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诸侯面面相觑，看到了各自眼底里密集的阴云。
新马孝廉靠近的时候，皮鞋踏着木质的地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好像雷鸣。
而裹挟着雷声走进会议室，拉开办公椅落座的时候，缭绕在整间会议室里的雨云轰然坍塌。
然后是大雨倾盆——
啪嗒。
清脆的声响。
汗水滴落在试卷上，浸开了花朵般的水痕，没有开空调的展示厅里，矢岛昼瞳孔颤抖着，有些神情恍惚的抬起头，看向了教室第一排的来栖晓。
不止是他，几乎整个展示厅里有超过一半的人都看向了来栖晓的位置。
安静的学士展示厅里，刚才他给试卷翻面的哗啦声是如此清晰。
清晰得让人战栗。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刚刚过去了六分钟。
来栖晓已经完成了第一面全部的题目。
此时，整场比赛的性质都变了。
它不再是群雄争据的战场，不再有中世纪骑士以长枪交击那样眨眼间决定生死的优雅而血腥的仪式感......
身披鳞甲的黑龙盘踞在众人的最前方，傲慢而鄙夷的垂下头颅，嘴里酝酿着决定终局的烈火。
尚有一丝生机的勇者们拼尽全力的拄着长剑从尸体簇拥之中站起，朝向面前的黑龙拼尽全力的发出愤怒的战吼。
而在他们的身后，无论是依靠装甲和道具耀武扬威的富家子弟还是附庸胜利的扈从骑士，这一刻都要战战兢兢的屈膝下跪，因为他们将面对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的领域！——
翻过卷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像有悲壮而激昂的音乐在虚无之中响起，犹如英雄牺牲的证明，犹如挑战古龙之人的勋章，少年们拔剑走出村镇的往事不断翻篇！翻到空留姓名的扉页！翻到写着“勇者之书”的古老封面！
力量，从极度的愤慨与绝望里涌出！
各大高校的勇者从这一刻开始燃烧他们迄今为止全部的智慧与灵思，名为“才能”的火焰在躯体里燃烧，平日里来之不易的“灵感”仿佛无数丝线在他们面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要笼罩一切可以取胜的机会。
黑龙无视了这群不知所谓的“挑战者”，好像打了个瞌睡，昏昏沉沉的把头埋低，然后在最后一道主观题上画图、列公式，计算，填写答案。
他站起身，回望身后层层垒高的台阶，看着那一双双不可置信而迷茫且恐惧的眼眸，面无表情的举手说，“交卷。”
黑龙跺了跺脚，整个展示厅好像都是地动山摇般的晃动，然后他吐了口堪比日冕之高温的唾沫，所有的勇者都在顷刻间被烧成了焦黑的颜色。
投靠了黑龙的一众“背叛者”纷纷举手交卷，而赛前就提前拉拢的“盟友”也在此时举手交卷。
七零八落的声音里，选拔赛的第一轮就这样急匆匆的结束了。
走掉过半学生的学术展示厅里，“阵亡”的勇者们面面相觑。
就如同《怪物猎人》里允许玩家躺着猫车“复活”三次。
他们现在已经阵亡一次了，但是还得跟那个强大得不可理喻的怪物再拼死相杀两轮。
“我的手都在发抖。”久我山高校的汤川学低声说。
“我也是。”青山高校的泷本哲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东京女学馆高等学校的雾切响子望着大屏幕里展出的来栖晓的试卷与草稿纸的照片：干净的卷面，流畅漂亮的笔迹，融汇贯通的各种解题技巧与知识点的运营好像“绯村剑心”手中迎面斩出的“九头龙闪”一样叫人避无可避，瞬间击破了赛事方精心准备的试卷......最变态的地方在于，他的草稿纸上居然空空如也......
