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后来有一天,海里的黑暗怪物爬上岸,吞掉了村庄,守灯人就把自己的心点燃,挂在了塔顶,光比从前亮了一千倍,把怪物都逼回了深海。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哥哥,”她小声打断,“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呀?”
“后来啊,”陈江看着书上那幅灯塔的插图,“灯一直亮着。后来的人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光。”
小苏画秋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很小声地问:“那……如果他没把自己点着,是不是大家就都死掉了?”
陈江没立刻回答。通道深处传来人们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远处似乎还有风声,刮过废墟的钢筋,发出呜呜的响。
他伸手,轻轻把小姑娘被风吹乱的额发抚到耳后,指尖碰到她温软的皮肤。
“是啊。”
他轻声说,“有时候就是这样。总要烧掉点什么,光才能亮起来。”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又问,“哥哥,那你说,守灯人会不会后悔呢?”
“后悔什么?”
“后悔把自己烧掉了啊。”
她指了指书页上那个站在灯塔顶端、浑身发着光的剪影,“那样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看书了。”
陈江顿了顿,说道,“不知道呢,书里没说。但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后悔的吧?因为那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呢。”
“喔,这样……”
她用小脸蹭了蹭陈江的胳膊,蜷缩着身体,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江继续温声给她讲下一个故事。
没过多久,陈江便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陈江把她抱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
他自己则是走到窗边,叹了口气。
“第一任盗火者……你到底在哪啊?”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江总带着小苏画秋外出。
小姑娘很乖,从不乱跑,也基本不会给他添乱。
庇护所里聚集起了更多的人,更多建筑也相继被建立起来。
那座废弃工厂,也终于真正有一点人类庇护所的模样了。
期间也不断有暗蚀兽来进攻庇护所,但都被陈江随手消灭。
在庇护所众人的心目中,陈江已然成为公认的英雄,简直无所不能。
只不过,关于第一任盗火者,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倒是陈江自己体内的火焰力量——那源自太阳神的本源神力——正在日益增长。
“过不了多久,那邪神应该就要从封印里出来了……”
“我体内的火焰力量对那邪神有明显的克制,或许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尝试着将其消灭。”
“就算无法消灭,至少也可以将他封印的更久些。”
陈江心底计算着。
……
日子像冻土上的霜,一天天薄下去。
陈江这些日子,一边给小苏画秋讲故事的同时,也在教她读书认字。
小苏画秋认字的速度快得惊人。陈江用炭条在水泥块上写的笔画,她总能一遍记住,第二天就歪歪扭扭地临摹在在野外找到的小本子上。
她最爱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苏画秋”,三个字总把“秋”的火字旁写得特别大,像举着个小灯笼。
“哥哥哥哥!”
这天,小苏画秋捧着那本童话书跑到陈江身边,指着上面被画了线的一句话,满是期待地问,“你看这个!这是真的吗?”
陈江疑惑地接过,只是刚看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下子愣住了。
上面写着:
“善良的人将会得偿所愿,朋友聚在一起就会不可击败,危难时刻总会有英雄登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这……这本书……陈江一下子有些恍惚。
熟悉的字,熟悉的插画,熟悉的黑线……
难道说,这本书,就是六十年后,苏画秋家里,被她小心珍藏着的那本童话书吗?
陈江的指尖微微发颤,指腹摩挲着书页上那道浅浅的折痕——和六十年后他在201室见到的那本,分毫不差。
原来这本书,是在这时候得到的吗?
“哥哥?”
小苏画秋歪着头,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话呀,这句话是真的吗?”
陈江沉默了片刻,才蹲下来,与她平视。
“小秋,书里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
他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但我希望,你能相信它是真的。”
“嗯?”
