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望月握着他的食指不放，松枝淳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来栖也是，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来做饭。”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吃饭！”他背后的少女扔下气愤的话语，径直向玄关走去。
望月遥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的关门声后，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松枝淳和眼前的少女面面相觑。
“她生气咯~”来栖阳世眨了眨眼，“你不去关心一下她吗？”
男生先把刀放回了厨房，随后拿起餐桌上的水杯，喝下两口冰水。
“去呗。”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我没说两句她就像炸了毛一样，我才不会和望月遥较劲呢！”
来栖阳世很清楚自己的战略方针，她要的是松枝的心，和望月遥吵架对这可没什么帮助。
“晚饭就松枝来做好了，我替你把菜切好。”
松枝淳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待会准时开饭，你别吃零食了，留着点肚子给晚饭。”
少女做了个OK的手势，看着男生向隔壁公寓走去，他关门的动作格外轻柔。
506的防盗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一道缝，不知是望月的疏忽，还是她故意留下的。
走进室内，与光线通透的隔壁客厅不同，少女阳台上的落地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昏暗且闷热。
循着并不均匀的呼吸声走到沙发旁，松枝淳找到了趴在上面、把头埋进猫爪抱枕里一动不动的望月遥。
“这是在干什么呢？”
男生轻轻拍了拍她弹软的臀，少女翘起双腿，在他手臂上用力打了几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望月遥闷闷的声音透过抱枕传了出来。
“怎么可能。”松枝淳叹了口气，“女朋友有情绪了，我当然要过来安慰啊。”
少女一下子坐起了身，“那你为什么还没和户松友花分手啊！”
“为什么你还没和户松友花撇清关系，来栖阳世又回来了啊！”
“我不是给你时间解决问题了吗！”
她的吼声毫不凶狠，反而显得有些无助，开不了口的男生选择把她拥进怀里。
望月遥并没有哭，她只是抱得格外紧，像是要把自己勒进心上人的身体里。
“松枝，难道我对你不是百依百顺吗？”
“没有人比望月对我更好了。”松枝淳柔声说。
可是像望月一样对他好的人，也是同样存在的。
“那为什么就算我们现在这样紧紧抱在一起，我却感觉还是无法安心呢？”
少女颤颤巍巍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刺，凶猛地扎进他心里，带起阵阵强烈的愧疚的疼。
望月遥是钢铁林立的城池里锦衣玉食的公主，被家族捧在掌心，除了亲人的生老病死，她受到的大半委屈，几乎都来源于自己这个口口声声说离不开她的人。
松枝淳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任何事瞒着这样的少女，即使是他放不下户松友花的这个事实。
可是男生的嘴唇刚要张开，望月遥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抬起手。
“别说了！”她捂住男生的嘴，“我只想看松枝解决问题，不想听你解释！”
“……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吧？”
少女捏着他脸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松枝淳感觉有些疼。
“暑假。”
“这个暑假就是最后期限了——松枝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
阳光下的蝉鸣似乎不敢踏足昏暗的室内，望月遥等了一会，却没有任何回应响起，她抬起头，才意识到男生的嘴还在被她死死捂着。
“松枝没事吧？！”她慌忙地松开手。
“……还好没被你捂住鼻子。”松枝淳笑得有些无力。
“望月的提醒我记住了，会在暑假结束前都处理好的。”
“……真的？”少女将信将疑地问。
“我不想再看见你变成这幅模样了。”男生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内心的痛感尚未消退。
“所以我尽量努力。”
“我不想你身边的位置被人抢走。”望月遥衔住他的两根手指，留下自己的齿痕。
“松枝，不要让我失望。”
跪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靠枕，少女望着松枝淳走出客厅。
“我还是不要和来栖阳世一起吃饭。”她最后说道。
男生转过身，投来的目光里带着询问。
“她说不想对我留情，我才是不想忍受她了。”望月遥的眼神里又恢复了一点傲慢。
“以后来栖阳世做饭也别叫我吃——搞得好像我在被她照顾一样。”
松枝淳点了点头，“那我待会把你的那份端过来。”
“还有。”少女又补充了一句，“在暑假结束之前，我不会没事就赖在你那边了。”
“我不想你见到我时也能见到来栖阳世。”
“……好。”松枝淳笑了笑，“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
