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松枝淳看向草坪，一只松鼠自森林深处出现，看见长椅上的两人后，它立起身体看着眼前的人类。
不好好待在窝里过冬，还要在大雪天跑出来，真是奇怪。
“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啊。”望月遥的语气很倔强，“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变成原来的样子呢？”
“现在的我不好吗？因为遇见了你，才有现在的我。”
“如果回到之前的我，那经历的那么多事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草地上的松鼠被少女的声音吓跑，在枯叶上留下一阵细碎的脚印。
“可是跟我约定的是之前的望月遥啊。”松枝淳看向少女，“你要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那也可以。”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他的话刚问出口，少女脸上的坚定神色立刻消失了，她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爱特别无私，特别令人感动？”
“可是你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知道别人想要的爱是什么呢？”
松枝淳走到少女的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
“你只是用爱和付出来麻痹自己罢了。”
少女拒绝了他的对视。
他站起身，走到一颗小树边，扶住树干摇晃了几下，马上跳到另一边。
树冠上的积雪像雨一样落下，松枝淳抓起落在枯叶上的雪，揉成紧实的一团，回到望月遥面前。
“把手伸出来。”
少女下意识地伸出手，松枝淳把雪团放进她手心。
望月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白色球体，冰冷的触感在手上蔓延，松枝淳向着公园外走去，少女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握住的雪把少女的手指冻得发红，但是她并没有扔掉它的打算。
这是松枝淳给她的东西。
走出公园，离开森林的荫蔽，纷纷扬扬的大雪才显露真容。
松枝淳转过身，停在少女面前，“你的手不冷吗？”
“冷。”
“那就把雪扔掉啊。”
望月遥松开手，雪球落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失去了完美的形状。
“感觉冷就扔掉，感觉痛就躲开，就这样先学会爱自己吧。”
松枝淳撑开伞，少女又自然地钻了进去，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我感觉自己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办？”
“在你能去学校之前，不许问这个问题。”
“哦……”
走进福利院的大厅，松枝淳收起伞，拍掉身上的雪，望月遥自觉地跟他拉开距离。
他带着少女走进院长室，银发的老人给他们倒上热茶。院长奶奶看出望月遥并没有多少聊天的兴致，寒暄了几句就让松枝淳把她带走了。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孩童们的目光望了过来，松枝淳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少女。
“这就是给你们礼物的望月姐姐。”
十分钟后，少女才逃脱了他们的包围，坐在松枝淳的身边。
望月遥看着怀里的一大堆贺卡、折纸和手链，脸上有些潮红。
“他们好烦……”
“好巧，我现在看你也是这种感觉。”松枝淳笑眯眯的，少女又瞪了他两眼。
他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出来，递给望月遥，“冷了就自己盖上。”
两人坐在屋子外的长廊下，脚边是一小盆从室内分出来的炭火，时不时有几点火星炸开的声音。少女的眼前是飘扬的大雪，孩子们在长廊的远处嬉闹着。
“这样不是比你待在黑漆漆的病房里要好多了吗？”
“嗯……”望月遥的身体在薄毯下蜷缩起来，因为寒冷而感到刺痛发痒的手变得暖洋洋的。
远处的男生们刚看完电视剧，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恋爱的人都不喜欢好好吃饭，总是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吃的东西都要凉了。”
“怎么才能让小夏喜欢上我啊？”一个男生忧愁地说，小夏正在屋子里跟其他女生一起看电视。
“告诉她你有好多糖！”
“不要叫她小夏，要叫她的名字！别忘了她的名字……那样就糟糕了。”
坐在躺椅上的望月遥笑了起来，少女摇了摇椅子，这把比她年纪还要大的躺椅发出“吱嘎”的呻吟声。
“松枝，好久没听《小王子》了。”
松枝淳看着飘落到脚尖前的几片雪花，它们在炭火的热力下很快就融化了，只在长廊的木板上留下几个湿润的圆。
“你只能了解你所驯养的东西。”
“人类不再有时间去了解事情了，他们总是到商店里买现成的东西，但是却没有一家商店贩卖友谊……”
少女装作睡着的样子，偷偷望着一边看雪一边念童话的松枝淳。
“就像我的花儿一样。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上的一朵花儿，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满天的繁星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儿……”
雪光耀眼，眯起眼睛凝望对方，可以使感情的表层镀上金。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们就这样迎来新年
