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46章

作者:心中无码

或是察觉到危险,也或是林间小道难行。

拉车的驽马越走越慢,直至彻底不肯拉车往前走。

马姓老者显然不是第一次遭遇到这种事,招呼着一种行商跳下马车,用黑布蒙上马眼,不消片刻,不肯拉车往前走的驽马果然又听从驱使起来。

“前面那处庄子怕是不太干净,你等勿要胡乱走动,大家伙聚在一块,人气充沛,阳火鼎盛,纵有鬼物作祟,也不敢冒犯我等。”

常年往返于金华与兰溪之间贩运货物,行走荒郊野外,在路途中撞邪遇鬼实属常事,作为行商中领头带路的马姓老者自然有一套应对之策。

车队中二三十号人聚在一起,阳气相结,依靠一迷二遮三吓伎俩害人的寻常鬼物的确不敢冒犯。

但你们要去的地方可是鬼怪扎堆并暗藏妖物的鬼市啊!

装作赶考士子的苏涑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姓老者出声安排,等到吩咐完毕,他才转过视线看向苏涑,眼中并无太多担忧之色:“小相公勿要惊慌,常年走夜路哪有不撞鬼的,只要能恪守本心不受其迷惑,熬到天亮便万事大吉,反倒是你们这等读书人备受女鬼青睐,若前方庄子作祟的是女鬼,保不准小相公还能偶遇艳福,享得春风一度。”

“老丈切莫大意,我看前面那处庄子不是个善地。”苏涑出言提醒道。

然而一众行商却满脸不在乎,显然没有听进去苏涑的提醒,自顾自的吆喝着马车前进,只想要尽快入庄兜售货物。

“我等常年行走在外,自然是不怕鬼物作祟的,依稀记得前年在金华北城外赵庄地界,有一伙盗匪为官军剿灭,怨气深重,频频作祟,旁人为之色变,我等行商经过赵庄,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赶路,那鬼物根本不敢现身作祟。”

“休要胡言,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为上。”

“口里没个把门的,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老汉我没给你们交待?切记祸从口出!”

七嘴八舌的功夫,一众行商已经走入鬼市。

而苏涑也从马姓老者口中套出他们眼中看到的鬼市景象。

四五十户人家的庄子,时辰尚早,家家户户炊烟缭绕,隐约可见孩童穿行其间,争相嬉闹,庄内有白墙青瓦的富户,灯火明亮,有丫鬟、仆役不时现出身影。

与苏涑眼中所见景象,有天差地别。

随着一众行商走进,鬼市中群鬼伺机而动,在苏涑的注视下,竟真如马姓老者说的那样,摆出一副山野村庄的样子,见有行商路过,急忙招呼着左右近邻纷至沓来,嘴里念念有词,刚一见面就开始打听行商售卖哪些物件,相中之后,如在市井赶集一样来回砍价。

等到价钱谈拢,便拿出轻飘飘的纸钱结账,一众行商无法分辨真假,竟满心欢喜的把纸钱当做铜钱通宝收下,自满于兜售出不少货物。

“这些恶鬼分明是在商量要把你们全都害死,开膛破肚吞食血肉,眼下连哪只鬼对谁动手都已分割清楚,你们是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啊。不过这倒能理解,恶鬼扎堆的鬼市或是藏于坟山,或是藏于乱葬岗,哪会出现在深山老林里面,要不是我把它们逼得跑路,你们这辈子恐怕都撞不上这伙藏在深山老林的恶鬼。”

思绪浮动,苏涑明面上在行商当中穿行,装作热心帮忙的样子,实则把鬼市情况尽收眼底。

“现身的几乎全是恶鬼,那些个藏身鬼市的妖怪一个都没见到,得把他们揪出来才行。”

双目中满是少不更事的神采,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即使听到好几只衣着暴露的艳鬼商议要榨干自己的阳气,然后狠狠地把脑髓精血吸食殆尽,也要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

