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与此同时,另一边。
“祥子。”
直到走进女厕之后,始终保持沉默的若叶睦才忽然开口。
正想打开隔间门的丰川祥子疑惑转头,望向了神色平静、看不透情绪变化的绿发少女。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对这句话做出了反应,若叶睦垂在身侧的小手,缓缓握起了拳头。
随后,像在顾虑着什么一样,她用轻如细雨的声音开口道:
“你没有恢复记忆,对吧?”
“……”
话音落下的瞬间,厕所内的空气便被冻结,陷入了令人难以喘息的凝固。
在这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寂静中,丰川祥子先是微微动了下嘴角,随后才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困惑中带着为难地回答:
“睦,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如果没有恢复记忆的话,我刚才不就没办法加入大家的对话了吗?”
若叶睦轻轻吸了口气,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怜悯。
她向前一步,认真地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声音再次加重:
“因为祥子,一点不擅长说谎。”
不需要拷问,也不需要套话。
她知道这道题的答案。所以,直接说出来就好。
尽管那或许会伤害到亲如家人的朋友……但祥子,不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吗?
没有问题是无法解决的,需要的只是说出来的勇气。
而『和人交流的勇气』——恰巧,就是她从鸣海那里获得最多的宝物。
“……”
仿佛被歹徒逼入了绝境,那对凝若实质的目光堵住了自己所有逃跑的路线。
丰川祥子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僵硬的唇角在沉默中缓缓抿成了直线。
才刚吹起来的伪装,就像气球似地,迅速被她如针般尖锐的话语戳破。
“……果然,瞒不过睦你呢。”
叹了口气,明明声音带着几分苦笑和自嘲,丰川祥子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清亮的眼眸染上些许阴影,她避开了若叶睦的视线,目光垂落到地板暖黄色的磁砖上。
即便如此,少女的背脊依然逞强似地挺得笔直,并没有就此羞愧地弯下腰来。
“难道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吗?还是说,你的『直觉』又发挥作用了呢?”
不愿让自己看上去像一只竖起针刺的刺猬,丰川祥子尽量用轻松开朗的语气缓和气氛。
若叶睦抿了抿唇,低声回答:“见到鸣海的时候,祥子的表现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跟我说过,在找回所有记忆前,没有资格以女友的身分站在他身边……可在鸣海面前,却用女友的身分吃了大家的醋。”
“等等,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吧?”丰川祥子皱起眉头,立刻做出反击,“不正是因为我找回了记忆,所以才能吃大家的醋吗?就算跟大家一样,唯独缺少了夏日音乐祭那段时间的记忆,只要想起我跟鸣海君交往的事情,我应该就有资格恢复女友的身分吧?”
若叶睦摇了摇头:“祥子是,不会做出这么『狡猾』的事情的。”
丰川祥子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辩解,声音却失去了几分底气:“……什么啊,你这答案才最狡猾吧。”
没有多说什么,若叶睦只是执着地看着她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了数秒后,丰川祥子无奈地闭上了双眼,被打败似地发出叹息:
“好吧,是你赢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打算现在就以鸣海君的女友自居。毕竟我什至连我们初次约会和初吻的地方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印象而已。”
明明记得有发生过,却想不起细节的事情,这段时间她已经经历够多了……
比如和初华去公园见面,祥子现在知道了那和鸣海有关,却依旧想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带着初华去跟他见面。
——“谢谢你,能够想起我。”
他的拥抱及话语,至今仍在体内汩汩流转,温暖着她残破而迷茫的心扉。
可与此同时,剧烈的愧疚感,却又如酷刑般不断折磨着她的内心。
脸上挂着再多的笑容,都无法盖过脑海中不断回荡的自责与忏悔。
‘对不起,我其实没有想起来……’
‘对不起,我是个贪心的胆小鬼……’
‘对不起,我对重要的你说谎了……’
这样的丰川祥子,又有什么资格以女友的身分站在他身边,和他欢声笑语、再续前缘呢?
是的,没有资格。
她应该苦笑着说出真相,然后像个半生不熟的路人一样,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他们回忆往昔才对。
……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没办法忍耐想要立刻抱紧鸣海的冲动,也没办法抑制想要和他亲密起来的本能。
于是最后,丰川祥子选择了说谎。
说着恶劣的谎言,做着拙劣的表演,欺骗了她除家人以外最重要的每一个人。
于是更加强烈的愧疚感,如烈火般炙烤着她骄傲的自尊心。
“嘛,被你拆穿之后,心底多少舒服了一些呢。”
靠在门板上,丰川祥子自我安慰似地耸了耸肩,像是放弃了继续逞强的打算:“仔细回想起来,在鸣海君问我们回忆起多少事情的时候,你应该就已经察觉到我的问题了吧?”
