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淳君突然说改排班是怎么回事？”户松友花的声音有些焦急。
“有点难解释，简而言之，就是我最近决定少见人，好让自己能多一点好好思考的时间。”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男生伸手按上玻璃，感受着外界的凉意。
“跟之前淳君在车站说的是同一件事？”少女脑子转得很快，她一向聪明。
“算是吧。”
“淳君现在不在家里吗？”她突然转移了话题，“我听你那边都是嗡嗡嗡和哐当哐当的声音。”
“嗯，我在洗衣房。”
松枝淳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所以你不住原来的公寓了？”
“……暂时的。”他有些佩服少女的敏锐嗅觉。
模拟里自己跟着来栖出走东京时，好像也是和望月联手的她先找到踪迹的。
“所以你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对吧？”户松友花松了口气。
“嗯。”虽然知道她看不见，男生还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虚影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啦……”少女的语气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毕竟我说过嘛，自己会支持淳君所有的决定。”
要是跟她分手也会支持吗？松枝淳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口。
“我是和千代子小姐换的班，接下来几天你得和她配合。”
“没事的~”户松友花的语气欢快，“千代子小姐人很好呢，而且对烹饪很有心得，跟我很聊得来。”
“你和她平时也没什么交流，是怎么聊上的？”男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是秘密~”
“……总之，麻烦你了。”
和好奇的少女聊了两句洗衣房的情况，松枝淳挂断通话，又等了二十分钟，停下的洗衣机才传来悦耳的提示声。
男生打开滚筒，拿起被烘得热乎乎的裤子，这是白天和少女去看房时穿的。
仔细闻了闻，除了清香以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他才把衣服装进手提袋里，离开循环着枯燥声响的房间。
回到二十平的房间，关上门窗免得蚊虫侵扰，松枝淳坐在书桌前一口气学习到睡前，随后关灯上床。
“……”彩酱的床稍微有些小，不过开了空调睡着还算舒适。男生适应了会陌生的天花板，随后闭眼入睡。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松枝淳在标准时间醒来，洗漱完毕后骑上昨天一起运来的自行车，前往世田谷文学馆打工。
下午两点，他拿着伞走进涉谷的咖啡厅时，山见茉季已经坐在窗边等着他了，少女露出浅浅的笑容。
“松枝同学要喝什么？”
“和山见学姐一样就好。”
“……那就两杯摩卡。”
咖啡上齐后，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咖啡厅里的冷气温度有些低，两杯热摩卡飘出薄薄的白雾。
松枝淳打算开口时，少女也同样张开了唇，两人愣了愣。
“学姐先说吧。”男生看向窗外的天空。
东京又下起了小雨，这种淅淅沥沥的天空，最适合那些复杂难言的感情。
山见茉季放下手里的咖啡，她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松枝同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凝视着心上人的眼睛。
“想要避免模拟里的未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选择一个人在一起，先瞒住消息，等三月毕业后和她离开东京，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联系其他人。”
松枝淳看着少女的脸，他想起当初打工过的夜逃屋——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变成了潜在客户。
男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山见茉季收起心底的失落，继续说下去。
“如果松枝同学不想‘逃跑’的话……”
“就只能选择去征服她们了。”
第六百八十章 少女的叛逆
涉谷的雨飒飒下着，桌上的咖啡刚开始散发热量，坐在窗边的少年少女却又陷入了沉默。
山见茉季看着低下头的男生，直到服务生从两人身边走过，他依然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那个，抱歉……”她小心翼翼地说，“是我想得太多了。”
“没有。”松枝淳这才有了动作，他的视线从面前的咖啡移向桌对面的少女，表情有些僵硬——或者说有些古怪。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这下轮到山见茉季沉默了，她垂下眼眸，捏紧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和松枝同学说这些的。”
她当然想了很久，从上次和男生见面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周。这几天里，关于系统模拟和松枝淳的事就像夏天的蝉声——即使不去想，也始终在少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到底怎样才能避免模拟里的未来，让松枝同学获得幸福，这是在梦里也会困扰她的问题。
山见茉季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让松枝淳重新和自己在一起。
少女很清楚，她也有自信——不像模拟里那些失控了的、一味索求爱意的少女们，现在的自己有资格成为松枝同学的归宿。
即使选择屈服也无法获得幸福的家庭，她愿意脱离。虽然这样或许也给不了淳君像其他少女们那样偏执而庞大的爱，但这种温和的爱，才是身处混乱漩涡的松枝淳所需要的东西，才能给他真正的幸福。
只要能给自己一次挽回的机会……山见茉季抬头看向面前的男生。
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失落，她端起咖啡。
