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鸣海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斜眼过去:“不,我去你家吃饭应该是第一次吧……”
“「STARRY」也算我家的一部分!”
少女理直气壮地仰头。
橙红色的眼眸里装着他的身影,像是填满了晨曦般的水彩,温暖明亮。
“……”
哑口无言似地沉默半晌。
鸣海叹了口气,忽然转开视线。
只是随意轻晃了下身体,他便让伊地知虹夏推了个空,自己则返身走回屋内。
“行吧,我回去拿个手机。”
没有去看从失望到满面笑容、脸色变得极快的少女,他神色平静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心底却忍不住嘟嚷了起来。
‘还什么自私一点……感情和音乐,可不是能用来相提并论的东西啊。’
那个时候,山田凉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根本没想过这种细节吧?
毕竟她就是这种人。
率性而为,只要自己开心就没问题了。
而鸣海实在做不到她那样单纯。
至少他会忍不住思考,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自己该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挽回过来,又该怎么让他在意的人们最后都能露出笑容。
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想着要对面临的所有难题,都给出一个不会后悔的正确解答。
——在他心中,所谓的正确,就是通往幸福结局的最短捷径。
那当然会比自己的私欲更加重要。
时至今日,鸣海依然如此认为。
但……
‘在这条世界线里,她们最后不管怎么样,都是无法露出笑容的吧?’
自己死亡已然注定,这次的离别还不是终点。
既然结局注定会是错误的,注定会被悲伤染色,也注定要回归原点。
那如今的正确或不正确,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无非是庸人自扰。
‘所以,我真正想做的选择,是什么呢?’
看着手机上那些熟悉的Line头像,鸣海若有所思地轻抿唇瓣,眼眸深邃沉郁。
片刻后,他才摇了摇头,手机收入口袋,转身走向在门口等着他的活力少女。
‘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正确。’
就像在必死的局面里,他依然试图反抗系统的死亡安排一样。
就像在流行音乐的世界里,试图反抗模板固定化的摇滚一样。
鸣海不得不收回前言。
——从某方面来说,音乐确实能跟感情相提并论。
“早餐有什么?”
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过,鸣海随手关上大门,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笑意很淡,却很轻松。
伊地知虹夏讶异似地眨了眨眼,旋即同样愉快地笑了起来,边蹦蹦跳跳地朝楼下走去,边用百灵鸟般清脆雀跃的声音对他说:
“就是很普通的日式早餐,有味噌汤、玉子烧、白米饭、炒青菜和烤鱼!虽然没什么个人特色,不过都是我的自信之作喔?”
“那我就严格点品鉴吧。没有好吃到发光或爆衣的程度,我可是会掀桌子的。”
“喂!我一没去什么料理学院进修,二没有加入什么奇怪的料理界,到底是要怎么才能做出会发光或爆衣的料理啊!连便利商店的饭团都吃得下去的你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啧,你可别瞧不起便利商店的饭团,一百一十円一颗的盐饭团可是超人气商品……”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一大清早的吵吵闹闹,就这样从三楼一路蔓延到了二楼。
伊地知虹夏神色如常地将鸣海带进自己家里,而他也换上了拖鞋,心平气和地跟在她身后。
只是到女孩子家作客而已,见识过的场面多了,他还不至于因此胡思乱想、坐立不安。
毕竟是同一栋公寓的住户,屋内格局和楼上是差不多的,但无论是装潢还是摆饰,都比他那个『住处』要来得温馨许多,也更有一种家的感觉。
屋里隐约飘着经常从虹夏身上闻到的香味,大概是某种芳香剂吧?
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入目所及没有半点脏乱和散漫;从门帘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处处都透露出了女孩子独有的细心与巧思。
鸣海没有四处张望,简略地扫了几眼后,很快就乖巧地坐到了伊地知家的餐桌旁。
“我去厨房端菜,你等我一下。”
“我来帮忙。”鸣海刚要起身,就被她一双小手用力按回椅子。
“来者是客,你就乖乖坐着玩手机吧!东西不是很多,很快就好了!”
鸣海没有反抗,无奈地耸了耸肩后,转而问道:“星歌小姐还在睡觉?”