毕竟她不仅没有立刻回答鸣海的提问,聊天的过程中也很少插话、主动提及和自己有关的过去,基本上都是在附和着其他人的发言而已。
就算努力用吃蛋糕、喝红茶的动作掩饰过去了,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睦,肯定也能从这些细节中察觉出自己的异常。
……记得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吧?
观察力敏锐的睦发现了什么,然后将自己用来掩饰软弱的谎言,毫不留情地拆穿……
好可惜,想不起是什么事情了呢。
丰川祥子想要用轻松的笑容糊弄自己,却不论怎么提高嘴角,最终只能露出一抹苦涩又黯淡的笑容。
“果然,平常不说谎的人一说谎,真的到处都是破绽呢。”
“祥子……”
若叶睦欲言又止地张着小嘴,想要她安慰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合适。
丰川祥子摇了摇头,制止了好友徒劳无功的善意,藉由短暂的深呼吸平复好情绪后,再一次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她面前。
“那么,知道了这件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她笑着望向自己最亲密的友人,也是未来预定的情敌,双手环胸,挑衅似地微微挑起了细眉:“是打算告诉大家?还是装作不知道?又或者跟之前一样,私底下偷偷告诉鸣海君?”
出乎她意料的,若叶睦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浅绿色的长发晃出了优美的弧线。
“祥子不希望让别人知道的话,我谁都不会说的。”
“……没有必要。”丰川祥子默默捏紧了手臂上的袖子,“就算你真的说了,也不一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只是想帮助祥子!”
不容置疑的声音,令丰川祥子不由睁圆双眼,怔怔地站在原地。
那总是平淡到没有情绪起伏的熟悉嗓音,如今却鲜明而激动地穿透了自己的耳膜。
“就像你之前帮助我那样,在祥子孤身一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算只能分担秘密的重量,我也想成为祥子的伙伴!”
像是连心跳都要一起喊出来那样,若叶睦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面前的青梅竹马说话。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场雨里,祥子为两头煎熬的自己,到底带来了怎样的救赎。
现在轮到祥子陷入左右矛盾的苦恼之中,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任何对祥子不利的事情呢?
——这一次,轮到她为祥子撑伞了。
“有些话,在内心憋久了会十分痛苦……所以,告诉我吧。”
手掌不自觉地抓紧了衣领。
若叶睦低下头,祈求似地轻声说:
“祥子的感受,祥子的悲伤,还有……你想要延续下去的谎言。”
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像是在为终于向前一步的她欢呼庆贺,浑身上下都有种血液加速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并不是她这样的人会做的事情吧?
若叶睦忽然想起了鸣海。
毕竟过去,他总是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地帮助着她们……
我也能做到吗?
明明同样没有想起全部的记忆,我也有资格对现在的祥子伸出援手吗?
——不。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这么说的吧?
『作为【CryCHIC】的吉他手,可不能在这里临阵脱逃啊!』
若叶睦缓缓抬起了头,神色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青梅竹马。
琥珀色的眼眸波光摇曳,像在挣扎、像在犹豫——但最终,又恢复成了她所熟悉的那道温柔波光。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了……睦,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呢。”
“这也是春日影的力量吗?”
眼底的阴霾消散大半,丰川祥子露出莫可奈何的微笑,调侃似地打趣了句。
若叶睦也跟着笑了起来。
眉眼轻浅,像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倒映着淡金色的暖阳。
“不,是大家的力量。”
不只是鸣海,和CryCHIC的大家相处的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美好回忆,同样也是让她决定做出改变的契机。
五人的CryCHIC也好,六人的CryCHIC也好……
她只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自己热爱的事物。
若叶睦由衷地笑着,笑得十分高兴。
——遗失许久的梦想,在这一刻,重新填满了她的心房。
……
嗡嗡!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时候,短讯震动的声音,不识趣地打断了这片温馨和谐的氛围。
“稍等我一下。”
歉意地对若叶睦笑了笑,丰川祥子拿起手机,直接点开了新跳出来的那条未读讯息。
然后,她缓缓睁大了双眼,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上的讯息内容。
像是突然看见什么难以接受的噩耗一样,她的表情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惊愕且动摇。
无论微张的唇瓣还是捧着手机的手掌,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诶……怎么会……为什么……”
似乎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残留,嘴里只剩这些无意识的呢喃。
“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