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
镜头来到远在三座大山之外的长杉镇。
咚咚咚。
“来、来了。”
屋内的人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念灵儿就迫不及待地拿出画像问道:“那个,你好,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镇上是不是有这……诶?你……”
在看到屋主的脸之后,念灵儿总觉得对这人有点印象,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的样子。
偏宽的眼距、较厚的嘴唇、稍微有点胖胖的鼻子,还有这个脸型……好像就在最近才看到过,但到底是在哪里呢?
念灵儿想不太起来:“那个,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屋主疑惑地走了出来,指着她手里的东西说道:“这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拿着我的画像?”
“啊。啊!”念灵儿在把画像和眼前的人反复对比了几次之后,发出被醍醐灌顶的惊讶声。瞧她这小脑袋瓜子笨得,难怪会有一种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的感觉。
但运气也是真的好。本来还担心要打听多少户人家才能得到此人的情报,没想到来到长杉镇后敲开的第一扇门就bingo了!
“这位大兄弟,打扰了。我是来自九峰山纯阳宫的人,前些天晚上九峰镇上不是出了车祸嘛,和被你请客的人有关,我想请你立刻跟我去一趟……诶!?等一下,你别关门啊!”
砰!出人意料的展开。
请客小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准确地说是听到车祸这两个字之后就惊恐地退回屋内,门的另一边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这让念灵儿着急地不断拍门大喊:“等一下!你听我说啊。我师叔现在被人陷害了,很需要你出面作证。就帮帮忙吧!”
门后没有反应,念灵儿迅速绕到屋子另一边的窗户处。请客小哥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冲过去想抢先一步关窗,但慢了一拍,被念灵儿率先顶住窗框。
“我师弟说你是重要的人证,你关系到我师叔能不能被无罪释放。拜托你来一次吧,我会竭尽全力把你带过去的。”
请客小哥几次试图关窗无果,意识到论腕力根本不是窗外那个外表天真可爱的女生的对手:“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找我啊!”
“诶?”念灵儿以为认错人了,但转念一想不对:“你刚才也承认你是画像上的人了吧?那晚请我师叔喝酒的人就是你吧!”
“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第1656章见识一下什么叫辩护
目光回到公堂,李牧生就肇事一事正在同恶讼王争得互不相让。
“说到底,当初原告看到的人真是我的委托人吗?”李牧生在堂中来回踱步,同时为望青涟进行辩护道:“去过案发现场的人都知道,桥头一到晚上就灯火不足,五步开外看不清人脸,原告凭什么能确定当时驾驶马车的人就是望青涟?”
恶讼王走上前来向县太爷解释道:“事件就发生在原告的面前。我相信无论是谁遇到如此巨大的不幸,不管天有多黑,都会将凶手的长相牢牢记在心中。”
县太爷点了点头。
李牧生反驳道:“你这也太唯心了。什么叫不管天有多黑?天黑就是关键!看得清就是看得清,看不清就是看不清,公堂之上任何我相信都是想当然的臆测。你想用凭空幻想将一个无罪之人送上断头台吗?而且你也说了,是如此巨大的不幸,原告当时一定情绪极度不安,判断能力和观察能力都比平时弱上很多,在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认错人。”
县太爷又点了点头。
恶讼王拉近距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委托人,一个看着爷爷死在自己面前,终生难忘当时那一瞬的年龄尚小的小姑娘,会认错自己的仇人吗?”
李牧生也与他拉近距离:“我的意思是,不能因为主观臆测而忽视了客观存在的事实。当时驾车的可能是路过的女装大佬,也有可能是穿着裙子的野生黑猩猩,虽然后者和我的委托人差不了多少,但我们不能因为原告在根本看不清人的情况下提供的目击证言而给被告断罪。”
啪!县太爷一拍抚尺:“被告讼师的主张有效。将原告的证言从证据降为有效参考。”
本着疑罪从无的基本理念,作为被告方甚至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假设是否成立,只要能动摇原告讼师提出的观点便足矣。
李牧生和恶讼王近距离互瞪了一眼,最后在恶讼王的冷哼一声中,两人像被裁判拉开的拳击手一样各自回到左右席位。
双方坐下还没一秒,恶讼王再次起立:“大人,接下来我提出案发时由衙门捕快第一时间收集到的现场目击者证言。根据捕快们的记录,当时桥头两侧的围观群众表示没有人从案发地逃离,而望青涟已经躺在撞坏的马车旁。桥头或许是灯火昏暗,但再往外就是灯火通明的夜市区。也就是说案发时现场除了原告和死者之外只有望青涟,除了她还有谁能是凶手?”