在诡异的氛围中把鬼市转遍,苏涑总算在一间酒楼里找到了正在宰割人肉大肆啃食的一窝狼妖,有大有小,共五头。

一如考弊司中群妖,只是修出阴神,但依靠掏心挖肝,食人血肉,夺取人气,幻化出漏洞百出的人躯。

有的狼首人身,有的徒有人身四肢,躯干首级仍旧为狼,有的干脆就是狼身顶着一张人脸。

看得苏涑倍感猎奇。

“一个白莲妖人头目赵护法,一个幻化人形阴神将要大成的树妖姥姥,这已是黑山君在阳世少有能看得过眼的手下。”

“这么说的话,黑山君在阳世手底下还真没几个成气候的妖怪,兰若寺中的化形树妖已是拔尖的那一批,难怪会派出作为阴间鬼将的罗刹妇人镇守兰若寺中。”

苏涑心中吐槽,眺望远处,见城隍庙阴兵在鬼市外埋伏完毕,对鬼市外阴兵发出见机行事,等候动手的暗号。袖中暗自紧紧握住打魂尺,走进狼妖藏身的酒楼。

直言开口道:“小二,来一碗狼心狗肺汤。”

酒楼里正大肆啃食人肉的狼妖听闻此言,齐齐猛一摇头,赫然瞧见苏涑苏涑在死死盯着他们,双方目光交错仅在瞬间。

意识到看破他们真身的苏涑是个威胁,五头狼妖口中嗷呜叫唤,即刻向刚走近酒楼的苏涑扑来。

阴风滚滚,腥气刺鼻。

不等五只狼妖抵进身前,苏涑袖口张开,抬手就用打魂尺砸断一头狼妖脊骨,并顺势拘出狼妖阴神镇于打魂尺当中。

而后单手掐动法印,随手一指,一只狼妖浑身僵直,难动分毫,手中打魂尺当头砸下,颅骨迸裂,血流如注,狼妖顷刻毙命。

第93章 料敌于先

“铜头铁尾豆腐腰,脑袋都被我随手砸烂,还敢猖狂?”

秉持着能动手就绝不逼逼的原则,苏涑动作不停,手中打魂尺就像打狗棒似的被她用力抡动,在狼妖还未反应过来时接连砸下。

“啪!”

“啪!”

“啪!”

又是三声闷响。

身形尚在半空的三头狼妖就被苏涑手里的打魂尺砸得筋骨寸断,接着补刀砸中狼头,接连几声惨叫哀嚎,剩下的三头狼妖便全身僵硬抽搐,猛然倒地不起。

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声息。

“被阴兵所见潜入兰若寺打探情况的山魈不在此处,这几头狼妖果然只是黑山君派来探路的开胃菜。”苏涑心中暗自想道。

随后快步走出酒楼,对鬼市外阴兵发出即刻动手的信号。

一瞬间,喊杀之声从四面传来。

全身披甲,手持弓斧长剑的阴兵鼓动阴风,杀入鬼市。

“鬼市中的恶鬼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对杀入鬼市的一众阴兵发号施令。

霎时间鬼市内混乱四起,只听见喊杀之声喧嚣甚上,阴兵与恶鬼战作一团。

鬼影惊现,刀兵相向。

置身厮杀战场,众多行商满面惊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有恶鬼意图劫持行商,充作人质,却被阴兵相隔数十步开弓射中,当即灰飞烟灭。

听闻耳旁传来的利箭破空声响,马姓老者被吓了个激灵,回过神就看到一只长舌垂胸七窍流血的恶鬼在视线中化为飞灰,吓得他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马车旁。

眼见苏涑发号施令的走来,他才瞪大眼睛颤声道:“后......后生......你这是......”

“放肆!”

苏涑还没出声,先前射杀恶鬼的阴兵就现身呵斥道:“此乃郭北县城隍娘娘当面,亲率我等扫除妖邪,尔等岂敢不敬?”

