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来浮生
清水裕树几乎都能想象到绘梨香嘟着嘴巴左右犯难的样子了,他摇头失笑,“其实我还有两站就下车了。”
听了这话,绘梨香一下子就有了主意,秒回了消息:“这么快吗?那不如我和裕树君一起去吧,顺便再去商超买一点日用品。”
“那就说好了,我先去甜品店买好东西,然后我们就在那里碰面。”
毕竟甜品店距离他们的社区不远不近,并不值得专程为了零食跑一趟,可要是能够顺道携手一起逛街购物,偶尔摆脱平日里千篇一律的下班生活,倒是不错的消遣,夫妻俩表现出来的兴致都很高。
就这样把时间、地点说好,两人还特意互相约定要是没看见对方的话,记得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暂时断掉联系后,清水裕树的电车刚好到站,他出来车站后就直奔妻子心心念念的那家手工甜品店去了。
“没错,刚刚说的那些都麻烦帮我打包一份……”
“请问还有其他的需要吗?”
“你们店里新上架的草莓夹心千层卖完了吗?”
“有的,刚做出来的一批,没多久就卖的只剩下这两个了。”
“我全都要了,一起结账吧。”
“好嘞,欸~很久没来了吧,先生?我还以为你家夫人不爱吃我家的甜品了呢!”
这家甜品店的老板是一个看着矮胖矮胖的、笑容很是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很久没来店里的清水裕树。
“这怎么会,她最近身体恢复了不少,胃口一好起来就惦记着你们家的甜点呢,今天催着我来买了。”清水裕树赶忙笑着解释道。
“那真好啊、真好……”
矮胖男人手脚麻利地称量打包好清水裕树要的那些甜品,给的分量明显都要比其他顾客多一些。
清水裕树当然全部看在眼里了,他抬头去看男人摆在柜台角落里的一张黑白相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显然已经不在了。
他曾经就着这一眼的困惑和店主人聊过两句,大概得知了两人婚后开了这家甜品店,也过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
只是后来不久女人身染重病的噩耗彻底击垮了他们本该美好光明的未来,花光了积蓄不说,没多久女人就去世了,留下男人一个人用妻子临终前拼命教给他的甜品手艺把店开了下去。
一个凄冷、悲伤,又令人惋惜同情的铁血纯爱故事,几乎瞬间就引起了那时候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家中病弱妻子的清水裕树感到深深的共鸣与恐惧。
“打包好了,等什么时候你妻子的身体彻底康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保证给你们夫妻俩做一个大大的蛋糕!”
清水裕树笑着承下这份情,正掏出钱包低头数钱,身边突然挤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周遭的空气似乎就在这一瞬凝滞,巨大的压迫力莫名从头顶笼罩镇压而下。
“喂,你这女人怎么插队啊!赶紧滚后边去!”
“是啊是啊,搞什么嘛,懂不懂规矩啊!”
“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有人在队伍后面叫嚣,可高挑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反对的声音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而另一边的清水裕树则急着拿好甜品去和半路上正往这边赶过来的绘梨香碰面,没有意识到这边的矛盾。
他往一旁退了退,让出了另一半的柜台,然后就要拎起柜台上的甜品离开。
直到女人把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压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条由黑色紧身衣包裹着的纤细手臂骤然绷突出极为干净漂亮的肌肉线条,迸发出的力量大到暂时压制住了清水裕树一个没有防备的成年男性。
女人看向店主人,淡淡开口。
“我也要一个,这个,唔~这个草莓的东西……”
167.梅花三弄,清水裕树心如死灰
“这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的草莓浅层卖完了,要不还是下次再来吧?”
矮胖矮胖的店主人搓着手掌,满脸堆笑,对付这类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客人看样子是有一套的。
敷衍住这位女客人的空挡,店主人也不忘悄悄给了清水裕树几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只是男人忽然瞥到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清水裕树不知何时变得脸色异样的苍白难看,额发遮掩下的漆黑眼瞳却是剧烈收缩着,陡然迸射出一股股凶恶的光芒。
简直与他印象温和谦逊、彬彬有礼的清水先生判若两人,倒不像是一个对妻子、家庭照料有加的婚后人夫,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凶猛歹徒了。
“清……清水先生?你怎么了啊?”