县太爷点头,表示言之有理。
“反对!”李牧生从位置上跳起来:“众~所周知,我的委托人是出了名的热心人士,九峰镇上的究极大好人。不管哪里出事,她总归会第一时间赶去帮忙,可以说是人间之鉴。”
望青涟厚脸皮地昂起头:“对对对。”
李牧生继续说道:“之所以这次每个目击者的证言都指向我的委托人,一切都源于误会。”
县太爷:“误会?”
“没错。那晚的事是这样的,我的委托人在醉酒夜游的途中听到了车祸的动静,她原本可以无视回家睡觉,但本着一颗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我的委托人硬扛着酒力、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赶到现场,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救助。怎料人类的酒量是有极限的,最终我的委托人由于不胜酒力而原地睡倒。我的委托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善行,居然因此被当成犯人指控,实在是冤枉至极啊!”
“我好惨啊。做个好事容易吗我!?呜呜呜……”望青涟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揉着眼睛发出啼哭。
没想到事件竟有如此内情,扑朔迷离令人窒息。堂外的围观群众听罢无不啧啧议论,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啊这……”县太爷也犯了难:“你是说,被告出现在现场是想救人?不仅无过,反而还有功?”
李牧生背手昂头:“正是。”
“反对!要是有此事,被告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所以这很显然是被告讼师的胡编乱造,藐视公堂!”恶讼王想用一句话击溃李牧生的全新防御。
但对答如流的李牧生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反对。我的委托人平日里行善太多,做好事是出于本能,对于救人之事不会一一记住。再加上她当晚正值酒劲巅峰,睡醒之后不记得积攒过功德也很正常。”
望青涟假装挠头苦思:“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那晚还顺手捡了路边的垃圾,救助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看到了吧。我的委托人是做好事像呼吸一样简单的女人,在她被关押的这几天,多少做好事的机会被白白浪费?多少需要我的委托人提供帮助的人在受苦受难?释放,必须立刻释放!”
“反对!”恶讼王将李牧生撞开,自己霸占了公堂的中央位置:“根据证言,当时现场只有死者、原告和被告,前两者不可能是驾马车的人,如果再排除被告,你倒是说说还能有谁是肇事者?”
“那我怎么知道?找犯人是捕快该做的事,起诉那个犯人你是该做的事,而我的工作是帮我无辜的委托人洗清冤屈。”李牧生回来一屁股把他撞开,夺回位置:“大人,原告的证据相当不充分,还请做出无罪宣判,还我委托人一个自由身。”
县太爷有些犹豫:“判无罪是不是有点仓促了……”
“大人。别忘了我们还有物证!从现场收集到的带呕吐物的马车碎片和望青涟沾有呕吐物的衣服,正是她案发时就在马车上的最有力证据!”恶讼王话锋一转,从人证转到物证。
他本以为李牧生和昨天一样只会硬拖,如今一看显然是有备而来。好,既然如此,那就用比人证优先度更高的物证来将其击溃!
碎木板和望青涟的外套再次被作为物证呈上来。
然而李牧生早就料到他回来这一手,只是微微一笑:“这真的能说明我的委托人当时就在车上吗?”
恶讼王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想说这是路过的其他醉汉吐上去的?别忘了,这块木板附近没有其他呕吐物,很显然是先吐上去再被打碎的。这一点足以证明被告就在车上!”
“反对!”李牧生朝门外一招手:“县令大人,请允许我们这边呈上新的物证。”
“准了。”
新的物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新的物证?恶讼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汪勾勾三人组将一大袋碎掉的木头搬进来,众人乍一看无法理解这是什么东西,但恶讼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大人,请允许我给大家变个魔术。”李牧生来到那袋木头前,手法熟练地将断面一一对上,然后用布和绳子进行固定。
碎木头呈现出了一张桌子的雏形。
县太爷不禁好奇地走下来:“这是?诶?这上面怎么缺了一块?”