这时候,马姓老者才意识到刚才说‘前面那处庄子不是个善地’代表什么意思。

“别听他胡乱言语,若无老丈与诸位拖延鬼市当中众多恶鬼,哪能乘其不备如此轻易包围鬼市,让此等恶鬼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有劳诸位相助,待扫除盘踞此处作祟害人的恶鬼,我便让阴兵护送诸位去往广平乡地界落脚暂歇。”

苏涑叫退阴兵,然后沉声说道。

诸多行商听到这在夜间结伴同行的赶考士子竟是郭北县城隍,登时惊骇的无以复加,跪地磕头的有之,作揖祈拜的也有之,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本以为这句话只是戏言,没曾想今晚却得见真神,回想先前对苏涑的劝告满不在乎,甚至出言相讥,行商中就有人两股颤颤,生怕苏涑表露出丝毫不满。

至于调侃苏涑说不准会被女鬼看上偶遇艳福的马姓老者更是拘谨万分,不敢言语。

感受到眼前众人的敬畏,苏涑微微摇头,直接遁入地下,从他们面前消失不见,出现在留守于鬼市外远远掠阵的姮娥身边。

“的确和你说的一样,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那黑山君真把我当做寻常偏远县城芝麻绿豆大小的城隍地祇来报复了。”苏涑忍俊不禁的说道。

以正常情况来看,郭北县这种全县之地才两三千户人家的偏远小城能提供的香火愿力极为有限,故而此地的城隍理应强横不到哪里去,派出五头修出阴神的狼妖藏于鬼市之中,阴兵无法查明威胁。

只等时机成熟,诱使城隍麾下阴兵前来讨伐,他们再冲杀而出,足以把郭北县的阴兵一网打尽。

失去阴兵弹压地方后,郭北县地界必定冒出众多妖邪鬼物作祟害人,当地百姓深受其害,而城隍毫无作为,满腔怨恨发作,轻则削弱香火,重则被当地百姓扒门拆庙,道统就此断绝。

这本是打蛇七寸算准了城隍地祇弱点而来的报复。

只可惜苏涑根本就不是能够以常理论处的城隍地祇,这五头狼妖还未来得及施展报复,就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干净。

黑山君终究还是吃了消息不够灵通的亏。

面对苏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姮娥出声反问:“这不正合你意?”

“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黑山君连着在郭北县吃了两次亏,再怎么说也该反应过来了,何况在兰若寺打探情况的山魈仍然不见踪影,大抵是返回阴间报信去了。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几天,黑山君必再行报复,到时候可就不是派出几只修出阴神的小妖那么简单了。”

苏涑长叹口气,以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郭北县城郊有鬼门存在,那黑山君从阴间调兵遣将轻而易举,届时大军压境,光靠城隍庙里数十个阴兵,怕是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但也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早先做好布置,一举剿灭黑山君调集来犯的阴兵,接连三次吃亏,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郭北县地处他阴间黑山本体影响范围,说不定他又会做出以分身降临阳世的事情。”

好家伙。

你这是把黑山君的裤衩子都看穿了是吧?

意识到这点的姮娥顿时来了兴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苏涑,问道:“然后呢?黑山君鬼仙之躯容纳万千阴神,再除掉他一个分身不过是聊胜于无。”

“所以在事前我们得把阎王庙修好啊!有了瞎眼复明的阎罗王作为强援,我们在阳世调虎离山,他在阴间直捣黄龙,对付那黑山君。然后我们再下到阴间,偷偷摸摸潜入枉死城中,以半截五雷敕令唤来天雷,黑山君还在和阎罗王纠缠,结果枉死城没了,啧啧......那画面简直无法想象。”

苏涑一通连环计,把黑山君安排的明明白白。

将修成鬼仙的黑山君一举铲除不太现实,但如果借此机会予以黑山君重创,让他丢掉枉死城不说,还被阎罗王追杀成丧家之犬。

甚至无需孙四娘出手助一臂之力,则大事可成。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拿下枉死城后,苏涑这个刚到手的阎罗神位究竟能不能就此转正,不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卞城王不知投胎何处,神位空悬至今,无主之物大可取之。

