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26章

作者:心中无码

年约四旬,手提药箱,拄着根挂有‘治病救人’字样招牌竹杖的游方郎中伸手拦住了苏涑。

“大夫拦我,不知所为何事?”苏涑眼中生疑,看着拦在身前的游方郎中。

这年头的医者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在药店药铺中坐诊,等待病人上门就诊的坐堂医,一种则是提着药箱和招牌走街串巷,手拿摇铃出声吆喝,跟挑担卖菜似的游方郎中。

相比有药店当后台,可以等着病人上门问诊的坐堂医,游方郎中还兼顾推销业务,治不治得好另说,把药卖出去才是正经事,就算治不好病吃死了人,拔腿就跑,换个地方照样有饭吃。

因此靠一双混迹江湖的毒辣眼光分辨出行人中哪些是肥羊,哪些是不能惹的泼皮就显得尤为重要。

“公子有疾。”

游方郎中对苏涑拱手,面露难色,用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问道:“公子可是时常腰腿酸软、精神不振、失眠梦多,频频盗汗?”

以游方郎中毒辣的眼光,仅仅只是看到苏涑身后作俏丫鬟打扮的姮娥起,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肾虚,有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一方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方是随身伺候的美婢,身体没点问题就怪了。

苏涑哪里听不出游方郎中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色一冷,便反驳道:“大夫,你看错了,我没这些毛病。”

“公子虽忌讳此事,但切不可讳疾忌医,疾在腠理尚且好治,若病入骨髓,便是药石无灵,悔之晚矣。”

游方郎中话中别有深意,伸手想抓住苏涑手腕,从而号脉确诊一番增加可信度,却被她侧身躲开。

尴尬的讪笑几声,游方郎中从药箱中掏出青瓷小瓶,摇晃几下,其中丹丸响动,摆到苏涑面前,说道:“此乃我家祖传秘药,房事前以温水送服三粒,保管公子龙精虎猛。”

“我说这游方郎中怎么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在兜售蓝色小药丸的庸医。”

看着身旁姮娥伸手半掩的唇角,苏涑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你这郎中是哪只眼睛看出我需要这东西?再敢胡说,我就把你的药箱给砸了。”

“公子切莫动怒,买卖不成仁义在。”

看到苏涑将要动怒,游方郎中急忙收起药箱,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回过头说道:“今后若是需要我家祖传秘药,公子可来城南鸬鹚江边寻我,价钱好商量......”

“你这庸医还不快滚?”苏涑冷声叫骂道。

一旁的姮娥见状双肩颤动,险些憋不住笑。

好一会儿才收敛唇边笑意,对苏涑说道:“那游方郎中说公子你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哩。”

经游方郎中这么一搅和,那急匆匆赶路的脚夫身影早就不见了踪迹。

“有些不对劲,这游方郎中大抵是被派来试探我们的白莲教众。”

苏涑转念一想,很快就觉察到游方郎中的身份有问题,侧眼看着的姮娥调侃道:“你上午在扬州城中是富家小姐的随身丫鬟,到了晚上又变成富家公子哥的贴身丫鬟,肯定早就被那伪装成脚夫的白莲教众注意到,只等探清我俩的底子就要有所行动了。”

“公子神机妙算,料想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姮娥面不改色的对视过来,似乎在等着苏涑的下文。

合拢手中折扇,苏涑叹了口气:“月黑风高之夜,易钗而弁的富家小姐带着随身丫鬟偷跑出城游玩,这不摆明了是送上门的肥羊?咱俩就等着被绑票吧!”

第50章 碰上的都是熟人了这是

要知道白莲教众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虽说被笼统称之为白莲教众,但若要细分内部派别估计有上百种。行事正派,有底线的派别当然有,可更多的却是偷鸡摸狗,以邪术害人勒索钱财,要不更是干脆直接买卖人口的下三滥勾当。

偶遇肥羊,临时客串一把劫匪,索要赎金也不是不行。

不过以苏涑的估计来看,目前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是胁迫控制自己这个易钗而弁的所谓富家小姐光明正大潜入城中,给予有了防备的广陵府城隍致命的背刺一击。

呼呼呼呼......

