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虹夏赶紧起身:“我送你。”
鸣海摇了摇头:“我家就在楼下,没有送的必要吧?”
“是这样,没错啦……”少女的脚步顿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拎起外套朝大门走去的背影,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合,似乎还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来不及对他说。
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等等,我们偷听你讲电话的惩罚呢?”
“虹夏?!”
伊地知星歌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
好不容易才让他忽略了这件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就算你想被他惩罚,也别拖你亲爱的姐姐下水好吗!
“惩罚?”
鸣海同样意外地回过头。
没有注意到姐姐那努力示意着什么的慌乱眼神,伊地知虹夏握起小拳头,对他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嗯!你不是很生气吗?就算那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但我们终究还是因为好奇,而偷听了你跟别人聊天……”
“我不生气啊。”
鸣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虹夏错愕地眨了眨眼:“诶?可刚才你……”
鸣海歪过头,一抹朝阳般和煦温暖的微笑,浮现在他毫无愧疚的脸上。
“逗你们玩的而已。”
“两位吓到不敢动弹,老实认错的模样,真的是非常有趣呢。”
“那就这样,谢谢你们的招待啦~明天早上我还会再来的。”
愉快地摆了摆手,在姐妹俩如石化般的僵硬注视下,鸣海脚步轻盈地走出了伊地知家,身形很快就消失在关上的大门后。
声音像是随着他而远去,死寂般的静默充斥着空气。
“……”
客厅宛如被冻结了时间。
侧马尾少女与金发女青年动也不动地直视前方,各自不同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似乎连呼吸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一样,半晌都看不见胸膛起伏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才有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中响起一样,冷冰冰地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虹夏……明天往早餐里下毒,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这么说着,伊地知星歌的眼底没有半点光芒,其中充斥的怨气几乎要凝结成实体,令一袭散乱的金发都开始无风自动起来。
伊地知虹夏同样面无表情,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道:
“我们一起。”
她们姐妹俩不分彼此——明天就跟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后辈君爆啦!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失恋
回到房间之后,十月末的冰冷渐渐包围身体,令人指尖不由轻颤。
“……”
脸上气呼呼的娇蛮表情渐渐消失,伊地知虹夏反手将门轻轻关上,然后贴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就这样抱起双腿、将没有多少血色的脸蛋埋进了膝盖里。
“原来,是真的啊……”
他有女朋友这件事。
他和他的女朋友十分相爱这件事。
还有……她们的初恋,似乎要就此无疾而终这件事。
在今天,这一切终于成为了无庸置疑的现实。
那一通电话,就像是鸣海刻意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要让她彻底放弃那些自以为是的感情一样。
无论是过于温柔的语气,还是那不惜生死的誓言,都成为了一下又一下贯穿心灵的巨槌。
将伊地知虹夏内心的侥幸和期盼,全部敲成了再也拼接不起来的碎片。
鸣海的安慰仅止于乐队,止于他的责任心和目标而已。
——对于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她们,他从未给出任何感情上的承诺。
只有一次的生命,自然只能全身心地献给一个人,不是吗?
所以才始终和她们保持距离,所以在发现她在偷听他讲电话的时候,鸣海才这么大方地把事情经过都解释得这么明白。
伊地知虹夏并不笨,也不迟钝。
她知道,鸣海其实是在暗示她……
如果想让他继续留在结束乐队,那就别再做和过去一样,可能会让他女朋友生气的事情了。
他说的已经十分清楚了。
——对鸣海来说,选择题的重点,永远都是乐队,而不是她们之中的某一个人。
她们永远都无法和那个名为丰川祥子的女友小姐站在同一个天平上。
他的过去来不及参与,他的未来也无法奉陪到底。
如此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入了她的心中,带来冻伤般的灼热疼痛。
“虽然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啊……”
伊地知虹夏紧紧抓住了双臂衣袖,努力用苦笑似的开朗语气安慰自己。
可颤抖的声音和嘴唇,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疼痛与酸楚化作温热的海洋,渐渐淹没了她的眼眶和脸颊。
从希望到失望,从喜悦到悲伤,从开朗到痛苦,从微笑到哭泣,从温暖到冰冷……
原来只需要一通电话,人就能从幸福的云端直坠谷底。
——她曾经历过这种感觉。
或许是这段日子过得太过幸福,导致她已经渐渐淡忘了吧?
