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看上去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又能感觉得到,她们也确实在享受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感觉,并没有顾此失彼。
无论如何,鸣海自己是玩得很开心的,越到后面越止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特别是游戏胜利之后,看着她们抓不到自己而生起闷气来的表情,更是忍不住仰天大笑三声,毫不克制自己的嚣张和幼稚。
看得少女们一阵无语,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是平常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失常吗?他是真的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啊……”
“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稳重和帅气呢……嘛,虽然这样的鸣海老师一样很有魅力就是了。”
“啊,真要说的话,扭扭乐那时候也是……难道到了游戏环节,鸣海同学就会开始释放自我吗?”
“知道吗?越正经的人私底下玩得越开,说的就是他。”
鸣海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但不在意,任由败者发泄情绪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毕竟他总是赢家。
不管什么游戏,都会想要赢到最后,赢过每一个试图压在自己头上的家伙。
——不管那家伙是不是人。
拿着手柄坐回沙发,正想继续玩下一个游戏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响起。
像是某种记忆涌上心头,伊地知虹夏倏地啊了一声,旋即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苍白表情。
“糟、糟糕,玩得太上头,我没看到姐姐传来的信息……”
在众人同样大感不妙的目光中,她扯扯嘴角,像是放弃了多余的抵抗那样,笑容充满了看破红尘般的空虚与释怀。
“现在,她直接冲上来抓人了……”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宛如阴间的催命符,清脆的门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节奏甚至越来越急促,完美地体现出了门外来访者的心情究竟有多么的焦急和不爽。
若有似无的冰冷黑气隐约从门外飘进了客厅,又钻进了少女们的衣领中,令她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全身莫名忽然发冷了起来。
她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勇气主动迈出那一步,去开门迎接那个估计气红了脸的冷酷店长。
鸣海见状,也只能惋惜似地叹出一口气,放下游戏手柄,起身离开了沙发。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赶紧开始收拾你们的东西,别把垃圾、钥匙或钱包扔我这里。”
这么吩咐着连忙做出行动的少女们,他走到大门,主动打开了大门。
不出意料,门外是脸若冰霜、双手抱肘的伊地知星歌,眸光尖锐地直盯着他,似乎有很多质问想要说出口。
鸣海抢先笑着道歉:“抱歉,我们游戏玩得太开心了,没有注意到你还在等她们回去。让你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星歌小姐。”
“……”
伊地知星歌张着小嘴,茫然地愣在原地,环在胸前的手臂都不自觉放了下来。
——不是,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啊?!
声音那么温柔,表情那么诚恳,目光那么透澈,眼神那么无辜。
——这还让我怎么照演练的那样兴师问罪啊!
将说不出口的复杂情绪吞回腹中,伊地知星歌低头揉了揉眉心,半晌後才调整好情绪,硬梆梆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
“你没必要道歉,肯定是虹夏那家伙玩上头,所以才忘记要回我信息,我担不担心都跟你没关系……呃,也希望她们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去给谁带来困扰吧,鸣海
鸣海摇了摇头。
“反倒是我要感谢她们……自从搬来以后,这里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呢。”
目光微微向后瞥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微微垂下眼帘,有些感慨地轻笑一声。
看着他的表情,伊地知星歌不由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神色复杂地沉默下来。
在她眼中,那双总是沉稳而温和的漆黑瞳孔,此刻如深夜中孤独闪烁的寒星一般,映出了平日不会见到的脆弱与落寞微光。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猛地回想起来。
就算看上去再怎么成熟,再怎么值得信赖,再怎么像个靠谱的成年人……
但终究,菅鸣海也只是个十五岁便在国外留学,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的普通少年而已。
也许在那自信潇洒的笑容底下,是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寂寞与孤独;也或许他想要某人完成音乐梦想的目标,正是出于自身的无助感与被需要感……
也许唯有寻得一个归宿,他才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
不自觉地咬住了唇瓣。
伊地知星歌越想越觉得心疼,联想到自家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妹妹,胸口那份怜爱与疼惜的酸楚更是堵得她一阵窒息,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实在很想抬起手,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STARRY」可以成为他永远的避风港……
但动了动指尖,她终究还是没有真的这么做。
不仅仅是因为脸皮薄,也不仅仅是因为屋内还有人在盯着他们。
伊地知星歌单纯地认为,自己并没有代替任何人,去给坚持走到现在的他一个安慰的资格。
那是他女朋友该做的事,那是「结束乐队」这些伙伴们该做的事——