第94章 躺平一念起

待到阴兵剿灭鬼市之中盘踞的恶鬼,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后的事情。

借着夜空洒落的微弱星光,荒废多时的破烂道观全景得以呈现在诸多行商眼前,看到残肢随处可见,尸骸遍地都是的景象,所有人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叫来阴兵将勉强能凑出全尸的枉死者遗骸搬运至城郊义庄,择机送入给孤园当中,其余者只能就地安葬,等到诸多行商的惊惧情绪稍加安定后,苏涑才唤来一队阴兵护送他们前往广平乡落脚暂住。

处理完这一切,回到郭北县城隍庙,已是深夜亥时。

“禀报城隍,阎王庙选址已经定下,就在城中西街尽头,日间挖下地基,阎罗王神像也已找到专门的泥瓦匠制作,最晚不出五日就能制成。”

刚走近城隍庙中,守候在此的文判官便急忙来报。

“不错,事情办得还挺利索。”

苏涑停下脚步,说道:“事出从急,你可多找几个工匠,能简化的地方皆可简化,加紧速度把阎王庙建好,另外往后一段时间要时刻不停盯紧城郊义庄的鬼门,切不可放过半点风吹草动。”

原先是布防兰若寺,现在又轮到时刻不停地盯紧城郊义庄鬼门,文判官已从苏涑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有危机将临,而苏涑交代他修建的阎王庙极有可能就是应对这次危机的关键。

作为依附城隍庙而存的城隍佐吏,身家性命全系郭北县城隍道统之上,因此容不得他不上心。

屁大点个郭北县,怎么总是不得安生。

文判官心中感慨颇深。

又有几分羡慕正在外出巡逻的武判官,这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脑子里一根筋,就省下了许多聪明人才能看出的烦恼。

但苏涑可没这么多功夫顾及文判官的想法,简单交待几句后,便进到土地庙中小院。

此时正处夜间,对鬼物而言视若白天,聂小倩的身影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多是做些清扫院中物件的简单活计。

白天死气沉沉,夜晚神采奕奕。

聂小倩的作息倒和苏涑这个夜猫子有几分契合。

擺爛

“虽然除了做掉那五只狼妖外什么也没干,但还是辛苦我自己了。”

调动阳神法力,念头微动,打了个响指。

一把躺椅凭空出现在院中,懒洋洋的躺了上去。

对于苏涑闲时能躺就绝不坐着的性子,姮娥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朝她看了几眼,就动身走进正房收拾她从客栈取回的家当。

“那几只狼妖太不禁打,我都还没认真就被解决掉,完全可以就放点水拖延到后半夜,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熬到天亮再回来了。”

眼角的余光瞥过姮娥仿佛没动半分坏心思的背影,苏涑心里慌得不行:“真不知道等下她要怎么对付我,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早知道我就不手贱乱摸了。”

身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她难免有些心累,已经懒得动继续折腾的想法。

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不如摆烂,忍忍就过去了。

趁着对方还没找过来的这会儿功夫,苏涑朝仍在忙碌的聂小倩招了招手。

虽说成为苏涑的侍女已有小半月时间,但聂小倩对于苏涑依然所知甚少,仅知道她是郭北县城隍,与那名长剑破空,一击诛灭树妖本体,仿佛剑仙般的绝美女子定有婚约,至于其他则是一概不知。

最离谱的是,作为苏涑的侍女良久,她甚至只在兰若寺那晚匆匆一瞥得见苏涑真颜,依稀记得极为惊艳,可是多日过去,好不容易等到苏涑回来,结果苏涑还是一副易钗而弁的假书生打扮,记忆中那让她极为惊艳的面貌一时半会间竟有些难以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