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这主意显然大合五大三粗的武判官胃口,在一旁连连叫好。
“城隍不可!”
文判官急忙阻止道:“我等若是发动流民杀官造反,纵是阴司混乱无从管辖,一旦为日夜游神所察,捅到应天府都城隍处,明灵王必动雷霆之怒,我等依然逃不脱灭顶之灾。”
国朝肇始,太祖横扫六合,定都应天,封应天府城隍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余者以省、府、县递减。
都城隍获封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府城隍获封鉴察司民城隍威灵侯,县城隍则为鉴察司民城隍显佑伯。
故而国朝两京一十三省的城隍神,都受太祖亲封的应天府城隍明灵王节制、管辖。
文判官不得不耐着性子给苏涑解释繁琐的城隍体系,郭北县作为最低级的县城隍驻地,虽说平时不起眼,哪怕整个城隍庙被妖怪端了都不会引起多大注意。
可要是捅出犯上作乱,杀官造反的篓子,远在应天府的明灵王定然会亲自过问。
拥有肉身的苏涑自然可以从容跑路,但他们这些依附城隍庙的阴鬼逃得了和尚,还能逃得了庙不成?
横竖都是个死字。
这就很让人绝望了。
“谁说我们要发动流民杀官造反?”
苏涑用关爱傻子的一样的眼神盯着文判官,直到对方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否不够用时,才继续说道:“郭北县县令自任职以来,搞出苛捐杂税换着法子捞钱,想必内心深处极为不安,尤其是现在世道越发艰难,咱们的县太爷肯定每晚都饱受煎熬睡不着觉吧。”
“县太爷半月前才新纳了一房二八年华,如花似玉的小妾,夜夜笙歌当然睡不着觉。”
看着苏涑睁着眼说瞎话,文判官不由在心底腹诽道。
却见苏涑停顿片刻,语气骤然转冷:“终于,县太爷饱受煎熬到了今天,实在无法承受内心的谴责,悍然决定以死谢罪,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家还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县太爷既有悔意,城隍庙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必定要救他一救的嘛。”
“然而刀剑无眼,县太爷心怀死志,最后身中三刀六洞,不治身亡,鉴定为纯纯的自杀。”
郭北县县令什么德性全城谁人不知,让他心生悔意,自杀谢罪,还不如要县太爷把自己亲爹刨出祖坟。
起码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文武判官齐齐打了个寒颤。
杀人诛心。
城隍这是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啊!
“县太爷已自裁谢罪,那么接下来拿他的狗腿子和城里的其他土豪劣绅动手,顺便开仓放粮赈济流民的事,不就更加顺理成章了?毕竟县太爷一个人怕路上孤单,总得有几个伴才行!”
“都说到这份上,后面该怎么做也应该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苏涑停下声音。
文武判官恍然大悟。
“城隍此言,令我等茅塞顿开。”
“此时宜早不宜迟,得速速动手,打白莲教众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文武判官旁若无人的敲定如何让郭北县县令被自杀,随后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挫败白莲教众蛊惑流民,举兵起事计划的计划。
任谁都会把这口锅扣到白莲教众的头上。
“刀在手,跟我走,杀县令,开粮仓。”
借刀杀人,祸水东流,苏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大恶人了。
正午时分。
敲定计划的文武判官当即放手开干,苏涑则百无聊赖的在郭北县城内闲逛。
姮娥说它离化形而出只差城隍位格稳固,苏涑也的确感受到它顶替胡田村土地神位后并未得到明显变化,脐下三寸处遍布裂纹的内丹修复进度依然缓慢,而郭北县土地神职也无法为它提供更多的香火愿力。
只能每天看着城隍庙凝结成缕的香火愿力流口水。
如何稳固位格,苏涑实在没有头绪。
又走到城门位置,依然是昏昏欲睡设卡守门的杂兵,正思考着要不要出城转转,苏涑忽见大团几乎凝为实质的白光猛地从天际坠落,当头从它的天灵盖砸进心窍。
“这方向......是白水村,算算日子也到土地庙落成的时间,这是白水村那百十户村民提供的香火愿力。”
温润暖意瞬时扩散全身,更有多余被白光内敛,隐有轮廓现出的神体吸收,一层层犹如骨架的虚影在神体内部逐渐成型。
遍布裂纹的内丹又传来阵阵酥麻痒意。
恍惚间,苏涑似乎抓到了关键的线索:“对哦,李定远那个虫豸都有头戴乌帽,手持玉圭,身穿青底描金勾勒出山川鸟兽纹饰衣袍的地祇卖相,而我却只有个隐约能看见穿着绛色衣服的虚影,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视线瞥过布帛上的浮动字迹,神力不知不觉已经跨越两百之数,而寿元也在逼近十年。
“收集香火愿力恢复神力的幅度没有多大变化,但在增长寿元方面却大大降低了。”
思忖间,调动四分之三积攒的神力用以凝练神体。
肉眼可见那道现出骨架虚影的神体不断呈现出更多的细节。
根根骨骼勾勒形体,筋膜渐生描绘脏腑器官,而后肌肉纤维填补骨骼空缺。
直到被调动的四分之三神力消耗殆尽,眼前的神体已大致勾勒出七八成的人体器官,若要再接着凝练,苏涑估算着起码还得花费数百神力,才能勉强有个人样。
“原本充足的神力一下子又变得不够用,按照每天固定收集的香火愿力来估算,想要把神体凝练出人样至少得月余时间,树妖姥姥的威胁迫在眉睫,我可没这么多时间浪费。”
必须要抓紧时间薅羊毛........驱鬼除妖,让更多郭北县人意识到给土地神上香拜祭是真能保平安的。
诸位郭北县的乡亲父老,能否容我占用些许时间,跟诸位讲一下我们驱鬼除妖的地祇正神,郭北县土地!
