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阿杏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师父虽然看不见,但修行者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她安静地站在那,任由陈江的感知笼罩自己。
在陈江的感知里,阿杏的轮廓相当柔和。她穿着素白的衣裙,长发用木簪绾起,身形略显单薄。
她的气息很稳,带着佛门香火常年熏染的宁静。
只是感知终归是只能感知到轮廓,细节上的东西却是感知不到的。
于是陈江伸出手。
阿杏没有闭眼,就这样看着陈江,感受着师父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额头、眼角、脸颊。
“我已经老啦,师父。”
她轻轻开口,“师父你,倒是比我第一次见你时,还要年轻呢。”
“不老。”
陈江收回手,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在贫僧心里,阿杏还是那个阿杏,年轻又漂亮。”
阿杏鼻头微微一酸,眼眶又有些泛红。
但她却笑了出来,“师父还是像以前那样,净会说些好听的。”
陈江笑笑,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虞施主,这些年可还好?”
“我不太清楚她的状态。”
阿杏摇了摇头,“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着,话也不多。”
“这样么。”
陈江若有所思。
从刚进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座石塔上方,好像隐隐笼罩着一片深邃的、压抑而庞大的绯红。
“要去看看她吗?”
阿杏问,“她醒了,应该知道你回来了。”
“是该去看看。”
陈江点点头。
? 第九十七章:虞绯夜的失控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阿杏动作很轻地扶着陈江的手肘,前往石塔。
陈江能感知到她的谨慎,笑了笑:“不必如此,阿杏。我虽目不能视,心里却是清楚的。”
话虽如此,他也并未抽回手,任由她扶着。
来到石塔门口,陈江念咒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阿杏则是停留在了原地,没有跟着走进去。
她很清楚,师父和虞姐姐有很多自己并不知晓的过往,他们需要单独相处。
当然,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虞绯夜不让她进去。
……
“哟,这是什么情况?你转世的时候,眼睛忘带了?”
刚来到石室门口,虞绯夜那慵懒中带着恶劣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陈江:“……”
“皮囊外相,无需在意。”
他语气温和,“能再相见,终归是幸事。”
“……谁想跟你见面?”
虞绯夜斜倚在石床上,撇撇嘴,“自作多情。”
“好好好。”
陈江失笑。
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性子,也不反驳,只是道,“不论如何,还是感谢施主这些年来照拂阿杏,照拂青灯寺。”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虞绯夜带着一丝恼怒,“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这死秃驴,明知道阿杏一个弱女子守不住这座寺,死之前不给阿杏留点护身的东西,仅仅只是放开了一丝对自己的封印,让自己的力量能蔓延出去。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陈江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实际上他还是偷偷留了些后手的,即使虞绯夜不出手,他也留了力量保护阿杏。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
“我好像不该放开封印。”
感知着虞绯夜的状态,陈江微微蹙眉。
他的感知漫过整间石室,那些熟悉的冰冷石壁、生锈的铁栏、以及石床上的虞绯夜。
只是……
这片空间里,除了虞绯夜的气息,还萦绕着另一股庞大、躁动、压抑的东西。
是绯红。
它不像从前那样被稳稳压制在虞绯夜体内,而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她周身无声地漫溢出来,在石室的每个角落缓慢流淌。
感知蔓延过去的时候,那片满溢的力量居然诡异地凑了过来。
原本他感知到的、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忽然附上了一层绯红色滤镜。
整个世界都透着荒诞的血色。
“停。”
伴随虞绯夜的声音,陈江的感知被踢出了石室。
“都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就别胡乱感知了。”
虞绯夜语气冷漠,“否则,不小心死了,可别怪我。”
“你怎么了?”
陈江的感知被隔离到了石室外,眉头蹙紧,“你的力量……失控了?”
“还没有完全失控,不过确实有些不受我控制了。”
虞绯夜斜倚在石床上,慵懒道,“别自作多情,跟你解开封印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
“很简单很常见的原因。”
虞绯夜耸耸肩,“变强的速度太快,掌控力还没跟上,自然就这样咯。”
很多修士在突破境界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仅仅是这样?”
陈江有些怀疑。
“不然呢?”
“可你被关在这都已经上百年了,力量不下降都算幸事,怎会……”
“你以为我是你?”
虞绯夜打断他,嗤笑一声,“弱小的老东西。”
陈江:“……”
我这具身体才十六岁,还叫我老东西就过分了吧?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阿杏说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就是这个原因?”
“差不多吧。”
虞绯夜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行了,问完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记得把封印加固一下,以后没什么事情也别进来了。让阿杏连靠近都别靠近。”
……你应该刚醒吧?
刚醒没多久就睡?
陈江看了一眼度化进度。
37%。
和上一世死掉时一样。
陈江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头离开了石塔。
虽然他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但以虞绯夜的性格,她不想说,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
看了一眼陈江离去的背影,虞绯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上面,绯红色的灵力正在不安分地跳动。
“毕竟,本就不是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她微微握拳,低声自语,带着一股自嘲,“失控,也是一种必然。”
……
“师父。”
走出石塔,阿杏还在塔外等着。
她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虞姐姐还好吗?”
“……挺好的。”
陈江顿了顿,语气温和地答道,“就是有些嗜睡。”
“那就好。”
阿杏松了口气,“几年前她忽然不让我进去,让我有些担心,没事就好。”
陈江回头,‘看’了一眼石塔上方的天空,没说话。
“我们走吧师父。”
“嗯。”
……
阿杏去做饭了,陈江则拿着木棍,循着记忆,回到了自己曾经的禅房。
推开禅房的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和前世记忆中差不多。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槛,感知着这间熟悉的小屋。
一张矮榻,一扇南窗,一个衣柜。
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没有变。
他迈进屋内,脚步极轻,木棍点在青砖上,发出“嗒”的一声。
没有灰尘扬起的气息。
砖缝洁净,矮榻无尘,窗棂明亮。
或许是有人日日擦拭,夜夜打扫,十六年间从未间断。
陈江走到衣柜前,将其打开。
里面叠放着几件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僧衣,是他穿了很多年的那件,肩头有一处细密的针脚,线是染过的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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