“啊,这个吗……”
像是想起了某件尴尬的事情,伊地知虹夏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出脚步声,随后一道身影慢悠悠地晃进了客厅。
“哈呜……虹夏?你怎么那么早啊……”
打着哈欠,穿着邋遢不整的睡衣,伊地知星歌挠着小肚子走入客厅。
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锁定自家妹妹,她第一时间,便和餐桌边的俊朗少年对上了视线。
本能性地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鸣海对她微微点头,视线焦点放在她身后,并没有去看那些雪白细腻的光景,而是从容不迫地开口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星歌小姐。承蒙令妹邀请,今日是来与两位一起共进早餐的,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
客气到莫名其妙的话语传入耳中,维持着挠肚子的动作,伊地知星歌就这样缓缓凝固成了石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伊地知家的家计事
餐桌旁。
已经换上了遮挡严实的棉衣棉裤,伊地知星歌面无表情地坐在鸣海对面,双手抱肘,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鸣海则神色淡定,姿态放松地靠着陌生的椅背,就算被冷眼盯着也能微笑以对。
除了最开始吓了一跳以外,他确实没有半点因此而紧张的感觉。
好歹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哪怕不对彼此知根知底,至少也能摸清对方的脾性和习惯。
他知道,伊地知星歌现在并非真的在生谁的气,只是想用冷淡的表情,来掩饰此刻内心的羞耻和尴尬而已。
表情越冷,就代表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下的情况,于是只能绷着脸故作镇定,维护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尊严。
仔细一看,就能从她泛红的耳根上看到证据。
至于另一位伊地知……
现在正顶着脑袋上的红肿,脸颊鼓鼓地将三人份的早饭端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姐姐你会这么早起啊……本来都想好,要两个人一起吃早餐的……”
嘴里还在嘟嚷着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的小心思。
对这份毫不掩饰的不服气,伊地知星歌只是冷哼一声:
“不是说你不能带人来家里吃饭,但你至少要提前说一下吧?尤其还是带男孩子回家……要是我突然想一大早洗澡怎么办?要是正好有一批刚洗好的衣服放在客厅里怎么办?你都几岁的人了,做事还那么……”
“十六岁,还是学生!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嘛!”将碗筷放到桌上,伊地知虹夏嘟着小嘴,撒娇似地晃了晃长至肩膀的金色马尾,“就因为是突发奇想,所以才没有考虑那么多啦……反正后辈君什么都没看到,今天就饶了我吧。”
“嘛……”
还没等伊地知星歌表情缓和下来,摸了摸额头上毫不留情的痛击痕迹,伊地知虹夏又忍不住多嘴了句:“倒是姐姐你,明明昨天那么晚睡,为什么今天不跟我说一声,就这样擅自早起了啊!你都几岁的人了……”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在那之前,伊地知星歌便恶狠狠地扯住她的脸颊,然后像是拉面团一样向着两边拉开。
“叛逆期到了是吧!让我看看是哪张嘴想说姐姐的坏话!”
伊地知虹夏也不甘示弱,十指灵活地舞动起来,不断袭向姐姐身上的各处敏感部位。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作息那么混乱,再不好好调养身体,等年纪大了就来不及啦!”
腋下和腰间被骤然袭击,伊地知星歌浑身猛颤,差点憋不住笑,只能涨红着脸乱扭身子,并在这种情况下咬牙继续对妹妹发起进攻。
“你还说!唔唔唔——”
“我就说!咕奴奴——”
两姐妹就这样在餐桌旁掐了起来,偶尔撞得桌上菜盘劈啪作响,偶尔又发出娇弱婉转的叫声和呜咽声,丝毫不顾忌餐桌对面还有一位无辜可怜的美少年在饿着肚子等开饭。
不过很快,从渐渐扛不住搔痒感的姐姐手中,伊地知虹夏终于抢回了脸颊主导权,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偏头对他喊了句:
“后辈君,快跟我一起对付姐姐!现在可不是店里,不用在意她店长的身份!”
双眸像小孩子一样单纯明亮,语气听上去也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脸颊更是布满了跃跃欲试的潮红……
好吧,这应该是被星歌小姐捏红的。
总而言之,虹夏前辈似乎已经玩嗨了,满脑子都是想让总喜欢嘴硬的姐姐亲口认输一次,甚至不惜向一个异性外援提出里应外合、对自家姐姐两面包夹的请求。
鸣海对此表示无语,心中有诸多吐槽说不出口,只能扶着脑袋轻叹口气,依然不动如山地坐在位置上。
“抱歉,我拒绝。”
难道以下克上是埋在日本人骨子里的本性吗?为什么你要让我加入你们的姐妹战争啊?
说的好像我冲到星歌小姐身后抱住她,让你能够好好搔她的痒,你就会很开心一样……
我估计你到时候更有可能反过来骂我变态。
反正无论如何,鸣海都不可能参与进这种无聊的事情当中——和明哲保身的处事态度无关,单纯就是没打算跟着她闹而已。
真要说的话,他其实是站在星歌小姐这边的,十分赞同姐姐大人狠狠教训一下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麻烦少女。
“……呼。”
而另一边。
在看到他果断拒绝的时候,伊地知星歌不禁悄悄松了口气,脸上还有着残留的羞耻与慌乱。
她是真不敢想像,要是鸣海真趁这个机会,像是顽皮的小鬼头一样冲上来对她动手动脚,甚至跟虹夏一起搔她痒的话……
别说现在能不能收场,估计以后在STARRY见面,他们之间的氛围都会尴尬得要死吧?
不过她也明白,鸣海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性格;总是若有似无地保持的距离感,也让他很少主动与其他异性肢体接触。
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伙同虹夏一块来欺负自己。
或者说,就连看到衣衫不整的自己这件事,他都不一定会放在心上吧?
要是继续在意下去的话,反倒是自己这边显得心胸不够宽阔了……
思绪飞转,伊地知星歌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怀着放松了不少的心情,将像只炸毛猫咪般张牙舞爪的妹妹推了开来,语气恢复了冷静矜持。
“玩闹就到此为止吧,还有客人在看呢。”
因为这句话而清醒过来,伊地知虹夏眨了眨眼,先看了看她的表情,再望向捧着碗筷眼神无奈的鸣海。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杓,对鸣海露出抱歉的笑容后,顶着一对红彤彤的腮帮子转过头,眼神幽怨地盯着面前的金发女青年。
“你敲我的时候就没管后辈君有没有在旁边看……”
伊地知星歌忍不住干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点咱们彼此彼此,就这样打平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