小姑娘有些没听懂的样子。
陈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头笑了下。
……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陈江最近一次去查看时,发现自己设下的那道镇压邪神的佛光封印,终究还是随着时光流逝而出现了裂痕。
他尝试修复,无果,也只能叹了口气,心知这黑暗邪神破封而出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黑暗邪神论战力不算强大,主要打不死也杀不死,封印也很困难,就很恶心。
封印的松动,让荒野中也出现了些许异变。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暗蚀兽们对庇护所的袭击,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那种凭借野兽本能、漫无目的的零星扑杀,但现在,庇护所周围,开始出现高阶的、强大的暗蚀兽。
它们像是接受了什么指令,带着大批低阶暗蚀兽,成群结队地冲击庇护所的防线。
这些高阶暗蚀兽,有的能喷吐腐蚀酸液,有的能释放扰乱心神的尖啸,更有甚者,皮糙肉厚到连陈江的火焰都需要数息才能彻底焚尽。
疤脸男人组织起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守在通道口和废墟高处。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群麻木等死的羔羊,眼神里有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因为陈江的存在,庇护所已经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如果连这里都守不住,他们不知道去哪还能活下去。
但真正的战场,其实始终在庇护所之外。
陈江怎么可能让这些普通人去面对兽潮。
他总是独自一人,迎着兽潮而上。
赤红的火焰与浓郁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转,时而化作巨大的炎龙吞噬敌群,时而凝成细密的佛雨覆盖战场。
他现在足够强,暗蚀兽数量虽多,却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有一次,一头堪比小山般大小的暗蚀兽领主,硬顶着陈江的火焰冲锋,几乎要撞塌庇护所的墙。
陈江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那庞大的怪物便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无形之力捏爆成一团燃烧的火球,散落的骨肉还没落地,就已化为灰烬。
还有一次,一种从未见过的、如同幽灵般的暗蚀兽,能穿透物理防御,直接攻击人的神智。
许多人半夜惊醒,陷入疯狂。
陈江便在庇护所中心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圈温暖的、带着淡金色光芒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无形的恶念如冰雪消融,所有陷入癫狂的人瞬间恢复清明。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陈江的背影,成了这片绝望土地上的定海神针。
人们不再仅仅用“厉害”、“强大”来形容他。
他们看着他独自立于兽潮之前的身影,看着他指尖流淌的、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黑暗的火焰,看着他归来时,衣袍虽凌乱,却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的从容。
敬畏、尊重,还有某种说不清崇拜、甚至是信仰,在沉默中发酵、滋长。
“那个人……是神吗?”
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吓得尿了裤子的孩子,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孩子,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望向那个正从黑暗中走来、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火星的少年。
陈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刻意谦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沉重的敬意。
他知道,在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人们需要信仰,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在噩梦中也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危险时刻总会有英雄登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小苏画秋用清脆的嗓音念着书里的句子,她抬起头,看着陈江,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现在其他人都说,你就是在危难时刻登场,并且保护大家的英雄!”
陈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穿过破败的屋顶,望向庇护所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英雄’两个字,可是很沉重的。”
他说,“小秋,你以后长大了,可别学我这样。”
“……为什么?”
小苏画秋有些不理解。
她觉得哥哥很厉害,她也很崇拜哥哥,长大了也想成为哥哥这样的人。
“因为英雄不是神。神挥一挥手,便能降下雷霆,净化污秽。”
陈江说,“但英雄,只能燃烧自己,拿命去拼。”
……
这天,疤脸男人找到了陈江。
找到陈江时,陈江正站在庇护所最高的断墙边,望着远处永远化不开的黑雾出神。
“陈兄弟。”疤脸男人的声音比往常沉,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左脸那道疤在昏灯下更显狰狞,“没别的事,就是……大伙让我来问问你。”
陈江转过身,目光平静:“什么事?”
“你也知道,这几个月要没你,咱们庇护所这些人早喂了怪物。”
疤脸男人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种郑重的恳切,“现在外头暗无天日,人心里都快熬干了。你每次出去,回来都能带吃的,怪物来了你抬抬手就灭了……大伙私下里都把你当英雄、当上天派来拯救大家的天使看待。”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庇护所里的人越来越多,今天有人提议,说……说总不能一直叫你‘陈兄弟’‘陈小哥’的,得有个响当当的称呼。
“往后孩子长大了,也能知道当年是谁护着他们活的。
“希望这东西,比粮食金贵。而且,如果能把你的英雄形象树立起来,让大家都有希望活下去,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陈江思考两秒,倒是并未拒绝。
虽然他做这些并不是要让人们拜他,但是一方面,这个副本的任务需要他得到人们的认可,另一方面,疤脸男人说得也很有道理。
“称号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思考几秒后,笑着说,“那就叫我,普罗米修斯吧。”
“普罗米修斯?”
“对。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 第二百一十三章:会赢的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
疤脸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好!好一个盗火者!这个名字配得上你,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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