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这奇怪的梦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苏涑缓缓睁开眼,伸手遮挡照到眼前的阳光,才发现眼下刚到正午时分,离她睡着甚至还不到一个时辰。
“好奇怪,我怎么会梦到锦瑟。”
虽说昨日有过肢体接触,但苏涑敢保证自己没有过任何出格的念头。
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放下手中针线活,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稍作歇息的姮娥,苏涑在心里嘀咕道:“天魔留下的隐患已被消除干净,按理说我应该不会再被锦瑟的天魔劫难波及,实在没有做这种梦的理由啊。”
思索好半晌,苏涑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下,她只好暂时将其抛之脑后。
毕竟事到如今,苏涑可没有胆子跑到姮娥面前说有其他女子出现在自己梦中,如果自己做出这种不智之举去挑衅对方,今晚恐怕就得找阎罗王告假了。
从躺椅上起身,微微打了个哈欠。
眉心间彤红花钿的业火一阵颤动,杂念不生,精神顿感充沛。
往院中左进偏房看了几眼,此时的聂小倩正躺在床榻躲避日光,见到苏涑看来,整个人变得无比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别摆出一副我抛媚眼撩了你的样子啊!”
看到聂小倩异样的举动,苏涑自感罪孽深重,连忙隐去身形,走到城隍庙中。
时值正午,城隍庙里上香添油的百姓大多散去,偶尔能见到几个坐在廊荫下歇脚的,而住在偏殿的庙祝则在生火做饭。
城隍庙中香火鼎盛,连带着庙祝拮据的状况也有了明显改善。
郭北县作为穷乡僻壤,前来上香的百姓当然掏不出几个香油钱,但信众人数一多,总归是有大方的,就譬如说家境殷实的谭晋玄。苏涑亲眼看着他往功德箱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放下几贯铜钱,然后拜在城隍神像前求自己保佑他在秋闱时能高中举人。
据城隍庙的文武判官所言,自从谭晋玄得知白水村土地接任郭北县城隍的传言后,便隔三差五跑来上香拜神,全然把以前笃信引导练气之术的劲头换到了烧香拜神上面。
只不过城隍庙管的是监察阳世善恶祸福,你要求功名是不是拜错神了?
正当苏涑为谭晋玄拜错神的事情感到啼笑皆非时。
文判官的身影从泥塑神像中现身,向苏涑行礼后说道:“谭晋玄面色虚白,额间有黑气浮动,难以沉下心专研学问,他屡次前来城隍庙上香拜神,我等都会为其驱散邪祟,但用不了几天他额间黑气又会死灰复燃,起初我等怀疑是他家中有恶鬼作祟,然派出阴兵在他家中蹲守数日却一无所获,到头来也只能行这治标不治本之策。”
第140章 老宅生妖
谭晋玄是郭北县生员,颇有才情,却沉迷引导练气之术弄得脑子空空,把往昔所学忘得一干二净不说,更在返程途中被意图在郭北县蛊惑流民举兵起事的瘟道人盯上,惨遭邪术所害。
这一系列的变故迄今为止不到月余。
苏涑原以为他走了这么久背时运,往后不敢说否极泰来,至少也能静下心来读书备战秋闱。
但这家伙的确是个倒霉蛋。
近段时间又不知招惹到什么邪祟,以眼前他印堂发黑,面无血色的情况来看。
若非屡次前来城隍庙上香拜神,让文判官得以出手为其驱散邪祟,只怕祸事已至。
上完香,文判官按照惯例的准备出手为谭晋玄驱散额间黑气,苏涑当即出言制止,看着谭晋玄在城隍庙中徘徊片刻,很快就行色匆匆的转身离开。
“阎罗为何阻我?”文判官不解问道。
“你派出阴兵在谭晋玄家中蹲守数日都一无所获,定是作祟的妖邪鬼物有了戒备,不如暂且放下,以此为饵把作祟的妖邪鬼物引出来。”
有日间阳光照耀,谭晋玄额间黑气难以作祟,倒是不用太多顾虑他的安危。
领着文判官走出城隍庙,看准谭晋玄在大街上晃晃悠悠离开的身影,苏涑缓步跟上。
只见谭晋玄在城中闲逛良久,先是去城中食肆用过餐饭,接着又跑到城北断桥附近与几名聚在此处的书生秀才谈天说地,并屡屡吹嘘自己一通乱拳打得白莲妖人吐血三升的光荣战绩,直到过了午后,他才意犹未尽的去城中书铺采买了些时文经义及笔墨纸张,然后沿着大街径直往城门走去。
而后直出城门,往远郊而去。
“行为举止并无异样,看来他招惹到的并非是什么恶妖厉鬼之流。”
见谭晋玄径直走往城郊,而非是回到城内家宅,苏涑瞥过视线找文判官询问道:“那谭晋玄额间黑气,不是在他城中家宅招惹到的?”
