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汪才超凶
数秒之间，长街集市上的氛围，从其乐融融，化作一触即发。
“好可怕的气息……她是荒神……”
“夏凡阁下，看样子，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神宫寺葵从背上取下“迟来失”，毫不犹豫地张弓搭弦，对准了辇车上的女子……
那圆润小巧的“真经津之镜”，也颇有灵性地自她长袍内飞出，闪耀着炽热的光芒悬在空中。
显然，无论是周围的妖怪，还是面前这散发着荒神气场的诡异女子，都让巫女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但既然敢陪夏凡进入镜中天，她早已做好了生死一搏，甚至无法返回人世的准备。
“这是，真经津之镜……怎么可能……”
“明明，天照都死了……这镜子……因何存续？”
翻白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的“真经津之镜”，那女子发出不可思议的呢喃。
“胡言乱语，天照大人只是沉睡，这镜子上的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神宫寺葵不满地争辩道。
“别和妖怪理论，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夏凡双眼紧盯辇车上的女子，双腿微屈，便准备冲刺……
龙国话有云，枪打出头鸟，擒贼先擒王。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打算发起“自杀式冲锋”，诱使这些妖怪对他出手，引发天御神“全自动防御反击”。
但他尚未有所动作，黑发黑袍的天御神，那小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女子面前。
“夏凡阁下，小心，又有妖族……”
或许是在镜中天内的缘故，神宫寺葵这一次竟窥见了天御神的身影，还警惕地将对方瞄准。
“别急，这一位，是我找来帮忙，是敌非友。但她脾气暴躁，千万不要误伤……”
内心抓狂呐喊着“这在我体内随便进进出出的古老邪神，你试试就逝世了”，夏凡面色冷静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女孩，难道是夏凡阁下召唤的式神或者荒神？”
神宫寺葵暗自思忖着，手中长弓避开天御神，瞄回了那女子身上。
“故弄玄虚之辈，你刚才说，天照死了……”
“详细道来，吾可考虑留你一命。”
没有理会下方二人的对话，天御神悬在那女子头顶上方，纯黑的双瞳带着鄙视之意，高傲地问道。
那女子体腔内巨大的镜面，并没有倒映出她那娇小可人的模样，而是一团无尽的黑洞。
“天照……死了……”
“妖怪……也死了……”
“这百鬼夜行……因何存续？！”
并没有回答天御神的话，女子仰头朝天，口中发出胡乱的话语……
“不……不不不不……不如……都毁……毁了毁了毁了！！！”
她神经质的语速越来越快，胸口肋骨猛然伸长，如捕兽夹一样朝天御神合拢……
“原来，是自闭太久……变成疯子了……”
天御神随手一挥，那些粗长锋利的肋骨被凭空斩断，化作飞灰……
“那就让你，清醒一下，看看真实的世界。”
接着，她小巧的赤足，猛地踩上女子胸前的镜面，带起大片龟裂！
“哗啦啦啦……”
玻璃破碎的刺耳杂音，在长街之上层层叠叠地响起，周围虎视眈眈的妖族，全都哀嚎着抱头跪地。
“如此可怕的荒神……就败了？！”
神宫寺葵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尚未正式开启的战局，已经轻描淡写地分出了胜负。
“夏凡大人召唤来的这女孩，强到闻所未闻，究竟是何方神明？”
天御神那娇小可爱的背影，落在她眼中，已变得高深莫测。
“还有，这……这些妖怪……怎么……”
“全都变成云外镜了？！”
夏凡环首四顾，发现原本稀奇古怪、形态各异的妖怪，全都变成了人身镜首的“云外镜”模样。
“它们，本就是和我一样的镜子……”
他背上的云外镜，叹息着说道。
“云外镜之主，见过神明大人。”
“难得有客人亲临镜中天，镜之一族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此刻，被天御神踩在脚下、身体支离破碎的女子，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除镜之一族外，八百妖族早已陨落，世间本就不再有百鬼夜行……”
“云外镜一族，天生空影，喜倒映生灵模样，获得自我。”
“为了防止孩子们在镜中天困得太久，心神破碎，我才让它们伴作百妖昔日模样，重现‘百鬼夜行’为乐，维持虚假的‘自我’。”
“却没想，自己竟先在停滞的时光中失了神智，让它们也永远停留在了这场‘百鬼夜行’里。”
她语气恭敬地见礼，仿佛镜面破碎、被踩入地面的不是自己。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妖族种类驳杂、数量繁多，怎会轻易灭绝？”
“天照万世一系，更不可能死掉！”
见对方终于肯“好好说话”，天御神有些嫌弃地从破碎的镜面中，抽出了赤足。
“吾只是镜子，鉴吾所见。至于是非真假，客人们亲眼去分辨吧。”
那女子腹中镜面亮起一抹微光，将周围的“云外镜”脖子上的镜面照亮，整座长街瞬间被光芒遮蔽……
第459章 最后的妖怪
“这是，幻象？”
恍惚之间，夏凡和神宫寺葵，已经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头顶的天幕，被一轮让人难以直视的巨大烈日所占据。
横流的血液里，妖怪们大小不一的残肢脏器，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在刺眼的阳光下一点点化作飞灰。