第22章 邪术害人
午过半晌,天朗气清。
前几日连夜春雨的惊蛰过后,气温逐渐回暖,路边树木,田间作物相继发出嫩芽,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前面就是白水村。”
时隔多日,重回鸡犬相闻的白水村,看着连田阡陌间错落座座泥砖民居,苏涑难免觉得有些亲切。
探身遁出地面,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村里飘荡缕缕白烟,大多村民正聚在新建的土地庙前烧纸添香,祭祀供奉苏涑留在此处那座怀抱狐狸形象的土地神像。
“土地爷保佑,望今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老身大儿明日将进城学工,还请土地神庇佑,路途平安,逢凶化吉。”
“......”
四下村民恭恭敬敬的稽首下拜,纵有所求也不过是些风调雨顺,出入平安之类的简单夙愿。
眺望白水村西面坟山,不过短短几日,原本鬼气森森,哪怕正午时分也有阴风呼嚎的骇人景象已有明显改善。
“城隍庙有数十衙役阴兵,夜间巡逻转进如风,如果加持的驱邪神力翻倍,他们应该能把巡逻范围扩大到整个郭北县,庇护路上过往行人不被妖邪鬼怪所害应该不难。”
“借助这些被衙役阴兵庇护行人的口传出我已是郭北县城隍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之下,不用多久就会有人以郭北县城隍的名义进行祭祀。”
一边想着,一边闲庭信步游走于白水村中。
前几日土地庙垮塌带来的闲言碎语无声而来,又无声而去,便是那村头进城避难的黄老爷也不知何时返回村中,给新建的土地庙添了不少贡品,上了几炷香。
不过苏涑并没从他身上受到香火愿力,也难怪这家伙在白水村刚出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逃往县城避难。
待到黄老爷走后,苏涑意外碰到了几日前被它驱散额间黑气的谭晋玄在土地庙周边徘徊。
“咦,他不是说回家重习功课,准备赴考秋闱乡试么,怎么又跑回白水村来了?”
谭晋玄神情憔悴,额间浮动黑气比上次见时更浓,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在土地庙附近徘徊不止,像是被什么阴邪鬼物掏空了精气神。
不是吧......
真让苏涑说中,谭晋玄在返程路上又撞到鬼?
随着苏涑走进,神光缕缕外溢,谭晋玄猛地打了个寒颤,额间黑气稍稍变淡。
脸上恍惚之色顿时消散,谭晋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的跑至土地庙前,嘶嚎道:“土地公救我!”
苏涑看着跪在土地庙前嘶嚎不停的谭晋玄,好半晌才从他的话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几日前谭晋玄被苏涑驱散额间黑气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抓紧时间重习功课,以图在半年后的秋闱乡试考取举人功名,不料在离郭北县还差四五里地的路边遇见个摆摊算卦的术士。
谭晋玄从术士面前经过,没有任何言语。
那术士却出声叫住回城的谭晋玄,张嘴就问:“你莫不是被妖邪所害,刚找人驱邪回来?”
