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松枝淳想了想,“先回文学馆把自行车放好,顺便报警。”
两个人的自行车还在门口呢,虽然今晚肯定没有骑自行车的心情,但是车子还是得停好,万一被偷就麻烦了。
他转身走进诊所,把残破的棉服拿上。
“这个是证物,不能忘了。”
回文学馆的路上,松枝淳挂掉了报警电话,警察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他尽快去最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松枝同学,会不会冷?要么我去买件外套,把大衣还给你吧?”少女问身边穿着针织马甲和衬衫的男生。
厚实的大衣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带来温暖,还增加了安全感。
松枝淳摇了摇头,“怀里拿着衣服不算冷,等报完警再说吧。”
回到世田谷文学馆门口,在门卫大叔那里确认了监控录像没有问题,两人把自行车扶回车棚,前往派出所。
最近的派出所步行只要十分钟出头,路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虚惊一场的沉默里。
“那家伙不知道成年了没有?”少女打破了沉默,“要是没有成年的话,即使报警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呢。”
“她有登记借阅信息,年龄是二十一岁。”
前面的路口右转就能看见鸟山交番,交番相当于派出所,二十四小时值班,负责处理地方事件。
他们又安静下来,一辆辆汽车从两人身边驶过,路口的红灯转绿,发出布谷鸟叫般的提示音。
“户松。”松枝淳叫了一声少女,“以后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不需要你挡在我前面。”
户松友花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向着路口走去。
“以及,谢谢。”
少女的听力这时候才恢复,转过身对着他笑。
“我倒是希望这样的机会能多一点呢。”
“不允许再有下一次了。”他走过少女身边,拐进右边的马路。
问讯室里的警察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交替着问了很多问题,包括事发时间,有无监控,是否有物证等,松枝淳一一回答之后,又高又胖的警察联络了警察署的刑警。
等刑警到达之后,松枝淳又把问题回答了一遍。
“后续进展会第一时间联系您。”又矮又瘦的警察把两人送出门,“麻烦保持电话畅通。”
“总算可以回家了……”户松友花站在路口叹气,一旁的松枝淳看着她的背影。
少女原本黑亮顺滑,快要及腰的头发,下半部分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变成了毫无光泽的枯黄野草。
“你的头发。”他欲言又止,少女下意识地捋了捋背后的头发,才想起这回事。
“好像不能就这样回家呢。”户松友花露出困扰的笑容。
于是松枝淳坐在了理发店里,他看着镜子前的少女,拿着剪刀的大姐姐站在户松友花的身后,露出惊奇的表情。
“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户松友花思考了一秒钟,“今天晚上和同学玩大冒险,不小心把头发烧了。”
“这么好的发质,真是可惜了。”女人摇头叹气,“当初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头发,可能就不会和男朋友分手了。”
“当初他喜欢长发,我还特意留长了,被他甩掉的时候,我一边哭一边剪头发,可伤心了。”
少女笑眯眯地听着理发师的感情故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长发一点点落到地上。
她的头发,也算是因为心上人而剪掉的吧?
户松友花剪完头发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走出理发店,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站在松枝淳身边的少女上身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脑袋,“松枝同学觉得新发型怎么样?”
她的黑发齐肩,发尾微收,搭配刚修剪过的齐刘海,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纯甜美。
“很适合你。”
他看着户松友花的眼睛,成年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浑浊的东西,一旦青春逝去,他们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纯粹的自己。
所以少女明媚而专注的眼神,才会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珍贵。
步行街禁止车辆驶入,为了打车,两人向大路走去。
再一次地,户松友花走在松枝淳的身前,为衣衫单薄的男生挡住涌入路口的寒风,少女修剪整齐的黑发摇动,留下风的痕迹。
他对自己的称呼,在今晚从户松同学变成了户松。
会不会有一天,她能再次听到他叫自己友花呢?
“我还没有弱到需要你为我挡风的程度。”
男生走到了户松友花的身前,伸出手打车。
“知道啦。”
看着他的背影,少女在夜风里微微笑着。
第二百零四章 她的发现
第二天,二班的每个学生走进教室时,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户松同学怎么剪短发了?!”
女生们围在户松友花的座位边,比窗外的麻雀更加吵闹。
“嗯……因为想换个发型?”座位上的短发少女笑得有些腼腆,“留了那么久的长发,感觉也有些看腻了呢。”
看着户松友花的笑容,有女生兴奋得脸红起来。
“友花短发也超好看的!笑起来好有感觉!”
“这下我也想剪短发了,怎么办!”
“短发那么看脸,你不行的啦……”
女生们贴在一起,身体扭来扭去,互相打闹着,男生们的目光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
等人群散去之后,水岛未弥才走到户松友花身边,挑起少女的一缕发尾把玩着。
“一般说女生突然把头发剪短,都会想到那个原因吧?”她看向右边那个空空的座位,它的主人还没来。
“你想太多啦~”
正好是窗外麻雀飞走的时候,少女们谈论的人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松枝淳把书包挂好,从抽屉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国语课本,然后才注意到两人的视线。
“看着我做什么?”