“快……快跑……”
“所见之处，皆为光天化日，能往哪里跑？”
“连人类幼崽都知道，地球是圆的，太阳只能照到一半！”
“一路向西，朝黑夜的方向跑！”
身形魁梧的山巨人、触角纷乱的阿依努巨鞘、扑腾着翅膀的大天狗……
数量庞大、闻所未闻的妖怪组成的洪流，仓皇地与夏凡擦肩而过，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奈何，那烈日光芒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被照耀到的妖怪们身体都在急速消融，跑不出几步就只剩下残破的肢体，然后无力地坍塌，融入血海之中。
数量庞大驳杂的妖怪们，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阳光下消失殆尽。
残肢内脏融化、血海尽干之后，天幕上那轮烈日光芒也逐渐暗淡，朝着西边的地平线笔直陨落……
眼前的世界，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万年以来，以天照为首的高天原神系，虽然青睐人类，却从未向妖怪下灭绝手段……”
“百年前，天照在本土信仰战争中取胜后，妄想拓土封疆，却自食恶果败给了异域神明。不仅信徒死伤无数，连代理人也失去了‘现人神’身份……”
“自那时起，诞生至今耀天照地、万物平等的阳光，便成为了焚尽妖怪的火焰。”
“记不得是那一日开始，每个日出到日落，都是无数妖族陨命的日子。哪怕再强的大妖，也只能在夜晚苟延残喘，不知自己能撑过几个日出，逃得几个日落……”
“吾云外镜一族，躲入镜中天苟延残喘，有幸成为了最后的妖怪。却没曾想，天照灭尽妖族后，还在人世与常世间设下了封印，位于两界缝隙的镜中天，亦难以幸免。”
“吾等云外镜，眼目所见皆能在镜中天完美重现，但即便在此创造天地万物，却永远无法伸手触碰名为真实的世界，只能在永远停滞的时间与空间之中，等待着灵魂被磨灭，陷入永恒的疯狂。”
黑暗化为白雾，那“云外镜之主”重新现身，无数云外镜也恭敬地跪伏在周围。
“愚蠢的天照……用卑鄙的方法赢了我，居然输给了异域它神……”
对于妖怪被灭尽毫不关心，天御神却因为天照的“败北”银牙轻咬，愤恨地握紧了小拳头。
“可是，如果你们被永远封印在这里，为什么我能通过这封信上的‘明镜止水咒’，来到这个地方？”
“还有，你的族人们，为什么能通过镜子，取代现世人类的灵魂？”
原本安静旁听的夏凡，举起那张信纸，如上课的学生一样提问。
“原来，那封信，还保存着吗？”
云外镜之主艰难地撑起身子，痴痴地看了一眼那张信纸。
“或许，是天照的封印，在近些年越发松动……镜中天与现世的界限便开始模糊，明镜止水咒才恢复了效果……”
“而这些在寂寞中发疯的孩子们，便开始试着寻找界限的缝隙，以镜为媒，盯上现世意志薄弱的人类。”
她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坦然回答。
“天照大神的封印……她所说的，难道是，妈妈当年……”
楞了一会，神宫寺葵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眼神激动地追问道：“你所说的，那处封印，在哪里？！”
“那处封印位于常世，乃人间与黄泉的间隙，所有时间都汇聚在一起的往生者世界，吾等区区小妖，并没有资格知晓封印具体位置。”
“但吾在此地多年，曾从常世的残影中，窥见过一二……”
在云外镜之主的述说中，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幻……
熊熊燃烧的腥红烈日，高悬于天幕，光凭视觉就能感受到其内蕴的恐怖温度。
烈日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火海。
在这火海之中，冲天而起的织炎龙卷，在燃烧着的残垣断壁之间横冲直撞……
火光未尽的飞机残骸，呼啸着自空中掠过，如雨般投下一枚枚金属物，在地面掀起一圈圈气焰……
无数道迷惘无助的人影，在这片火海中哀嚎徘徊，燃为灰烬，复又重新站起，好似热锅上无尽轮回的蚂蚁。
“这……这里就是……天照的封印？”
“这片火海……这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
虽然知道是“云外镜”展示的幻影，但面对这仿若传说中“八热地狱”一样的惨烈景象，夏凡和神宫寺葵只觉热浪铺面，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人魂……在屡次信仰战争和火灾中，被活活焚死的天照信徒……”
“他们不愿重归轮回，或去往黄泉彼岸，宁愿永远在烈焰灼烧的痛苦中，诅咒摒弃自己的神明，所以被天照封印在了常世。”
云外镜之主面露悲悯，似乎从这些被封印的人魂身上，看见了被困于镜中天的族人。
“那火海里的七枚柱子，正是存在于现世，以投影之力，将常世隔绝的七处封印。”
“近些年，我偶尔窥见残影，发现部分封印在现世的本体被毁坏，导致七处封印，仅余三处尚且完好。”
她伸手所向，有七堆由白骨堆成、火光萦绕的“立柱”，正矗立在火海深处。
其中四跟骨柱，已然坍塌，高度只剩下原本的一半。
“那轮太阳……是天照……她自己，也躲在了那处封印里！”
“不过区区小事，就固步自封，当那缩头乌龟，数万年了还是那么不思进取！”
审视着那赤红天幕中的烈日，天御神若有所察，露出讥讽的笑意。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想办法，进去揍你。”
留下这句话，她的身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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