谭晋玄大吃一惊,没多想就点头称是。
谁想到那摆摊算卦的术士竟大言不惭道:“给你驱邪那人不过只有微末道行,作祟害你的妖邪不日将卷土重来。”
得到白水村土地神亲自显灵驱邪,谭晋玄当然没有听信算卦术士这番危言耸听的话,甚至出声还呛了算卦术士几句。
算卦术士对此恼怒至极,抛下手中龟甲和铜钱指着卦象就对谭晋玄说:“你要大难临头了,家宅失事,鸡犬不宁,三日之内必死无疑,要是你肯出十两黄金,我就可以替你消灾解难。”
谭晋玄对这话没当回事,不再理会算卦术士,直接就走了。
然而当天晚上,谭晋玄坐在书房聚精会神的看书时,忽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挑灯过去一看,院子里赫然有个一丈多高,青面獠牙的怪物,吓得谭晋玄当场背过气去。
直到第二天悠悠转醒,他才从家中仆人口中听说院子里的偏房在昨天夜里塌了,谭父谭母受惊不轻,到了后半夜才发现谭晋玄在书房昏厥过去。
这里正应了算卦术士家宅失事的话。
第二天夜里,谭晋玄家中报晓的雄鸡,看院的黑狗纷纷离奇暴毙,接连受惊的谭父谭母更是病倒在床,算卦术士鸡犬不宁的批文也已成真。
而今就是第三天,以算卦术士的言论,谭晋玄恐怕活不过今晚。
于是谭晋玄天没亮就出门赶往白水村找苏涑求救,两宿没闭眼,又担惊受怕的他赶到白水村时脑子里已乱作一团,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连自己是来白水村做什么的都记不起。
直到苏涑走近把他惊醒,才急切跪在土地庙前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清楚。
并再三嘶嚎哭诉指责算卦术士施法害他,恳请苏涑现身相救。
这术士作祟的手法与昨日城隍庙前卖艺人的手段极其相似。
无外乎:一迷、二遮、三吓。
前两夜家宅失事,鸡犬不宁的批语相继成真,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谭晋玄此时应该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满郭北县找那算卦术士消灾解难了。
性命攸关,别说十两黄金,为了保命再多的钱财也能舍弃。
如此摆弄人心的手段,苏涑断定这算卦的术士也是潜入郭北县的白莲妖人。
“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术士施法害人,张嘴就要十两黄金,真是开得了口,换作其他人估计真就让他得手了。”
“早上还在说有白莲妖人在郭北县暗中蛊惑流民,聚众起事,原来他们早就在做准备,来者不善啊!”苏涑暗中思忖。
尚且只勾勒出七八成器官的神体着实猎奇,所以苏涑并未现身,而是故技重施的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加持极其微弱驱邪神力砸中谭晋玄。
“此事本神已然知晓,你只需返回县城找到那施法害人以图骗取钱财的术士,当众把他如何害你之事大声说出,随后此事自会迎刃而解。”
只要这施法害人的白莲妖人敢在郭北县城出现,不用苏涑亲自出手,数十得到驱邪神力翻倍加持的衙役阴兵就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你来者不善?
我钓鱼执法!
第2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谭晋玄闻言大喜过望,跪在土地庙前连连叩首。
而后匆匆出门,竟是片刻不停地赶回郭北县城找那施法害人,骗取钱财的白莲术士。
苏涑紧随其后遁入地下,很快就出现在郭北县中城隍庙外。
此时文武判官及少量机警衙役阴兵全在庙中,有条不紊部署让郭北县县令充分满足有他人在场、城隍神祇及时对其展开救援、死志不移为赎罪孽悍然自裁身中三刀六洞壮烈身亡的被自杀条件。
见苏涑到来,文武判官把相应计划进展情况全盘托出,为免夜长梦多,他们把县太爷的死期直接安排到今晚。
“计划虽然粗糙,但也勉强可行,我再给你们找个人,这件事就天衣无缝了。”
把谭晋玄近几日的遭遇娓娓道出,并着重点明算卦术士疑似白莲教众的身份。
得到指点,脑子被肌肉塞满的武判官不明所以,而文判官却是极快反应过来,为苏涑不走寻常路的想法深感高山仰止。
“大胆白莲术士,光天化日之下施展邪术害人,意图骗取财物已是大罪,犯下如此罪行尤不悔改,竟公然闯入酒席,妄行鬼蜮伎俩操控县令,与城外白莲教众里应外合举兵起事,幸得县令及时醒悟,宁可自裁也不从贼,真是可敬可叹。”
文判官睁眼说瞎话的能耐见长,面不红气不喘编好了将来应付府城隍的说辞,并把屎盆子扣到白莲教众头上。
算卦术士施法作祟害人,白莲教众蛊惑流民准备举兵起事,县令身中三刀六洞悍然自裁,全都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当着应天府城隍明灵王的面,文判官也敢问心无愧的侃侃而谈。
至于县令的几个狗腿子佐贰官,还有城里的土豪劣绅死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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