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第一层的海洋之旅，第二层的水滨之旅……
一路走下来，鸣海和丰川祥子就这样跟在高松灯身后，慢悠悠地看着她从结巴到流利，从自卑到自信，从眼里只有自己到开始学会关注他们反应的种种改变，甚至差点忘了这本该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约会时光。
就像是带着孩子来水族馆郊游的父母一样，那充满了慈爱与欣慰的温暖目光，让高松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第二层逛完之后，三人便来到了室内场馆的最终站——周边店铺。
在进店之前，他们决定先各自分开去厕所一趟，晚点再重新集合。
“呼～”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鸣海浑身舒畅，擦着洗干净的手走出厕所。
本以为自己大概得等上一段时间，然而他偏头一看，却发现天蓝色长发的少女竟然已经在店铺门口前站着了，比他这个男性还要快了十几秒钟的样子。
……从她那不断朝男厕偷瞄的细微举止看来，应该是在专门等自己出来吧？
“你没有去摘花吗？”
鸣海走到她身前，委婉地问了句后，又不禁神情古怪地道：“千万别跟我说，观察男厕这件事对你来说比解手还重要……”
“不要对淑女说这种话！”
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丰川祥子微微抿起唇瓣，似乎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情，很快便伴随着一声叹息而低下头，轻声道：
“抱歉，擅自破坏了我们的约会。”
“……”
短暂的停顿后，鸣海伸手接住了她垂落的发丝，指尖温柔地将其挽到耳后。
“虽然我不介意，但还是想听听你的理由。”
丰川祥子抬起头，没有声音中的那番柔弱，双眸认真而凛然地看向了他。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现在的灯同学，已经有了很大的蜕变与进步，也算是彻底对我们敞开心扉了……我想趁热打铁，接着培养她在大众面前开口、唱歌的胆量。”
不是对鸣海闹别扭，也不是突然不想约会了。
——除了温柔善良的贵族大小姐、被某人热烈追求到动心的美少女以外，丰川祥子还是【CryCHIC】的团长。
她必须为了她们五人的未来着想，不放过任何对现状有所帮助的可能性。
当高松灯说出那番话之后，丰川祥子便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个让自家主唱习惯在外面大声说话，培养开口自信的绝佳机会。
当然，因为没有他们两人，高松灯或许很快就会变成先前那副沉闷寡言的模样……
所以想这么做的话，就必须牺牲她所重视、向他承诺的那些『第一次』，让这次珍贵的约会之日，一转成为【CryCHIC】的成员培训环节。
当感情与事业放上天秤两端，丰川祥子不过犹豫一秒，便干脆利落地做下了决定。
——哪怕可能会让鸣海失望，她也想让【CryCHIC】能够稳稳走上正轨，实现她们五个人的梦想。
第四十九章 依存证明
“和有着一定基础的其他成员相比，毫无经验又性格内向的灯同学，始终跟不上我们的练习进度，也很常因为唱不出声音或没有节奏感而承受立希同学的批评。”
丰川祥子挺直腰背，仪态端庄，神情有些凝重地讲述着：
“当然，继续练习下去的话，有再多的缺点迟早都能够改善过来，我也没有急着让【CryCHIC】上台演出的打算，最重要的还是我们一起实现梦想、一同演奏的过程……可在那之前，灯同学真的顶得住压力吗？”
“那个纤细又敏感的孩子，哪怕我们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她也会擅自去在意起『实力差距』、『拖后腿』之类的问题吧？”
说到这，她不禁忧愁地叹了口气。
——一周下来，经过了两次练习，始终在后方注视著成员们的丰川祥子，已经隐约察觉到这样的苗头了。
在每个人都能渐渐合拍起来的练习过程中，唯有高松灯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用正常音量、正常音调去完整地唱出一首歌，基本上都是唱到一半便开始失去了声音，在最前方嗫嚅着嘴、磕巴地念着歌词，直到她们演奏完毕为止。
就算性格最直接的椎名立希不再去提，就算自己和素世同学都在不断安慰着失落的她……
那种与身周环境脱节的负罪感和劣等感，也会长久累积在高松灯的心头上，直到她又被『想成为人类之歌』里写的那种孤独感给再度包围为止吧？