她的嘴角扯动了两下，“这根本就不是高中生能有的知识量啊。”
“你太高估‘高中生’这个群体的知识面了，”泷本哲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拥有像这样的解题能力的人物，你得去一流大学的理学院里才能找到。”
汤川学敲了敲桌面，“下一轮的赛程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雾切响子低声说，“重要考点是空间几何。”
泷本哲也突然跑出学术展示厅，然后拿来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本错题集放到了汤川学的桌面上，“刚好，我在空间几何上颇有研究。”
汤川学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真巧啊，虽是高中里没怎么教，但我在空间几何这方面也意外的有些个人心得呢。”
说着，他就跑出了展示厅，很快拿着厚实的笔记本回来了。
而此时，坐在后边的矢岛昼居然跑了上来，试图伪装自己学历过人。
矢岛昼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让人看穿了，不过汤川学和泷本哲也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机械腕表，尽管心中不屑而轻蔑，但也就没有出言拒绝他的加入。
于是，草台班子级别的“桃园三兄弟”就这样集结了。
雾切响子没什么心得可以分享，也不愿意向旁人分享。
她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她看来，这场“选拔赛”的首位出线的名额已经确定，再怎么挣扎也应该是争夺仅有的第二个名额。
从刚才一开始，这些人的出发点就错了——
他们需要战胜的敌人早就不是来栖晓，而是他们彼此了。
......
《三国演义》里配合默契无间的“三英战吕布”况且难以获胜。
更何况是这个临时组成、还带着累赘的草台班子了。
此后，接连两轮的试卷都被来栖晓在15分钟之内干净利落的斩杀。
他收拾好文具，以一个最潇洒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学术报告厅，留下一群大汗淋漓而不知所措的挑战者。
但是等到他离开考场的时候，迎接在走廊里的不是Line里说要专门坐电车过来送水的井芹仁菜。
而是面容方正的新马孝廉。
校长先生笑吟吟的站在来栖晓面前，眼底里是失去了一切掩饰的扭曲欲望。
“雨宫同学，你真是秀尽的骄傲啊。”
来栖晓遏制着自己跃跃欲试的拳头，“作为秀尽的一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新马孝廉的笑容还挺真诚的，“多亏了你，我可是在同行们面前狠狠地扬眉吐气了，新上任嘛，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履历，难免要让人看轻两分。”
“校长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来栖晓很擅长职场话术，他知道新马孝廉专门拿出这个话题，肯定不是单纯要夸奖他。
大概是想要拉拢性质的“交易”了。
从安和昴那里了解到了上个轮回里的情报，来栖晓可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龌龊，以及能想象到他所谓的“拉拢”到底是什么方式。
新马孝廉果不其然照着他的理解说了，“我专门从川崎赶到这里，可是很看重你的，雨宫同学。”
来栖晓背着手，可以清楚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份暴露无遗的庞大而扭曲的欲望，几乎能看见宫殿的轮廓了——
真正的“新马孝廉的宫殿”就在苍山一丁目。
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自从那天他把一群人格面具使全部给摘除掉“异常”，送去警视厅之后，日本各地近期频发的失控事件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了。
再加上“异世界导航APP”的消失，以及曾经见识过的，名为“绝望”的宫殿。
可以预见到，每一座即将诞生或已经诞生的心灵宫殿都已经被恶神们利用成为了培养爪牙的巢穴或者积蓄力量的祭坛。
偏偏是这样重要的、他从前几乎难以找到入口的隐秘之处，现在却正大光明的暴露在他面前......