七年前,得知母亲因车祸离开自己的瞬间,世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陷入黑暗。
心脏被绝望和悲伤割出残破不堪的伤口,从中涌出的泪水灼烫着每一段神经末梢。
那时的她疼痛到无法呼吸,除了哭喊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开始拒绝面对现实——她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每天祈求着这一切都是场噩梦,醒来之后就能看见母亲和煦的微笑,还有那双总能替自己绑好头发的温暖手掌。
如果不是姐姐的鼓励,如果不是音乐的救赎……
现在的伊地知虹夏,或许会跟后藤一里一样,成为既阴沉又悲观的宅女吧?
伊地知虹夏比谁都更加明白。
独自一人的话,是很难在倒下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的。
因为,没有人天生就乐观坚强。
只是在痊愈之后,他们更懂得该如何处理伤口而已。
结的痂多了,心上的茧厚了,习惯疼痛了之后……
即便不断有血液渗出伤口,他们依然能用微笑迎接明日的早晨。
或许直到死亡之前,人生就是对自己缝缝补补的过程吧?
“所以,只要现在就好——”
她低下头,对强忍着哭声的小女孩,轻声安慰道:“尽情地大哭一番吧。”
“等眼泪哭完了,接下来到处都是用到笑容的地方呢!”
没错,只是区区的失恋而已。
她并没有真的失去鸣海,也没有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们……
她所失去的,只是一段本就看不见未来的感情而已。
就像是迟早要割下来的恶性肿瘤一样,只要能够承受得住手术的疼痛,之后便能享受毫无负担的轻松人生了。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吧?
“呜——”
回忆着与他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将对他的爱恋、对他的依靠、对他的心意全都包裹进去。
然后,伊地知虹夏再也无法抑制,就这样倾尽所有地大哭起来。
“哇啊——”
小小的房间,大大的悲伤。
仅有一人的哭声,在十月末的寒冷中,似乎变得更加单薄脆弱。
抱着膝盖蜷缩成团,她不断抹着眼泪,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哭闹起来。
用上了衣服,用上了裤子,还不小心把鼻涕也抹了上去。
心灵的汁水就这样浸湿了衣裤,浸湿了地板,也浸湿了她心中的小小火苗。
名为恋爱的火焰,尽管受尽挫折,依然倔强燃起——却又如此轻易地被眼泪所浇熄。
悲伤似乎无休无止,如海洋般淹没了整个房间。
少女就这样独自哭了很长时间。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振作起来。
眼泪就像血液,再怎么不甘,也总有彻底流尽的时候。
等再也哭不出来之后,伤口自然而然地就能愈合了。
伊地知虹夏同样熟悉这样的感觉。
“我……真的是……笨蛋呢……”
——
门外。
同样滑坐在地上的伊地知星歌,单手搭着曲起的膝盖,仰头凝视着天顶白得刺眼的吊灯,眼神如同在白昼里寻找夜晚的星光。
“是啊,你就是个笨蛋……”
不知不觉,呢喃便脱口而出。
“还是早点看清现实吧,大笨蛋。”
或许是对无法叹息的自己,又或许是对门内哭泣的妹妹。
她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咬碎了口中没有多少甜味的棒棒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
抓了抓有些毛躁的头发,金发女青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朝房间漫步走去。
“哈呜~再睡个回笼觉吧~”
指尖撇过眼角,却再也找不回,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困意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地知虹夏总算恢复了平静。
用力抹了抹胀痛的双眼,她将脸上剩余的狼狈全部擦干之后,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不早点放弃,非要等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才被迫面对现实……还真是自作自受呢。”
“果然,失恋真的是拖得越久越痛啊……”
故作成熟地发出叹息,伊地知虹夏深深吸了口气,沙哑疼痛的喉咙在冷空气的灌注下,有种麻木之后舒服多了的冰冷感觉。
好好哭过之后,她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