天色彻底变黑后,城南江畔忽起阴风,傍晚时分早一些消散的乌黑云层再度席卷而至,其中夹杂有十数道外溢缕缕神光的身影。

见此情形,苏涑知道这是广陵府城隍又要出手了。

白天吃了大亏,被那劳什子赵护法唤来天雷劈得出城阴兵鬼将全军覆没,夜间派出的竟全变成了体有神光的麾下从神。

城隍神职当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具体来说就是监察阴阳,赏善罚恶,麾下共有文、武判官,日巡、夜巡二神,以及一众衙役鬼差,负责缉拿鬼魂,协助赏善惩恶,勾魂行刑等事。

当然,这都是从理论上来讲。

香火微末如郭北县的城隍,平素以神力驱使文、武判官和数十个阴兵都算不得的阴鬼衙役已是极限,而香火鼎盛如扬州这等江南首屈一指大城的广陵府城隍,麾下不止是标配文、武判官和日巡、夜巡二神,便是记述阳世善恶因果的功曹神以及辅佐从神的诸司僚佐也设立了不少。

香火充沛,大可挥霍。

“公子,不过去远望广陵府城隍与白莲妖人厮杀?”

姮娥演技一流,即做丫鬟装扮,就不会有出格举动,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低声说话。

听懂姮娥话中意思,目光往周遭扫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拿着些吃食,正逗弄个头顶留有一撮毛发,其余全部剃去的黄口小儿,但苏涑却能感觉到这老头在窥视这边。

果不其然。

被苏涑念叨已久的劫匪总算是来了。

“这老头面貌有几分眼熟,我好像在哪看到过。”

思绪浮动,回忆着类似于头发花白老头的面相,苏涑很快就发现这老头分明是曾在郭北县城隍庙前摆弄戏法的郭老四伪装,而被他逗弄的黄口小儿正是他那披头散发的儿子。

劫匪竟是从郭北县密谋逃往扬州的几个白莲妖人。

分辨出郭老四父子的身份,苏涑的目光继续环顾左右。

不消多时,一个弯腰驼背,身形佝偻,提着装有破布烂衣的背篓,像极了流民的矮妇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碰上的都是熟人了这是。

“事成之后杀回郭北县找我的麻烦?这下可撞到我手里了!”

常言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对于这伙无时不刻想要杀回郭北县的白莲妖人,苏涑还没到扬州地界就已将挂念上了。

此时看到来绑票的劫匪居然是他们,刚好新仇旧恨一起算账。

装作毫不知情,继续领着姮娥在城外闲逛。

往前走的地界越发僻静,等到行人中断的空隙,郭老四父子悍然决定动手。

只见黄口小儿被头发花白老头接连的逗弄激怒,推搡着从老头手里抢过逗弄他的吃食,而后跌跌撞撞的转过身就跑,目标赫然就是路上带着美婢闲庭信步逛着的富贵公子哥。

“公子......小心......”

弯腰驼背的矮妇对着苏涑惊叫提醒,声音中满是善意。

然而她手提背篓中却有阴森寒意透出,从眼眶中爬出蛆虫的尸蛊扒开遮盖其上的破布烂衣,身形如同鬼魅般,向苏涑被远处灯火倒映在地上的影子纠缠而去。

姮娥的演技显然要更胜一筹,装作被吓得失声尖叫,双脚发颤,几乎不能站立:“啊......小姐快逃,有歹人盯上我们了!”

“你......你们是何人?意......意欲何为?”

有姮娥珠玉在前,苏涑自然也不屈居人后,佯作被吓得花容失色,脚步接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全身腐烂,长满蛆虫,可见森森白骨的尸蛊从影子里爬出。

苏涑更是与姮娥一道尖叫出声,惊恐万状道:“白......白莲妖人,你们就是城隍爷要抓的白莲妖人。”

“哈哈哈哈哈哈......”

先前不见踪影的脚夫大笑着从阴暗处现身,来回打量瑟瑟发抖的苏涑和姮娥二人,说道:“你这官家小姐乔装打扮成男身,带着婢女四处游玩,好不快活,岂不知我早在城内就盯上你俩了,奈何途中发生些意外只得作罢,没曾想到了夜里你俩竟主动送上门。”

“原来是你,早间城中那个穿着蓑衣的脚夫。”

苏涑声音发抖。

“没错,正是我!”

脚夫大步上前,继续说道:“郭老四,严婆子,还不速速拿下这个官家小姐,以她为由头混进城隍殿去,趁那广陵府城隍被护法拖住无暇他顾之际,毁其神像,断其道统?”

“铁脚李你就知使唤我等,谁知道这官家小姐身上有没有开光辟邪之物,如今举事在即,若阴神受损出了差错,算是谁的?”

严婆子阴恻恻的站在一旁,止步不前。

被唤作铁脚李的脚夫又看向郭老四。

但还没等他开口,一副唯唯诺诺表情的苏涑却已说道:“家父乃是广陵府通判,只要你等不对我心生歹念,我......我愿带你们混入城隍殿中。”

嚯。

听到苏涑这话,几名白莲妖人争辩立消。

四人,八目相对。

郭老四率先说道:“我和严婆子前几日才从金华地界赶来扬州,认不得这些官家小姐,铁脚李你在扬州混迹多年,可否验证她说的属实?”