男人关切的呼喊声夹杂在店内的嘈杂喧闹浪潮般窜进清水裕树的耳朵,不一会儿,整间甜品店里又安静的可怕。
他听到了胸腔里砰砰作响犹如大鼓轰鸣急促的心跳,
清水裕树艰难地侧过脸去,视线一点点朝着左手边挪移。
明明从女人伸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甚至都不需要看清对方的面目、穿着……那被恶女们折磨凌辱到无比敏感脆弱的神经就发生了剧烈的生理反应,犹如刻画在他肉体深处的一块无法抹除的、鲜血淋漓的烙印般深刻痛苦。
这种恐惧远远超过了酒井美奈、有栖美枝子她们所带来的压迫,因为清水裕树深知对方的性格、作风,以及丝毫不会顾及他的想法的冷漠强硬。
然而,清水裕树依旧十分可笑地怀揣着没有意义的希望,等到他在心中无数次祈祷过后,才彻底看清了女人的脸。
而对方像是生怕清水裕树认不出来,全然没有想要躲藏伪装的意思,
唯有那双与清水裕树一般无二的漆黑瞳孔时时刻刻都锁定着小腿都在微微发抖的婚后人夫,清晰倒映着男人脸上的绝望与无助。
整个脑袋嗡得一下炸开,清水裕树怔愣着把视线从女人脸上挪开,像是不愿面对这冰冷残酷的现实,却又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怎么都鼓不起勇气径直离开甜品店。
而女人把清水裕树一切异样的表现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似乎是对于哪怕是时隔七年……仍旧处于这种状态下的男人满意极了,她的语气因此变得缓和了不少,薄凉的唇角掀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她收敛。
“和他一样的这份,我现在就要……”
“都说了已经卖光了嘛,这位先生是专程过来买给他妻子的,这位客人您何必夺人所爱呢?”
店主人话音刚落,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说话的语气再度冷冽了下来。
“为什么?”
“先来后到!这种事情哪有为什么?”店主人可不会纵容这样不讲理的客人,他不忘提醒清水裕树道,“先生你尽管离开吧,不必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困扰,顺带替我给你家夫人问一声好。”
然而清水裕树根本无暇顾及店主人善意的劝告,他很清楚女人那声质问是说给他听的,他摸不准女人的脾性,便不敢在这种公共场所把事情闹大。
可恶、可恶、可恶!
一个酒井美奈,又一个有栖美枝子,光是这两个女人阴魂不散地缠着他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过了七年之久,他的身体还是会有反应……
数不尽的悲哀席卷了清水裕树的肉身,他愤怒地质问这个不公平世界,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与代价,现如今的人生好不容易才重回了正轨啊……
清水裕树始终不自觉发抖的右手用力捏紧了装着买给心爱妻子的甜点的包装袋,最后才终于挤出来一个勉强又难看的笑容。
“干脆把我的分给她一个吧,没关系的。”
他努力不去看女人,只把手里的甜点放到了柜台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人多眼杂的甜品店。
店主人忍不住哀叹一声,清水先生果然还是脾气太好了啊,当今这个世风日下的世道,好心人真是很容易受欺负。
随即矮胖男人面色不善,很不情愿地问,“需要帮你包装一下吗?”
黑野雪绘没有搭理,她拿起柜台上的草莓千层,跟着清水裕树快要消失的背影不依不舍地纠缠上去。
……
这几天东京似乎越来越热了,哪怕临近傍晚,垂落西山的太阳依旧十分毒辣。
扑入鼻腔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烧焦腐烂的臭味,趁着傍晚外出吃饭、购物的人不在少数,每个人都擦着额头的汗,嘴上不停抱怨着年年都愈发燥热拥挤的东京都市。
在这样的人群里,无人注意到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满脸慌张麻木的男人挤了进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凶恶残暴的猎食者盯上了他,男人却不敢回头去看。
先后经历了前面两个恶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再加上刚刚甜品店里所发生的一切,清水裕树到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他不再去天真可笑地欺骗自己这些都只是昏了头的幻想。
可清水裕树仍旧本能地想要逃离,不愿意就这样被女人抓住,躲藏在人群中尽可能掩藏自己的行踪。
难道他就这样逃出来了?
清水裕树实在是感到难以置信,从中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他明明感觉朝着家的方向走出很远一段距离,然而那种被野兽凝视垂涎的不适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地强烈了。
清水裕树抿了口干燥破皮的嘴唇,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编辑了消息,点击发送后,这则求救讯息很快就会被传递到那个他极不愿意主动去联系的女人那里。
可就在下一秒,他与生俱来的敏锐觉察力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好几个穿着便装却又始终徘徊在了他视野里的面孔,似乎从他离开甜品店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了。
清水裕树打了个冷颤,顿时冷静全无。
他绷紧了全身肌肉,心如死灰般艰难回头,便看见身形高挑健美的黑衣女人慵懒地倚靠在一条僻静巷子的节口处,隔着人海如织的街头与他遥遥相望。
这一刻,原本盘踞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的恐惧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脑海里只一个令他在炎炎烈日下脊背发凉的念头充斥其间,清水裕树突然冷不丁地想道,他家里那位体弱多病的妻子似乎正一无所知地朝着这边过来……
167.内心独白?黑野雪绘成为了最讨厌的自己
【清水裕树这个人,此时此刻……就在东京。】
黑野雪绘从那个女人那儿得到了这个消息,起初她还是将信将疑,仿佛置身于虚幻的梦中。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清水裕树,去的都是些偏僻冷清、很适合藏匿躲逃的地方,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当然,这除了令她陷入更为疯狂的执着以外,起不到任何足够支撑她死心的作用。