然而系统给了自己预见悲剧的目光，却没有给她加以挽回的时间。
“要么就选择一个人在一起，先瞒住消息，等三月毕业后和她离开东京，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联系其他人。”
这是山见茉季给出的选择，她当然希望那个被选择的幸运儿是自己。
少女想要和松枝淳携手获得幸福，想要让前男友再次喜欢上自己。
可是男生的心里，现在装着比她更有分量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没有时间去谱写只属于自己和淳君的完美结局，或许这会成为她未来人生里最大的遗憾吧。
更何况即使自己和淳君重新在一起了，也不一定能彻底摆脱其他人的纠缠……
“所以只能征服了。”
松枝淳看着再次开口的少女，等待她的后话。
“不顾一切地逃跑——如果松枝同学有这种想法，那你早就做了，而不是在这里越陷越深。”山见茉季的眼神里含着对他的怜悯。
“可是把所有人征服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男生把双手放上桌面，“学姐说的征服到底是什么？”
少女深吸口气，胸脯挺起，“松枝同学还记得当初爷爷和你说的吗？”
她说的是那次拜访山见茉季家、突然出现的老者拉着两人去寺庙时说的话，松枝淳眨了眨眼。
“学姐那时不是去还扇子了吗？”
山见茉季局促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走远，是听完爷爷说的话之后才去的……”
男生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发出“叮叮”的轻响，他回忆起老人说的话。
“要么为了他人而改变自己，要么为了自己而改变别人，这就是拥有爱所要付出的代价。”
“要么被茉季征服，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山见家的一员，要么去征服茉季，让她愿意为了你脱离家族。”
回忆淹没在窗外的雨声和室内的嘈杂交谈声里，少女的语气却比当初更加坚定。
“我现在觉得爷爷说得很对——爱情就是征服或者被征服。”
“特别是对于松枝同学来说，无论是望月遥和户松友花，抑或是来栖阳世，甚至是我，其实都只是想着把你变成我们各自喜欢的模样。”
“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这样当然没有问题。如果你没有被改变，这段感情却依然能走下去，那被改变的就另有其人。”
当然，少女说的是两种极端的情况，在现实中更为常见的是两个人一点点互相改变，最后接纳彼此灵魂变化的形状。
“可是一旦松枝同学喜欢上一个人，你就变得心软了。”
山见茉季望着垂眸的男生，语气渐渐变得艰涩。
“比起改变对方，你更愿意屈从自己……”
松枝淳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盯着杯子里波纹四起的深褐液面。
他当然知道学姐指的是什么，当初为了两人的恋爱，自己差点放弃了许多东西。
“我并没有要指责松枝同学的意思！”少女放在桌上的双手向前探了探，像是想握住什么。
“当时的我过于贪心，也过于天真了……”
从长梦中彻底苏醒后，山见茉季觉得自己当初最为可笑的是，即使谈过了这样的恋爱、见过了松枝淳这样的人之后，还以为自己能甘愿一辈子在山见家独自生活下去。
看着男生沉入深处的眸光，她收起自己话语里的伤感。
“我只是想问问，松枝同学喜欢当初那样的自己吗？”
“……从来没有喜欢过。”松枝淳语气平静地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山见茉季身体前倾、抵住桌面。
“松枝同学为了喜欢的人，总是会强迫自己朝着你其实不愿接受的方向去改变——当初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现在面对望月同学时也是这样。”
“可是……你现在心里不止一个人了。”她有些艰难地说。
“你要为了望月遥去改变、为了户松友花去改变、为了来栖阳世去改变……”
“可她们想要的你却并不一样，甚至是矛盾的。”
“就像是五马分尸的酷刑……”少女抽出一张纸巾按在桌上，用力拉扯四个角。
“最后只会让你的精神状态走向崩溃的。”
“……”松枝淳看着被撕裂的纸张，他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手，长长吐出口气。
“我理解学姐的意思了。”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所以松枝同学如果不想逃跑，又要保全自己，就只能去征服所有人。”
“不是改变自己，而是让她们为你改变。”
她说完话就看向男生，像是连窗外的雨都小了，连彼此眨眼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学姐说的两种选择都很有道理。”松枝淳端起咖啡。
热摩卡已经不烫了，他喝了几口，香醇的液体带着甜意滑落咽喉。
“……松枝同学要怎么选？”少女有些紧张地问。
“总不可能就这样草率地做决定吧。”男生抿唇笑了笑，“肯定还是要好好思考过的。”
“嗯、嗯。”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必须得考虑清楚才行呢。”
“总之还是谢谢学姐了。”
松枝淳把咖啡放到桌上，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听着前女友分析这些感情上的利害。
“那个、松枝同学……”山见茉季的神色又拘谨起来，“我还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向你道歉。”
男生没有开口，却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无论怎么说，当初都是我的错。”少女深深低下头，“是我一意孤行，没有和松枝同学沟通，自以为是地想要成全你的幸福。”
看着她垂下的黑发遮掩住脸庞轮廓，松枝淳叹了口气。
“你不是被望月和户松先后挑拨了吗？也不能说都是山见学姐的错。”
感情上的事，说抱歉也没有什么用。
“而且按照学姐今天的说法，就算没有分手，之后的我们应该也不会幸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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