是的,李牧生拼完的桌子边缘有一处不小的缺损,但袋子里的木头已经用完。
李牧生将恶讼王物证中的那块带呕吐物的木板递到县太爷手中。县太爷也是心领神会,把木板往桌边缺损处那么一比对,结果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啊啦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李牧生假装震惊,然后回归淡定:“这就是我的魔术,将马车上的木板变到了桌子上。”
堂上顿时骚乱四起,人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转折给弄得方寸大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县太爷问道。
“回大人的话,欲知晓此事,还请听完下一位人证,酒馆掌柜的证词。”
“好,喊上来。”
……
很快,老板出堂作证,并讲述了一遍当晚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望青涟在你的酒馆里扶着桌子吐了一地。那张沾了不少呕吐物的桌子上在后来因为卷入醉汉打架被砸碎了是吧?那么那张桌子是眼前这张吗?”李牧生一边围着他转圈,一遍问道。
老板看着堂上的县太爷,用力点头:“没错。”
李牧生又问道:“那么,那张桌子的残骸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让帮工扔到店后面的垃圾堆里了。”
“在它被砸坏之前,直到被扔掉,你都没有清理过它是吧?”
老板点点头:“当晚客人太多,招呼不过来。这位姑娘吐完之后就走了,那桌客人也抱怨着结账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找人去擦桌,门外就来了两个醉汉打坏了店里的桌椅。之后就直接扔掉了。”
“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扔掉的?听到车祸动静之前还是之后,之后的话是多久之后?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听到车祸动静的时候我还出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才安排人收拾店里。大概是,在车祸的半刻钟之后吧。”
“半刻钟之后。”李牧生挑了挑眉,向县太爷强调这个时间的重要性:“捕快到达现场大概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开始清理现场和收集证词则是在案发一刻钟后,找到这块物证木板则是在半个时辰后。如此一来就很明确了,这块木板不是马车上的,而是有人故意从垃圾堆带走丢到现场,有人栽赃我的委托人!”
第1657章恶人还得恶人磨
居然有栽赃陷害。这一下场面更加难以控制了,本以为今天能早下班的衙役们纷纷变得表情严肃,摸不透此案将何去何从。
“竟有此事?!”县太爷陷入沉思,判了三天的肇事案居然出现了这般转机,看来此案牵扯颇广,非同小可。
原告席上的恶讼王罕见的没有插嘴打断,他全程皱眉摸嘴、表情严肃,双眼紧紧盯着那张拼凑起来的破桌,百思不得其解。
“没道理啊……这见鬼了这是。”他捂着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难道说。大人!我严重怀疑这件证物的来历!”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的恶讼王提出反对意见。
“请仔细看,现场收集到的碎木板和桌面破损也不是完全能对上,而且木板的纹路和桌面也有所不同。也就是说,木板和桌子根本对不上号。”
李牧生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反对。这张桌子是受外力砸碎,又不是被干净利落地切碎,断面之间有些许差错也很正常。至于木板纹路,你可以理解成是做桌子的木头本身的纹理特色。”
恶讼王可不会被他骗到:“反对!”
李牧生抢过发言权:“想要知道这块木板是来自何处还有一个办法。只需请人将存放在衙门仓库里的马车残骸拼起,看看这块木板是否能拼入其中。”
县太爷回到座位上点了点头:“嗯,虽然麻烦了点,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嘁。”恶讼王咂嘴回座。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要拼凑马车残骸的话,那就没这块木板什么事儿了。因为真相就和李牧生说得一样,证物木板来自被望青涟吐过的桌子。但同时他能肯定眼前这张桌子绝不是案发当晚被砸碎的那张。理由很简单,那张桌子的其余残骸早就被他烧掉了。
本应被烧掉的桌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堂上?而且还正好有一个形状和碎木板如此相似的缺口?