简直就是阳谋。
不过很奇怪啊......在双方都有“时间回溯”能力的持有者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告诉新马孝廉相关的情报？
看他这副模样，好像根本连“人格面具”“印象空间”这一类最基本的认知也没有吧？
怪盗心里如此设想，脸上却是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见到他这副三好学生的模样，新马孝廉反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
过了一会儿，校长先生拍打来栖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下周一，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聊聊。”
说完了，他就好像一切都无事发生似的，快步走下楼梯，消失在来栖晓的视线里。
这个时候，才能远远的看到走廊边上，井芹仁菜猫着腰，抱着一瓶胡椒博士，紧张而局促的望了过来。
来栖晓朝着女孩招了招手，她立刻是喜笑颜开，快步靠近，把手里的易拉罐送到了他的手里。
“嗯？冰的？”来栖晓用衣袖擦一下额角的汗水，有些惊奇的看着手里的胡椒博士。
今天的气候很奇怪，明明白天的时候还一片凉爽的意思，晌午一过，立刻就热得厉害，湛蓝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学生超市临时营业，几乎不可能有充分冷藏过的饮料——因为即便是有，也会第一时间被留校参加训练的体育队给瓜分殆尽。
现在是夏季了，那些田径或者排球足球篮球棒球一类的校队成员每天都在操场和体育馆里挥洒汗水，锻炼技艺，提升团队配合，为了秋季时候的全国大赛拼了命的在青春里燃烧每一滴汗水，压榨肉体里的每一份潜能。
井芹仁菜好像就期待他会这么问。
“这是我从这所学校的学生超市里找到的！”
她没有说自己是怎么找到的，但来栖晓已经能想象到这个看着很娇小的女孩是如何打开冰柜，努力踮起脚尖在最里侧的空间翻找着没有被人拿走的、尚且是冰凉的饮料。
“感激不尽。”
怪盗下意识的摸了摸井芹仁菜的脑袋，发现女孩没有抗拒的意思，就大着胆子把手心往上面蹭。
很快，井芹仁菜才后知后觉的从周围离开考场的“优等生”们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里反应到了来栖晓这种动作可能包含的意思，鲜艳的红霞几乎是顷刻间攀满了面颊。
她有些慌张的想要逃跑，但看着没有任何遮蔽物的走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去，只好害羞又沮丧的站在原地，瞪着面前的来栖晓，示意他放手。
怪盗很配合的把手收了回去，“走吧，时间还来得及，可以约着乐队利用剩下的时间再登台排练几次。”
井芹仁菜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聚焦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便是红着脸，捏紧两只小拳头砸了一下来栖晓的后背，然后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走下教学楼。
一路上，她见到了许多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神情颓然乃至不可置信的中年男人经过，他们望向来栖晓的时候，不约而同是一种忌惮乃至心有余悸，甚至是一点觊觎的表情。
但他们想到了那位新马孝廉可是个精明的商人，也就纷纷打消了心底“挖墙脚”的念头。
毕竟没人知道一位人格下限低得深不可测的商人能给这个怪物一样的转校生开出怎样的价码，轻举妄动、莽撞行事，只会败坏对方的好感。
......
登上电车了，颠颠簸簸的驶向下北泽站。
来栖晓打开Line，那位一年级的学妹几乎是在他头像亮起的第一时间就发来了消息。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前辈！今天的比赛感觉怎么样了？！】
【百万富翁：热得发闷。】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可恶的办赛方，一点也不懂照顾选手！】
隔着屏幕好像都能看到那位红头发的小女生挥舞拳头，满脸的同仇敌忾。
来栖晓回复她，【可能更应该责怪气象台，毕竟天气预报里可是写了今天是“多云”和“阴”。】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那就......可恶的气象台！】
【百万富翁：说到比赛，芳泽同学的妹妹应该有拿到很好的名次吧？】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得意.emoji），堇的训练很努力，当然是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只金奖杯啦！】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好啦！前辈也该说说自己今天比赛的感受啦！】
【百万富翁：热得想吃冰镇西瓜。】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认真点！】
这女孩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活力啊。
来栖晓瞥了一眼自己身旁已经在车厢空调的作用里恹恹欲睡的井芹仁菜，继续敲打屏幕，【应该是第一名吧，不过这只是选拔赛，没什么参考性。】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嗯嗯，我明白了......以前辈的优秀，应该不介意下次比赛之后，有一个低年级的后辈与您一起庆祝胜利吧？我会带着冷藏的饮料过来的！】
对于无偿的饮料，来栖晓当然是照单全收：【没问题，那就让我尽情期待一下芳泽同学为我准备的饮品了。】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哦，对了，关于“冰镇西瓜”，我的父母好像最近准备很多呢......虽然很贵，但是一下子不小心买了好多哇，如果在冰箱里放久了，味道会变得有些差劲......嗯，虽然很难为情，但是......果然还是想拜托前辈再帮个忙呢！】
来栖晓看着屏幕里蹦出来的文字，开始思考对面这女孩到底是什么家庭了。
西瓜这种昂贵的东西......还能“不小心”买很多的？
如果是前天贫穷的来栖晓，这时候已经满口答应要登门拜访了。
但他现在可是身家两百万円的富翁，可不能轻而易举被财富的诱惑打倒。
那么问题来了，两百万円能吃几次西瓜？
来栖晓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忽然就觉得这两百万円好像也不是很多了。
【百万富翁：什么时候？】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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