水岛未弥站在户松友花身边,两手张开,放在少女的脑袋边。
“友花剪短发了哦~”
松枝淳多看了短发少女两眼,回过头翻开课本,又拿出练习册垫在底下,“户松同学剪短发了啊。”
“是的,剪短发了呢。”少女笑着说。
两人的对话像是走过场,水岛未弥扶着下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感觉松枝看见友花的短发,一点都不意外呢……
等国语老师走上讲台,坐在后排的少女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左边的男生。
“松枝同学情人节想要礼物吗?”
过了会,纸条在老师的注视下回到了户松友花的手里,讲台上的男人仍然在讲着松尾芭蕉的俳句,装作没看见优等生们的小动作。
“千万不要,谢谢。”
户松友花把手里的纸条放进抽屉的一个小盒子里,所有跟松枝淳交流的纸条,她都有好好保存。少女捋了捋头发,太久没留短发了,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
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呢……
但是少女并没有感到气馁,起码她已经看到了可能实现的希望。
反正已经不会变得更糟糕了,户松友花对自己说。
别惊动我爱的人,等他自己情愿。
今天上午有美术课,大家坐在美术教室里写写画画,怀念起上学期的音乐课。
主要是怀念教音乐的广内老师。
一年生的艺术课程有音乐一、美术一和书道一,是轮换着上的。
“不过也可以这么想,如果我们是第三学期上音乐课的话,能见到广内老师的时间是最短的,所以第三学期没有音乐课反而是件好事。”
须山在画板上随意地涂抹,把台上的美术老师画得像只猩猩。
“你还真是个天才。”松枝淳看着面前空白的画板发呆,他在绘画上并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兴趣创作自己的后现代主义大作。
午饭时间,松枝淳在食堂窗口端走一份猪排滑蛋饭配例汤,转过身扫视大厅里拥挤的座位。他的目光在大厅游走了一圈之后,终于跟角落里望月遥的视线撞在一起。
看着少女的眼神,松枝淳觉得自己如果不走过去,一定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
“我以为你会再一次无视我。”望月遥看着在面前坐下的男生,松枝淳放下手里的托盘,汤碗里的裙带菜和豆腐晃了晃。
“我什么时候无视过你了?”松枝淳先喝了口汤,然后夹起猪排咬了一口,配上米饭和半凝固的蛋液,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就是有,之前家政课上课前,你们在楼梯上的时候。”少女旋转着手中的叉子,把盘子里的奶油意面卷成一团。
松枝淳咽下米饭,回忆了几秒,“在三楼的楼梯上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人那么多,我注意不到你也很正常吧。”
“我就不会啊!”望月遥把手里的叉子拍在桌面上,松枝淳低头又咬了口猪排,盯着溅到眼前桌面上的白色酱汁。
“我永远都能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你。”少女看着男生因为低头而垂下的刘海。
“你走进食堂的那一刻,我就看见你了。”
“我看着你松开外套的纽扣,看着那些男生走过你身边,一个个拍着你的肩膀。”望月遥的语气低沉,像是在嫉妒。
“看着你站在今日菜单的面前,一边纠结着中午吃什么,一边咽口水。”她的嘴角翘了起来,语气也变得生动了一点。
“看着你站在窗口前面发呆,在食堂里看了一圈,才发现我的视线。”少女眼里的潭水变得浑浊不堪,看着松枝淳面前的饭碗。
滑蛋猪排饭的卖相精美极了,炸猪排是纯正的金黄色,面衣上的每一个颗粒都很鲜明,散发出腾腾热气。猪排下铺着同样金黄的滑蛋,随着人的动作微微颤抖,四周是溢出的红色酱汁,凑近就可以闻到香气。
望月遥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意面,被咬断的面条散落在盘子里,酱汁黏糊糊的,在盘子表面留下灰色的浑浊痕迹,看上去毫无食欲。
“松枝,我明明有在像你说的那样变好,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快乐不起来呢?”
“你所谓的恢复过程,就是让我在远处看着你在别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吗?”
松枝淳又喝了口裙带菜豆腐汤,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巴。
“这很奇怪吗?”
“我当初一直在你身边,跟你形影不离,那样才是反常的吧?”
“我们不是恋人,也不是家人,充其量只是朋友而已,朋友当然不会整天围着你转的,你的世界里也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又开始了,望月遥看着松枝淳变化的口型,却听不清他说出口的话语。
反正都是大道理而已,无论怎么说都是对的,无论怎么反驳都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少女已经发现了,面前的男生说的话再多,想做的却始终只有一件事。
让自己和他渐行渐远。
第二百零五章 霓虹不是一日建成的
二月十一,霓虹的建国纪念日,羽丘高放假一天。
“话说,霓虹真的是在今天建国的吗?”躺在瑜伽垫上的来栖阳世问。
少女的双腿在瑜伽垫上前后分开,上半身挺起,双手向上舒展,这个姿势并不算色情,只是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在修长的双腿和挺翘的胸脯上流连。
“你以前上学时真的有在好好听课吗?”
松枝淳从厨房里走出来,他一手拿碗一手拿筷,碗里橙红色蛋液翻滚的形状让来栖阳世想起那天傍晚的浪花。
他抬头看了两眼做瑜伽的少女,瑜伽垫铺在阳台门前的地板上,中午的阳光从打开的阳台门外大片大片地涌来,把少女匀称的四肢、紧致的腰腹和扑闪的睫毛都洗刷成金色。
来栖阳世之前也会做瑜伽,但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做的,最近她却不知为何把瑜伽垫从房间里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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