所以，丰川祥子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不尽早打破这样的困境，灯同学迟早会承受不住自我谴责，最后逃避唱歌、逃离乐团的。”
“幸运的是，我们今天遇到了她，知道了她还能有如此健谈、自信的一面，想要改变也不过是缺个契机而已。”
主唱是乐队的灵魂，被自己钦定为主唱的高松灯，就是【CryCHIC】不可取代的最中心。
无论是为了乐队，还是为了想要做出改变的友人，丰川祥子都必须负起责任，让她成为能够坦然登台的合格主唱。
——虽然这次约会，她是真的期待了很久，从行程到衣装都做了很多的准备，也比谁都更看重、珍惜『两人的第一次经历』的份量……
可两人的约会能有无数次，让灯同学尽早蜕变成长的机会，或许就只有这一次了啊！
尽管心中无比不舍，但最后，丰川祥子还是在『珍贵』和『唯一』之间，做出了理智的抉择。
“鸣海君，契机就是现在。”
“我想让高松同学尽量变得开朗起来，然后儘再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请她清唱一次『想成为人类之歌』！”
少女在胸口捏紧拳头，神色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她宝石般透彻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鸣海，即便其中有着愧疚和歉意，却偏偏没有会让意志动摇的不安存在。
……那或许是因为，她不认为鸣海会反对自己吧。
总是包容着她的任性，总是能够体谅她的天真。
即便做了可能会让他失望的事情，他也愿意用那双温暖的手牵住自己，直到自己主动松开为止，都会一直那么珍重地呵护下去。
不用担心他会对自己失望，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他讨厌。
鸣海就是避风港，是她在梦想这条路上，能够勇往直前的底气所在。
更是她越来越不愿意放手的依存证明。
——与鸣海未曾变化的目光相触的那瞬间，丰川祥子便不再怀疑这一点。
“不错啊。那就这么做吧。”
没有任何意外，他轻笑着说。
无论理由如何，答案早已注定……他只是想了解她的想法而已。
而现在，鸣海也差不多明白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到底到了什么高度。
嗯，和白月光相比，虽不中亦不远矣吧？
所以，他当然不会对自说自话的丰川祥子提出什么意见，反而还得推波助澜，让她更加放心地依赖自己才行。
“丰川同学，你跟高松同学一样，都忘记我过去说了什么吗？”
“不用感到抱歉，不用对我愧疚——只要你需要帮忙，无论是多远的地方，我都会立刻赶过去。”
在人来人往的水族馆周边商店旁，鸣海噙起笑意，语气轻松，既不深情也不温柔地走到丰川祥子身边，轻轻靠上了墙壁，和她一起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氛围欢乐愉快的游客们从面前走过。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约会，而是和你在一起。”
“下次约会，下下次约会……就算今后的每一次约会都有人来打扰，只要你能感到开心，我就能继续期待下一次的约会。”
她想听的，大概就是这种回答吧？
读着真心的台词，鸣海有些分心地想着。
……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擅长甜言蜜语了，竟然连那么肉麻的话都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口了。
只能说，小祥老师确实教得好啊。
“必要时，尽管为了你的梦想牺牲我吧。”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大了她好几岁的兄长一样，温和敦厚地笑道，“成为你梦想的一部份，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幸福……其他人可没这个资格，不是吗？”
“……”
丰川祥子微微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因为这句话而隐隐抽疼了起来，慌张的窒息瞬间涌上喉头，几乎是反射性地想要否定他这个想法。
但……为什么要否定呢？
语气里并没有任何讽刺或不自然，他能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不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感到恐惧？ 为什么他的手掌就在头上，自己却有种他随时都会离开身边的恐慌感？