要不是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于费时费力、细致小心的程度又恨不得将整座岛国翻过来,甚至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从中阻挠着她,掩埋了清水裕树消失后留下的一切痕迹。
因而她不得不又花时间从事一些服务于豪门权贵的工作获取足够金钱,一来二去,转眼七年时间一晃而过,却连一半的地方都还没有涉足。
有时候黑野雪绘甚至怀疑清水裕树已经离开了岛国,犹如囚鸟从牢笼中解脱,怀揣着心有余悸的恐惧展翅逃往了广阔的天空,那便真的是她穷其一生都无法寻觅的浩瀚了。
她还隐约了解到这些年不光是她一个人在寻找,当初有过参与的那些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放弃。
只不过有人抱着悔恨懊恼的心思,妄想要弥补当初的过错,而有的人则是被复仇的火焰驱使着变得歇斯底里……
归根到底,她们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黑野雪绘也不例外。
对于清水裕树当年忍辱负重而发动的决然复仇,她从帮会少主沦为一个卑躬屈膝、鞍前马后的跑龙套,仍旧没有太多的感受,完全说不上憎恨、愤怒。
只要清水裕树愿意,一声令下,她随时都可以抛弃身份、地位、财富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时至今天,黑野雪绘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清水裕树会如此地厌恶她。
明明为了他,她几乎是百依百顺,什么要求都无条件满足,又做出了那么多的妥协,只为了他能够将目光视线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会儿,甚至放任了其他那些女人在他的身上肆意驰骋,大快朵颐,惹得满身都是刺鼻难闻的气味。
直到后来有人提出了大家放弃争斗,对桀骜不驯的美少年清水裕树进行共同开发的协议。
黑野雪绘承认那大概是她一时鬼迷心窍了,毕竟那几个女人拉她入伙时给出了她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这都和清水裕树与她的冷眼相对脱不开关系,黑野雪绘自认不是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人。
她那些深受清水裕树厌恶,不知道被唾骂了多少次的占有欲与控制欲,都只不过是她表露爱意的一种形式罢了,她并不打算改变。
然而不久前在大阪的高档酒店里,执行工作的黑野雪绘偶遇了外出出差的酒井美奈。
不得不说,这个整日笑里藏刀的女人这些年的演技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不是她提前得到了消息,恐怕还真的会相信对方口中清水裕树已死的消息。
再加上后续经过调查,她竟然发现不光是酒井美奈从国外归来后直奔东京而去,就连另一个恶女有栖美枝子最近也身处偌大的东京,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原本一筹莫展、几近绝望的事情一旦出现了缺口,后面的进展自然就势如破竹了。
她派人跟踪调查了酒井美奈还有有栖美枝子,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这两个久旱逢甘霖的女人完全不打算遮遮掩掩,对于好不容易重归于她们手下掌控的清水裕树实施了根本不加以节制地进行使用。
光是从手下几个为数不多算得上训练有素的黑衣女下属那儿拍摄到的情报来看,清水裕树就遭受到了这两个恶女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加起来不知道多少次的侵犯、凌辱。
这还单单只是用嘴巴、手脚之类的部位进行侍奉,至于后面她们往往会前往一些私密性较强无从窥探的封闭做些什么,尚且不得而之。
但原本透过照片终于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美少年而萌生出的巨大喜悦还是瞬间就烟消云散,黑野雪绘只看到了一个满身西装革履,背着公文包,为了某些东西而变得委曲求全、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反抗,而是任由那两个恶女肆意宰割的社畜清水裕树。
曾经身为美少年的男人,身上那股子朝气蓬勃、善良美好的品性作风似乎全部都黯淡无光了,与黑野雪绘印象中的清水裕树仿佛判若两人。
时隔了七年,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黑野雪绘起初感到了些许困惑,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其中的症结所在,那便是酒井美奈、有栖美枝子得以如此轻松地驾驭掌控清水裕树的真正原因!
又是一个女人,一个叫做椎名绘梨香的普通人妻,只是她的丈夫……却是一个名为清水裕树的男人。
从头到尾得知了这背后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黑野雪绘不受控制地共情了酒井美奈与有栖美枝子,明白了她们会如此歇斯底里,几近疯狂的真正原因。
前所未有的怨毒、恼怒、悔恨主宰了理智思考的神经,黑野雪绘很痛恨她为什么当初没有狠下心一点,把清水裕树从那几个恶女手上抢夺过来,而是听信了她们的蛊惑、选择了同流合污,以至于酿成了现如今的田地。
然而现在并非是来不及,当初清水裕树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而她又苦苦寻觅无果,最恨的时候……黑野雪绘发誓如果再找到清水裕树,就要折断男人的手脚,用铁链永远拴在她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黑野雪绘,一个被清水裕树厌恶至极,见着就想转身逃跑,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的黑野雪绘。
花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黑野雪绘才逐渐收敛住这些疯狂侵蚀着理智的想法,然而她实在是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说辞出现在清水裕树的面前,证明她真的已经痛改前非,
于是,接下来整整一周,黑野雪绘都做着她曾经从不会去做,且最嗤之以鼻的卑劣行径,就像是变成了一只阴魂不散的女怨鬼似的,躲藏在见不得人的角落里尾随、视奸着清水裕树。
她一面羡慕着清水裕树怀里那个温柔似水的漂亮女人,另一面却如何都放不下手里那一捆清脆作响的冰冷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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