
鸣海咬了颗花生,给了个暧昧的回答。
“无聊?那倒不至于。”
这让伊地知虹夏更紧张了,下意识地追问:“那,乐团的演出水准怎么样?现在台上这个乐队,已经是我们这边水平比较不错的了……”
“算不上好听,但……”鸣海顿了顿,在她紧紧盯着自己、不自觉地咽下口水之后,才笑着坦诚,“我不讨厌。不管是上台的乐队,还是这家店的各个地方,我都不讨厌。”
“哈啊——这样啊~真是的,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啦!”
好似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伊地知虹夏猛地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然后才与有荣焉似地扬起笑容,呆毛雀跃跳动,小脸染上了红扑扑的喜悦与自得。
“嘻嘻,你不讨厌就好!只要之后再多来几次,肯定很快就能喜欢上了!毕竟,这家店的魅力可没有你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喔~”
“那确实挺让人期待的。不过……”意识到了什么,鸣海忍不住斜眼看她,“你请我一周的门票和饮料钱,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固定客户?”
“哎呀,被发现啦~”
伊地知虹夏俏皮地吐了吐舌,明显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
下一刻,现场爆发出了强烈的喧哗声。
两人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那个水平不错的乐队已经演奏到了收尾部分,随着弦音消逝、伴奏淡出,年轻男女们笑容畅快地鞠躬致谢,又在观众们的欢呼和尖叫声中,轮到了下一个乐团上场。
主舞台的灯光骤然暗下。
却像是闪过了快门的光一样,照下了那一张张笑容的留影。
眼底倒映着这副景色,伊地知虹夏神色微怔,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还是那么耀眼呢……就像,繁星一样……”
“……”
震耳欲聋的杂音之中,鸣海并没有听漏这一句感慨。
但他没有转头询问,也没有去看少女此刻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只是和她一起,注视着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张、低头调适乐器的新乐队。
乐声重新响起,他以为少女会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可并肩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却又被眼神略显认真、似乎鼓起了勇气的伊地知虹夏主动打破。
“那个!后辈君,你……”
“嗯,我怎么了?”
鸣海看向了她。
眼神平静温和,像是四月暖阳下不起风浪的海面;让人想伸手触碰,在其中搅出属于自己的波纹。
接触到那样的目光,伊地知虹夏不禁一愣,无谋的勇气却在渐渐瓦解。
好似忽然认清了什么事实,她眉眼先是无奈似地轻轻垂落,随后重新扬起元气满满的开朗笑容,将想说的那些话全部若无其事地吞回肚子里。
接着站起身,侧马尾在身侧活泼地轻快跳动,就像她不再欲言又止的语气一样。
“不,没什么!继续看演出吧!”
“还要再喝饮料吗?啊,不过我们这里酒的种类是比较多,饮料你好像已经每种都喝过了……”
将乌龙茶一口喝干,鸣海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可奈何般的叹息。
“……行,再给我一杯柳橙汁吧。”
“好嘞,请稍等~”
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少女只是神色自若地走到吧台后,给他换杯子、倒饮料,嘴角依然带笑,心情和先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
默默看着她如蜜蜂般勤劳的娇小身影。
鸣海大致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第二十二章 为什么放弃了?
夜深人静,宛若熄灭的的火堆,一场盛宴的狂欢才刚结束。
震动了一整晚的音箱总算能彻底歇息,耳畔似乎还缭绕着经久不衰的演奏。
散场的氛围莫名安静,顾客们边回味著方才的演出边走上楼梯,像是归巢的鸟儿一样散入夜色浓郁的街道彼端;昏暗阴沉的地下室内也被灯光打亮,只是和开店前相比稍显凌乱了而已。
等人都走光之后,伊地知星歌在吧台后对帐,伊地知虹夏和山田凉则开始进行闭店前的打扫作业。
鸣海并没有离开,他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算是对今天喝了她们那么多饮料的小小回报。
“诶?不用啦,都说了那是我们请你的,怎么能让客人帮忙打扫……”
“好!很有干劲!那就交给你了。”
没等伊地知虹夏推托,山田凉就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扫具塞进了鸣海的手里,然后打着哈欠,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休息。
可惜在那之前,伊地知虹夏便满头黑线地扯住了她的耳朵:“就算鸣海君主动想要帮忙,也不代表你可以偷懒!”
山田凉试图辩解:“不,我不是想要偷懒,只是想要监督你们两个干活而已……”
“你是哪家店的店长啊!用不着你来监督,给我继续干活去!”
店长的妹妹如此发话,山田凉只能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又拿起一对扫具。
至于鸣海,在伊地知虹夏有些不好意思的分配之下,也跟着清理起相对比较干净的演出舞台。
扫拖地板,用抹布清理音响和灯具上的灰尘,等他将舞台彻底清理干净之后,才一脸若有所思地来到了吧台后,跟伊地知星歌低声说了几句话。
“真的假的?”伊地知星歌微微皱眉,目光古怪地看着他认真又诚恳的表情,“不,不是说我不相信你。只是你才十五岁,怎么会懂那么多……”
鸣海比了个能让某国人震怒的手势:“我只是在修理东西上,有些小小的天赋而已。”
“行吧,我让人看看。”伊地知星歌也没有太多废话,起身便对音控台那边喊了句,“PA,你检查一下舞台左侧的音响,是不是有点问题?”
一只细瘦修长的白皙手掌,比着OK的手势从音控台后方举了起来。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有着黑色长发的冷美人这才站起,懒散地靠在音控台的围栏上。
先是对鸣海温和地笑了笑,随后转头对伊地知星歌道:“确实有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听嗨了把饮料洒上去。应该得送去维修店看看了。”
“啧,又是个不看警告标语的混帐家伙吗……”伊地知星歌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额外支出,想找人赔偿都找不到,只能自己默默吞下苦果,然后把『喝饮料时请不要洒出来,避免损坏器材!』这个标语再放大几倍,试图塞进每个顾客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