水族馆的灯光明亮，但在丰川祥子的眼中，似乎有一道冰冷阴影从角落爬出，渐渐笼罩住了不远处的未来……
“怎么了吗？”
鸣海这才发现不对，疑惑地放下手，打量不知为何抱起手臂、低头颤抖起来的贵族少女。
“……没什么。”
丰川祥子摇了摇头，没打算把自己怪异的感受说出来让他担心，暗自深呼吸了几口气，将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她向前走出一步，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边主动迎接从厕所中走出来的高松灯，边朝还待在原地的鸣海招了招手。
“走吧！就算没办法独处，也要开心享受接下来的时间才行！”
第五十章 论丰川祥子的奇妙品味
因为高松灯想去周边商店逛，两人便跟着走进琳琅满目的货架中，目光在各个海洋生物的布偶间四处逡巡了起来。
鸣海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没有任何想要买纪念品回去的念头。
反倒是丰川祥子，眼底浮现出了稚童般的新奇，兴高采烈地跟着高松灯四处挑挑选选，像是一对初次来到游乐园玩的姐妹一样，脸上都有着天真无邪的开心笑容，态度也越发亲近。
“灯同学！快看，这个布偶好可爱啊！”
“那个……是音乐剧里的黑暗章鱼船长，是反派……我感觉有点可怕……”
“诶？不觉得又酷又可爱吗？尤其是这个眼罩，竟然还能摘下来呢，好棒的设计！”
“啊……摘下眼罩后确实就变可爱了。”
“那边那个海星也很帅气呢！”
“那是海星大将军……祥子酱，很喜欢反派角色吗？”
“嗯……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们这种坏坏的样子，有种与众不同、冷酷帅气的魅力呢！”
“那，要买回去吗？”
“唔……这个就必须谨慎地考虑一下了呢。”
在身后看着她们的鸣海，反倒像个监护人一样，默默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丝毫没有介入进去的打算。
周边商店逛完一圈，嘴上说这个可爱那个可爱的丰川祥子，最后只挑了两只企鹅布偶。
高松灯作为常客，也只买了三个海龟小挂饰，送给他们一人一个。
丰川祥子还想回礼，却被她摇头拒绝，神情认真地说：
“这家店，喜欢的东西我都大都买回去了……买这个吊饰，只是想要纪念，我们今天是三个人一起过来的而已……每次看到这个吊饰，就能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到感情如此沉重的发言，两人自然也不可能随意应对，当下便在她面前把吊饰挂在自己的包包上。
三个人，三只在包下晃荡着的海龟，这样整齐的画面，让高松灯露出了今天最为灿烂的笑容。
而丰川祥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将手上另一只布偶递给了鸣海。
“鸣海君，这是送你的。”
“嗯？谢谢。”
鸣海伸手接过，看了眼神情凶残、充满杀气的企鹅布偶，不禁微微挑眉。
高松灯适时在旁边讲解：“这也是水族馆音乐剧的角色，杀手企鹅夫妇……丈夫是奇勒，妻子是奎恩，在第一部的结局里，为了拯救海洋世界而殉情了……”
“灯、灯同学，剧透就不必了！”
下意识抱紧了怀中表情同样凶残、只不过多了一头长发的企鹅布偶，丰川祥子先是羞慌喊了一声，随后悄悄地瞥了眼鸣海，将半红的脸蛋藏在了布偶后方，嗫嚅道：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如果要从中挑选一件礼物来送鸣海君的话……我觉得这应该是最适合的。”
“我会好好保存它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顾它喔？鸣海君。”
鸣海笑着点头：“当然。”
“等我们……以后，我会检查的。”
她越说越小声，像是声音都被布偶吸走了似的。
鸣海实在没有听清，忍不住问：“什么？”
“没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丰川祥子高傲地一甩长发，长腿一迈，拉着高松灯逃离原地。
高松灯满脸茫然地跟上脚步，看着丰川祥子染满霞晕的侧脸，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在害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