“官宦人家的小姐家眷居于后院,从不轻易抛头露面,我倒是听说过城中通判家有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个。”

铁脚李面露难色,他平日里装作脚夫混迹城内,哪能接触得到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为了不失颜面,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管她是真是假,以我们的手段还怕这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和脚都站不稳的丫鬟不成?”

第51章 好狠的心机

“小女子性命皆系诸位一念之间,哪敢胡说八道。”

苏涑低眉顺眼,把唯唯诺诺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说我一个老实人,飙演技怎么越来越信手拈来了呢?

仔细想想,肯定是被姮娥这个演技派给带坏了。

说话间,城南江畔忽起的阴风越刮越大,乌云汇聚,隐有再降暴雨的趋势。

“广陵府城隍出手了,赵护法交待的差使事不宜迟,我等得尽快潜入城中。”

“此番能否成事,就看我等能不能顺利毁掉广陵府城隍神像。”

看着天色突变,铁脚李急迫说道。

郭老四与严婆子对视一眼,齐声应道:“事有轻重缓急,赵护法交待的差使我们不敢违背,速速进城就是。”

“幺儿,你去通知附近其他教中兄弟,鼓动流民,制造声势,佯装将要攻城的架势,我等以密道入城,利用这官家小姐混入城隍殿。”

随着郭老四的吩咐,黄口孺子打扮的幺儿领命就走。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时间,远离道路的密林中忽地钻出来上百流民,拖拽枝条树叶在路面扬起灰尘,紧接着又点燃众多火把,把道路周边夜空烧得通红。

远远看去,炽亮火把如长蛇般在路上延展,扬起的灰尘升入空中,再加之流民中时不时传出的嘈杂喊声,真如同毫无军纪的数千之众正在行军一般。

“官家小姐,请走吧。”

铁脚李走到苏涑身前,目露威胁道:“把我等带到城隍殿中保你平安无事,如若想耍心眼,绝无好下场。”

说得像你们成事杀进扬州城后,被我假冒的官家小姐能有什么好下场似的。

苏涑心中腹诽,脸上则是一副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而姮娥表现得更为夸张。

害怕到全身发抖,低头垂眸,竭力忍耐着发出微弱抽泣,又不敢闹出太大声响,引得周遭白莲妖人注意。

非要有人催促,她才战战兢兢地跟在苏涑身后。

“扬州城高池深,纵使赵护法顺利铲除广陵府城隍,后续该如何攻下这座坚城?”

“赵护法自有分寸,我等手下本钱远不止数千信众。”

“如此便好,日间赵护法祭起法咒,招来滚滚天雷,劈得那广陵府城隍麾下阴兵鬼将全军覆没,实属畅快。”

“跟着护法办事当然畅快,只可恨那妖僧国师杀我教主,害得教中兄弟姐妹如一盘散沙,否则大事早就成矣。”

“皇帝沉迷旁门,妖僧祸乱朝纲,遍地流民食不果腹,只待弥勒降世,大开龙华法会,世间众生一切罪孽皆得以解脱,我等教中兄弟姐妹皆成道果。”

听着这伙白莲妖人的低声谈话,提炼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果然和我推测的相差无几,那劳什子赵护法手上除了能招来天雷的符箓外,还有其它能够改变局势,让他手底下数千之众能席卷扬州的物件。”

被一众白莲妖人裹挟前进,很快就来到城墙脚下,先前上百流民制造的浩大声势已引得城楼上兵士目不转睛观察,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便给了这伙白莲妖人灯下黑的可乘之机。

铁脚李在毗邻城墙的棚户处停下脚步,揭开遮掩的木板,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出现在众人眼前。

“密道就在此处,是护法施展手段让井底与城中地下暗河相连,由此可通往城西一间荒废宅院,幸好我等机敏,把城中据点分散多处设立在荒废宅院周围几条街道,否则昨晚遭广陵府城隍突袭,必将损失惨重。”

除了几乎完全没有保密意识以外,不管是化整为零的潜伏手段,还是设立多处据点隐瞒通往城外的密道,也算得上是可圈可点了。

“难怪昨天夜里广陵府城隍折腾全城半宿,也仅仅只是格杀了两个白莲妖人,原来你们的密道藏在这里啊!”

“让我们看到这么隐秘的东西,你们也没打算留活口了吧?”

苏涑的声音在四下寂静的城墙脚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