如果换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已经懵了。但恶讼王绝不是傻瓜,相反他还是有着足以自负自傲的智商的男人。
他立刻意识到李牧生做了什么,并再度砸了咂嘴:“昨天不该给他看的……该死。”
堂外,莫千秋也认出了那张破桌子:“姐,那个好像是昨晚……”
“嗯。果然用在了这种地方吗,李公子还真是坏心眼啊。”柳剑诗也想起昨晚在纯阳宫庭院里听到了的一声破响。
当时她和千秋循着声音出门,就看到李牧生摔倒在地压碎了一张桌子的场景。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笑着说明天就知道了。
如今暂时赢下一城的李牧生可谓是意气风发。他昨晚可是做了很多项准备,这张桌子就是其中之一。特地买了张和酒馆里一样的桌子,然后从酒馆里偷换出来一张,让证物木板尽可能的和破桌子能看上去是同一批次的东西,减少差别。
这也是老板会认错眼前这张桌子的原因。这张桌子原本就是他店里的,自然看着眼熟,如今再被各种布条绳子绑住,会误认为是当晚被砸坏的那张也十分正常。
多亏了昨天恶讼王秀物证的时候,让李牧生瞥到了一眼证物木板的形状。于是他到了晚上先用钝器在桌子边缘几次敲打,砸出一个形状接近的破损,然后再从墙上一跃而下,用邻, ,器4坝洱体重将木桌压碎,还原出酒馆打架造成的破损。
恶讼王伪造了假证据,李牧生也用同样的方式加以回击。这只能说恶人还需恶人磨,要论弄虚作假,纯阳宫的这几代人可是行家中的行家。
李牧生斜眼瞄向恶讼王,眼神藏不住嘲笑——你的手段很不错,或许真正的桌子也已经被你销毁。但所谓的天衣无缝,至少也要像我这样,噶哈哈哈。
“玛德。”恶讼王看着他的眼神,用力捏紧了拳头。
场外的柳剑诗评价道:“果然只有点小聪明的人很喜欢做画蛇添足的事,被李公子抓到破绽了吧。”
莫千秋也开始疯狂diss:“什么叫百密必有一疏啊,这就是。这个大笨蛋,明明算计了那么好,就不能事先也在马车上弄个洞吗?然后再从桌子的残骸里挑出一块,加工成洞的形状扔到现场。”
“这应该不在原有的计划之中。毕竟没人能预料青涟长老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吐出来。我想大概是在马车肇事之后,犯人为了增加栽赃的力度、丰富物证,才临时起意去做了这件事。”
“哦,难怪说画蛇添足。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属于是。”莫千秋嘴巴狠起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柳剑诗明白虽然犯人的这招栽赃陷害略显多余,但像李牧生这样仅靠半日的调查就能看穿犯人手法并加以利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或许真桌子已经无处寻找了,但我们根本不需要证明物证木板属于眼前这张桌子,只要让物证木板属于马车的大前提被否定就足够了。不愧是李公子,很清楚重点所在。
恶讼王在转移话题方面也是轻车熟路,一看物证木板对自己不利,连忙将事实撇开不谈:“陷害也想太多了。要知道物证还有零食袋。当天只有望青涟买过这款零食,而它出现在了马车残骸中。”
李牧生秒答:“很好解释,这也是陷害。有人提前几日买好了我的委托人喜欢吃的零食,然后将包装袋用于栽赃。”
恶讼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看来物证存在一点争议。但凭此断言有人陷害被告,这未免也太草率了。而且今日升堂是为了确认肇事真凶……别忘了还有被抢马车的车夫的证言,当时驾车的人是望青涟,此事毋庸置疑!”
县太爷点点头:“嗯。被告讼师,对此你有何看法。”
“……”李牧生看了一眼公堂上用来计时的线香,已经被人换过了六次,也就意味着升堂至今都过了一个半时辰。
翻案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迟迟未到,他倒是已经快拖不住了。恶讼王会将人证车夫的证言放到最后来说,这也在李牧生的意料之中。因为这个车夫在整个案件里起了关键作用,不到万不得已恶讼王也不愿意过多提及。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李牧生根本没有应付这个人证的有效武器。若是让这个人证的证言通过,那么有罪判决就要下来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焦虑,胜败的希望还是在师姐手中!快点回来啊师姐。
“被告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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