望月遥醒来时，周遭的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落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少女转过脸，松枝淳躺在躺椅上，右手搭在身前，睡得很安详。
她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睡脸，这些天一直在心口翻腾的浪花就这样平复下来，变成荡漾的温柔涟漪。
松枝淳睁开双眼，天色因为大雪变得昏暗，炭火的暗红色变得格外显眼，他看向身旁的椅子，少女已经醒了，正在跟他对视。
“我要走了。”望月遥对他说。
“这么快？”松枝淳有点惊讶，“院长应该是希望你吃完晚饭再走。”
少女摇了摇头，“再待下去，我又忍不住想靠近你了。”
他看着庭院里的风雪，少女继续说，“以后还是少来福利院比较好。”
“现在的感觉越美好，回去之后就越伤心，这种短暂的甜蜜会让我疯掉的。”
松枝淳走进房间内，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金色的御守，“这是之前在今户神社买的，可以保佑猫咪身体健康。”
少女眨着眼睛看他，轻轻地“喵”了一声，听得人心尖痒痒的。
松枝淳撑起伞把望月遥送到了门口的马路，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顶上已经有层薄薄的积雪了。
轿车早就到了，少女本来想在他睡着的时候走的。
终究是舍不得。
望月遥两手捧在面前，她的手指拢着袖子，红润的双唇轻轻呵出一口气，飘进伞沿外的雪中。
少女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黑色伞面，这就是她的全部天空，被身边的男生一手撑起。
“公寓的阳台已经拆开了。”她看着马路对面的国立天文台，半球型的天文台像是大号的雪球，摔在建筑楼顶。
“知道了。”
松枝淳看着远去的黑色轿车在积雪的马路上留下两道车辙。
消失了一下午的宫村彩出现在他身边，“像淳哥这种人，就是所谓的女难之相吧？”
“怎么？昨天去了神社，现在已经觉醒神力，能看到别人的体质了？”
松枝淳旋转起雨伞，上面的雪水向四周溅射，少女惊叫着躲远了。
“老老实实玩你的手机吧。”
他回到福利院，重新躺在自己的椅子上，明天下午就要回公寓了，得趁现在多享受会一个人的安逸时间。
宫村彩坐在松枝淳身边的椅子上，用手机录下他休息的视频。
躺椅上的少年，脚边暗红的炭火忽明忽灭，背景是纵深的长廊和飞扬的雪，吹起他的刘海。
少女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拍照的真谛——挑好看的人拍就行。
一月二号的下午，伴随着廊上的炭火和檐外的风雪，松枝淳的新年才终于平静下来。
晚饭是奶油炖菜，松枝淳吃着碗里满满的西兰花，这些都是彩酱特意给他的，少女不喜欢吃这个绿油油的东西。
把最后一口西兰花送进嘴里时，松枝淳接到了来栖阳世的电话。
“喂？”
“松枝，我明天回公寓，要不我来福利院找你玩吧？”
电话另一边能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嘟囔声，他咽下嘴里的西兰花，喝了口炖菜浓汤。
“正好我明天也回公寓。”
“啊？好吧……”少女的声音有点惋惜，转而又兴奋起来，“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公寓？”
“下午。”
“嗯……那就少买点菜。”
“你还在富士山吗？”松枝淳把碗送进厨房，回到长廊上，风已经停了，只剩雪花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嗯嗯！正要坐车回东京呢，富士山这边雪很大哦~”
“三鹰这边雪也不小呢。”
隔着电话不约而同望向天空的两人，生出相似的少年心情。
“那就明天下午见啦，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堆个雪人什么的~”
“明天见。”
松枝淳放下手机，坐在躺椅上玩手机游戏的彩酱抬起头看他。
“又是女生？”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少女叹息着摇头。
“淳哥这辈子不会毁在女人手里吧……”
松枝淳思考了一会，“如果一定要毁的话，毁在女人手里总比毁在男人手里好吧？”
“诡辩！”
睡在福利院的最后一晚，松枝淳总结自己过去的一年，桩桩件件的每件事都在他的脑海里滑过。
还真是复杂的一年啊……
对小孩子来说，一年长得会令人昏死过去，对成年人来讲，一年无异于白驹过隙，对松枝淳来说，一年的长度倒是恰到好处。
匆匆而过却又变化多端，好事与坏事马不停蹄地向他奔来，最后又被抛在脑后。
“总而言之，就跟生活一样，未来总会到来，现在总会过去，无论好坏长短，都只能姑且接受了。”
“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废话了？”来栖阳世打开公寓的门，看向站在门口的他。
“没什么，看见你还是这副模样，我就安心了。”
松枝淳把廉价的行李箱拖进客厅，滑轮的声音在木板上变得轻了一些，留下两道湿润的痕迹。
“松枝，你回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堆雪人吧！”
“不行哦，我要先把房间都收拾打扫一下。”男生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那我等你，晚上做饭洗碗都交给我吧！”少女单手撑在沙发背上，跳进了熟悉的位置，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
松枝淳在客厅拖地时，来栖阳世在电视上放起了《偶像诞生论》的重播，那个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此刻在客厅里唱着一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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