而身为老板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STARRY」好好经营下去,让他有个能逃避孤独的栖身之所而已。
……除此之外,就别再多想了吧。
只是短暂的沉默,伊地知星歌便扬起了那张冷意褪去的柔美脸蛋,纤薄的唇角轻勾,朝他露出一抹平淡却不失温和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
这么轻飘飘地说完,她目光越过鸣海的肩膀,望向在沙发那头小心翼翼地观望这边的虹夏,眼底又不由多了几分好笑的意味。
“还看?你再不过来,我就要生气了啊。”
“诶嘿嘿~姐姐你等一下,我们正准备收拾东西呢。”
多年的熟悉,让伊地知虹夏瞬间明白了对方并没有真的生气,回去估计也不会被唠叨太久。
讨饶似地嘿嘿傻笑了几声后,她连忙招呼大家赶紧把游戏机、锅碗瓢盆什么的装回袋子里,自己则走到门口主动和姐姐解释起来。
为什么会玩到这么晚,又为什么不回讯息种种……总而言之,就是常在贪玩的小孩子那里听见的借口和狡辩。
伊地知星歌也不打断,双手抱肘地在那嗯嗯点头,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认错的态度而已。
鸣海则识趣地转身离开,回到客厅,看了眼忙碌收拾中的少女们,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
而是打开落地窗,走到被十月末的寒意浸染的阳台,呼出一口还看不见白烟的热气。
“真开心啊……”
趁着身周没人,他对夜色如此笑着叹息。
夜色用温柔回应他,晚风如纱衣般裹上手臂,带来冰凉却舒爽的包覆感。
向谁敞开心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只要是人,总会有想将那份炽热而膨胀的情绪倾吐出口的时候。
而这时,天空就是最好的倾诉者;它不会取笑自己,不会捉弄自己,不会可怜自己,也不会鄙视自己。
它只会像一面镜子,让他看见越发透明而纤细的自己。
鸣海靠在栏杆上,自然垂落的手掌,对着空处轻轻握了握,像在试图握住正不停坠落的某物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我们就先下楼了。”
“嗯,明天见。”
鸣海头也不回,轻描淡写地如此回覆后,却没有听见脚步声离开的动静。
他正想转头,却见到了蓝色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
——那是她的短发。
晚风吹起,发丝轻柔摇曳,一阵短暂的摆荡后,又乖巧地贴伏在纤细白净的脖颈上。
安静,冰冷,耀眼,美丽。
像是星星一样好看的少女,此刻就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和他相同的天空。
“你喜欢看星星?”她冷不丁地问了句。
语气很平淡,就像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日子里,问着什么事都没做的他。
为了习惯这样的节奏,鸣海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才同样随意地做出了回答:
“有个朋友喜欢,个人觉得可看可不看。”
“好无趣的回答啊。”
鸣海撇了撇嘴:“很抱歉,我就不是什么有趣的人。”
这回答似乎逗笑了她,山田凉低笑了几声后,又忽然开口:
“我喜欢古书,喜欢老旧的、退流行的物品,喜欢别人觉得古怪的东西……当然,更喜欢音乐,和音乐有关的一切都很喜欢。”
鸣海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所以呢?要向我告白的话,请容我提前拒绝。”
“放心,我可没这么不看气氛。”山田凉同样不意外他的回答,眼底倒映着并不耀眼的东京夜空,漫不经心地说着,“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靠行动来证明就好——据说我妈以前就是靠这种方式追到我爸的。”
“……我不建议你学习。”鸣海有些无语。
“我也没打算学习,毕竟我,你,我们……和其他人都不相同。”
山田凉忽然笑了起来,平静通透的眼眸终于望向了他。
像是一块毫无杂质的黄水晶,月光在其中染上了几分柔和的光晕,倒映出了模糊的他。
“像我们的音乐,永远只会属于我们——就是这么自私而独特。”
“自私?”鸣海微微皱眉。
这个比喻有点奇特,确实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她能说出来的。
“没错,自私。”
山田凉双手一推,将自己推离了栏杆,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你应该明白的吧?不明白的话多体会体会,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谁管你啊?不想解释就算了。”
鸣海翻了个白眼,背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朝屋内走去的身影。
其他人在门口好奇地朝这里张望,似乎也很想参与这场谈话……但或许是山田凉提前说了什么,她们都没有上前偷听的意思,只是乖巧地等着山田凉走到门口。
而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山田凉便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用一抹浅笑和眼角余光来看他。
“就像每一首匠心独具的歌曲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旋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爱。”
她耸了耸肩:“你看,没有比这更自私的东西了吧?”
“去爱谁、不去爱谁都和其他人无关,只是因为想要得到满足,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去追求这份爱,追求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旋律。"
“喜多是这样,波奇是这样,虹夏或许也会是这样……嗯,我就不用说了。”
山田凉微微停顿,指尖无意似地捻起了头发,又有些微妙地放下了手。
“总而言之,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认为而已,你听不听都无所谓。”
“贴合大众的流行歌曲,滥竽充数的口水歌,毫无新意的学院派作品……就我看来,你的音乐可不是那种无聊的东西。”
“不管是那场SOLO,还是你在公园里弹的那首歌,都不是你真正想要发泄出来的感情吧?”
“——所以,自私一点就好了。”
像是诱惑着人类堕落,却又不愿意负起责任的恶魔。
少女事不关己地散漫笑着,挥去颊边散乱的蓝发,转身接着向前迈步。
“就像我们对你做的那样,去给谁带来困扰吧。”
“也许在那个时候,你会发现……”
空气中,只留下了没有结尾的嘟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