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有什么危险,一起面对就好了。
【今天也在不停上班】:好,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陈江回复了个“嗯”,便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现实里可能会有大事要发生,我得赶紧攻略副本了。”
“多搞几个能力傍身,要是真出什么事情,心里也有底气。”
他取出无相假面,将其扣在脸上。
第四世,启动!
……
意识如沉入深海的古钟,缓缓回升。
陈江睁开眼——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
没有光。
没有任何视觉意义上的“看见”。
只有一片纯粹的、浓稠的、永恒般的黑暗。
他怔住了,下意识抬起手,在眼前晃动。
没有光影的变化,没有形状的轮廓,只有手臂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脸颊。
“这一世……我是瞎子?”
他站在锦州城喧闹的街角,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低声自语。
人流如织,车马粼粼,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一切声音异常清晰地涌入耳中,却没有任何对应的画面。
“卖糖人咯——”
“新鲜的豆腐——”
“客官里面请——”
世界变成了一首复杂的交响乐,而他是个只能聆听的听众。
记忆涌入。
他出生在一个小村子的贫苦人家,天生目盲。
父母起初还抱有希望,四处求医问药,但所有郎中都摇头——先天之疾,无药可医。
最终,他还是被抛弃了。
又成孤儿了。
“为什么副本里的我回回都是孤儿……好吧,现实里的我也是孤儿。”
陈江没有纠结,手里拿着盲棍,继续往前走。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还挺喜欢玩盲僧的,没想到现在,真成盲僧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朝着记忆中青灯寺的方向走去。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年轻的盲僧行走得异常平稳——他手持一根普通的木棍,偶尔轻点地面,却从未真正用它探路。
步伐从容,方向明确,仿佛压根未曾失明一般。
只有陈江自己知道,他是依靠着佛门修行者的感知。
街道的宽度、行人的位置、障碍物的轮廓……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勾勒。
只是,没有颜色。
没有任何色彩,一切都是灰色,只有大致的轮廓。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视觉的彻底缺席;熟悉的,是某种更深层的“看见”。
“原来,这就是‘盲’。”
陈江心头升起一种奇特的明悟。
失去双目,其他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风拂过面颊的微凉,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气息,还有远处隐隐飘来的香火味——那是青灯寺里味道。
一切都被放大,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听”出面前行人的情绪——脚步匆匆的是商贩,步履悠闲的是老者,蹦跳欢快的是孩童。
世界以另一种方式,朝他敞开。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来到了青灯寺门口。
现在正是迎香客的时间,寺门大开,门前石阶相当干净,似是有人日日打扫。
他迈开腿,木棍轻点着熟悉的石阶,一步,两步。
香火的气息愈发浓郁,混杂着旧木、尘埃与常年缭绕的檀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陈江轻柔地包裹。
寺内比街上清静许多,脚步声、低语声、衣袂拂过地面的窸窣声……他感知到了院子里栽种的那颗老树,枝干似乎更虬结了些。
他还感知到了佛堂门口站着的女子。
她仍穿着熟悉的衣裙,应当是白色?
“嗒、嗒、嗒。”
佛堂门口的女子动了,脚步声响起。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最后,停在了自己面前一段距离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陈江微微笑了起来,嗓音温和:
“阿杏。”
“好久不见。”
? 第九十六章:我已经老啦,师父
阿杏怔在原地。
阳光斜斜穿过庭院的老树,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看着门口那个年轻却目盲的僧人,看着他温和含笑的脸,那双曾经清澈温润、如今却空洞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她设想过无数次师父回来的场景——或许是个孩童模样,或许是像自己初见他时那般年轻,又或许已经步入中年……
她甚至想过,师父会不会忘了前尘,需得她一点一点去接近、去唤醒。
可没想到,师父会这样回来。
带着一身风尘,拄着盲杖,站在她面前,温和地唤她。
“师……师父?”
阿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害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是我。”
陈江温和地点头,木棍轻轻点地,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
阿杏几乎是在他动的同时扑了过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硬生生停住,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是真的。
布料粗糙的触感,温热的体温……不是幻觉。
师父的确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年轻了许多,甚至是个少年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看着她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你的眼睛……”
阿杏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转生的代价罢了。”
陈江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抚上她的头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
他笑着说,“无妨,不影响什么,看不见反倒清净。”
阿杏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滚落。
重逢本该喜悦,
可她看着师父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看着那双蒙着一层灰翳、不再明亮的眼睛,心底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些年,辛苦你了,阿杏。”
陈江轻声道。
他看不见她如今的模样,但能感知到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肩膀单薄得令人心疼。
阿杏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不辛苦……能等到师父回来,一点都不辛苦。”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师父,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她自然而然地握住陈江的手,引着他往寺里走。
陈江没有拒绝,任由她牵着。木棍仍点在石阶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寺里一切还好吗?”
他开口问道,“都出过什么事?说与贫僧听听。”
“都好的,没出过什么大事。
“后院那棵梅树,你走后第三年,遭了雷击,枯了一半。我没舍得砍,悉心照料着,后来竟又发了新枝,如今长得比原先还茂盛些,开花时热闹得很。
“佛堂西南角的柱子有些蛀了,前年请匠人来修补过,换了新木,雕了莲花纹,到时您摸摸看,应当能摸出来。”
“还有大橘,它的孩子也有了孩子,现在庙里有不少小猫崽呢……”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将这些年寺里点点滴滴的变化娓娓道来。
陈江静静地听,偶尔点头,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洁净的青石板上。
风过庭院,老树沙沙作响。
“不过,倒是有一件奇怪的事。”
说到这,阿杏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你刚走的前几年,庙墙外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几具尸体。附近的百姓去查看,发现那些尸体无一例外,几乎全是有过前科、上了悬赏的盗贼、甚至不乏穷凶极恶之徒。”
“……尸体?”
闻言,陈江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石塔所在的方向。
“对。这件事传出去后,不少百姓都专门守在庙墙外,等着尸体出现后,拿去官府换赏钱……后来这件事知道的人愈发多了,出现的尸体却变少了,后面渐渐就没了。”
“这样么。”
陈江嘴角轻微上扬。
他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倒还真是一件怪事。”
两人走进佛堂。
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陈江在蒲团前驻足,面朝佛像的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阿杏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他虔诚的侧脸,看着他空洞却仿佛蕴含着另一种“看见”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有心疼,也有一种奇异的安定。
师父回来了。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比记忆中更年轻了些。
但他还是他。
这就够了。
等他重新直起身,阿杏主动说道。
“师父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不急。”
陈江摇摇头,转向阿杏的方向,“让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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