等男生关上门后，缩在沙发底下的金枝立刻蹿了出来，劫后余生般地喵喵叫了两声。
刚刚房间里的气氛太过压抑，直觉敏锐的它选择蛰伏。
“……”望月遥俯下身，拍打掉猫咪身上沾染的灰尘，把它抱了起来。
“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少女和面前瑰丽的金色瞳孔对视，回应她的只有一句懵懵懂懂的喵呜声。
回到走廊，松枝淳扶着楼道里的石栏发了两分钟的呆，随后才推开507的大门。
厨房传来的剁肉声停了下来，来栖阳世探出脑袋看向玄关，她手里细细的厨刀变成了宽宽的菜刀。
“松枝安慰完望月了？”
“……嗯。”松枝淳拿起餐桌上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完了。
“剩下的我来吧。”他走进厨房，拿过少女手里的菜刀，来栖阳世顺从地脱下围裙递给他。
“我打算晚上烧一个麻婆豆腐、还有凉拌秋葵，然后再做个鸡蛋羹就好了。”
“可以。”男生点了点头，看向案板上剁到一半的肉沫。
“你怎么不买超市现成的肉沫？”
少女嫌弃地摆了摆手，“机器绞出来的肉沫长得像蚯蚓一样，蛮恶心的啦~”
“而且那些肉沫都是剩下来的边角料，质量好不到哪里去，还是买块好肉自己剁比较放心。”
她做了个俏皮的wink，“毕竟现在有钱了，得提高一点生活质量嘛~”
看着面前的笑脸，松枝淳稍稍有些出神，少女挥了挥右手。
“松枝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强……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带着这样的笑容回到我面前。”
“哪有！”来栖阳世竖起眉毛白了他一眼，“我前几天在你面前不是很狼狈嘛。”
少女指的是两人在卡拉OK度过的那个下午。
“该难过的时候，我也是会难过的——我现在也不是一点坏情绪都没的。”她摸了摸刚刚不小心擦破的指尖。
“只不过一直伤心是没有用的，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攥在手里，就必须得不断努力才行。”
“无论是什么样的努力——金钱、时间还是汗水。”
“老妈说的那么多话，也就这几句有道理了。”
“……”松枝淳又沉默了一会，“我现在有点摸不清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他像是被追求的有妇之夫，原本又是相处和睦的室友，还是少女事业上的头号粉丝。
来栖阳世歪了歪脑袋，“松枝为什么非要想得那么清楚呢？”
“你非得要把我们的关系套到某个身份里吗？”
“怎么相处最舒服最自在就怎么来，这样不就好了吗？”
那自己的感情关系可就要一塌糊涂了……松枝淳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先把晚饭做好再说吧。”
“加油哦~”来栖阳世向厨房外走去。
“我就等着吃饭了，正好看看樱井真彦现在被骂得有多惨~”
松枝淳关上厨房门，拿起两把菜刀在案板上交替剁下，动作像是打架子鼓。
他把心底所有的情绪都铺在案板上，自责、迷茫、焦虑、贪婪……
审视着它们，男生举起手里的刀，迅速把它们剁成体无完肤的碎末，不分彼此地搅和在一起。
起锅热灶，打开油烟机，扶着颤动不止的机器，耳边被老迈而响亮的嗡鸣包围，松枝淳又发了会呆。
再考两天试，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他忽然有些痛恨暑假的到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观望
七月十九号，中午十一点整，羽丘高的教学楼里响起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铃声。
紧凑、急促而严肃，代表考试的结束，答题的终止。松枝淳拿起斜躺在试卷中央的黑色水笔，把它塞进陈旧泛白的笔袋里。
这场是世界史，男生像往常那样早早答完了题，可他检查答案的次数却比以前少了一遍。
不知是因为检查的速度慢了，还是说他在过程中走了神。
座位上的学生们站起来，像一片拔地而起的白桦林，等最着急的那批人走出教室后，松枝淳才站起身。
“这次的世界史题目稍微有些难呢。”走到他身旁的少女说。
男生点了点头，“确实考得有点刁钻。”
“这次期末考各科好像都提高了难度，可能是不想让大家在暑假太松懈。”
“老师们有点坏心眼~”户松友花笑了笑，低头抹平水手服的衣角。
“淳君还记得最后一道选择题吗？关于南美洲历史战争的那个，我有点不确定答案。”
“……”松枝淳望着天花板上的冷气出口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C吧——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中，英国以先占方式占领马岛，最早声称对其主权。”
“那就好。”少女放松地轻拍胸口，“我选的也是这个~”
两人拿着文具走出教室，扑面而来的闷热空气让少女皱了皱鼻子，前方白桦林般的人群却没有干枯下去，反而充满活力地摇摆起来。
“结束了——”
“赶紧回家，我要在空调房里睡一下午！”
“一起去吃哈密瓜圣代吧？久我山站旁边新开了家甜品店，好像很不错呢~”
“总算放假了呀……”户松友花语气感慨。
“累了吗？”松枝淳转过脸，拿起她手里的文件夹。
“嗯哼~”少女抬起手臂，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虽然不算多难，不过写了这么天试卷，还是很感觉疲惫呢。”
“好想马上回家，扑到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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