“禀告阎罗,前些时日白莲妖人肆虐谭府家宅,事后谭晋玄一家老小便迁往城外老宅居住,此后有一段时日,他才为妖邪鬼物所逞,我等派遣阴兵蹲守之处也是谭家在城外的老宅。”
文判官如实上报。
这么一说,苏涑还真有点同情谭晋玄这个倒霉蛋了。
从白水村到郭北县城,再从郭北县城到城外老宅,他可以说是在不断撞邪的过程中渡过了这月余时间。
“谭晋玄从去年修习引导练气之术开始撞邪,被我驱除邪祟后回到老宅居住又接着撞邪,看来这所谓的引导练气之术和他家在城外的老宅脱不开关系。”
确认了谭晋玄撞邪之事和他的老宅有极大关联,苏涑便懒得跟在谭晋玄身后继续耗费时间,出声叫上文判官在前带路,随后便以神行之术迈步而行。
山石溪流从眼前飞速流逝,不消多时,挂有‘谭家庄’牌坊的庄子就跃入眼帘。
此处距离郭北县城约五里地,依山傍水,庄后是延绵成片的竹山,郁郁葱葱,山势起伏;庄前则有溪流潺潺而过,地势相对平缓,开辟有大小不等栽种庄稼的水田。
庄园四周建有一人高的寨墙,其内屋宅紧凑,密密匝匝。
“嘭!嘭!嘭!”
苏涑落脚站稳,沿路向着前方的谭家庄走去,只听到庄内接连有嘭嘭响声传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有几个匠人在劈砍竹子,编织篾器。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谭家庄背靠延绵竹山,以制作竹制品售卖贴补家用的百姓比比皆是,光是苏涑目光所及,就看到有五六户人家院中堆积着新制的竹器,还没来得及进城售卖。
苏涑和文判官隐匿身形进到谭家庄,寻常人无法看见,但庄内饲养用于看家护院的犬类却感官敏锐的齐齐夹住尾巴,避之不及。
文判官曾率领阴兵来过此地几次,轻车熟路地就在密密匝匝的屋宅中找到位居谭家庄北面的谭晋玄老宅,此时谭父谭母没在宅中,只有几名仆人在进进出出的忙活着。
简单观望几眼,谭家老宅年头不短,或是常年空闲的缘故,院内很多边墙砖瓦已经朽坏,但尚未修缮,院中左右种有两株高大枣树,正逢仲春时节,枣树却并未抽出嫩芽,显然已经枯死。
枣树枯枝南面稀疏,而北面茂密,苏涑左右张望观察,没在院子里找到能够遮挡枣树光照的事物,侧耳倾听,院内除了仆人进进出出的声响外,更是连蛇虫鼠蚁活动发出的窸窣动静也无半分,死寂一片。
“光从表面上观察,谭晋玄的老宅就很是反常,一众阴兵在此蹲守竟没有找出作祟的妖邪鬼物,有些意思。”
老宅正门有仆人进进出出,颇为不便,苏涑脚步轻点飘然落入院中,直接略过没有明显问题的前院,快步走到老宅内更显破败的后院。
刚进后院,一股似有似无的阴冷感觉随之而来。
光天化日之下,谭家老宅后院阴气颇重,那作祟的妖邪鬼物多半盘踞在此。
“你们真的在这一无所获?”
谭家老宅的问题太过明显,苏涑实在有些不信有阴兵在院子里蹲守数日都没有揪出盘踞在此的妖邪鬼物。
苏涑话音刚落,文判官便满脸惶恐的躬身拜道:“我等岂敢对阎罗有半分欺瞒,那几日院中也是这般阴气森森,我等几乎把老宅翻遍,也未找到阴气来源,不过据我等前番探查,后院阴气最盛处当属阁楼书房,阎罗或可移步观之。”
抬头看向阁楼上的书房。
先前感受到那股似有似无的阴冷感觉更加明显。
“书房里面有妖气。”
纵身一跃,穿墙过壁,脚步轻盈的踩在书房地面。举目张望,映入眼帘的除了藏有百来卷书本的书架以外,就只剩下靠窗位置悬架笔墨未干的书桌。
谭父谭母不在家中,谭晋玄同样早早出门去到郭北县城隍庙烧香拜神,而谭家的仆人哪有胆子闯进书房擅动这里面的笔墨。
感受着书房内微弱的妖气,苏涑总算是搞清楚谭晋玄为何会屡次撞邪了。
在书房里攻读经义备考秋闱,与妖物共处一室,哪有不撞邪的道理。
第141章 李代桃僵
寻常鬼物害人,手段无非一迷二遮三吓,还需得趁着夜间阴气大盛才能作祟害人,除非怨气冲天又历经头七回魂躲过阴间鬼差缉查的厉鬼,便拥有了显形杀人的能力。
而通过懵懵懂懂修行,后天开蒙灵智的妖物则或是藏身荒废的古刹佛寺,或是盘踞深山老林的灵气充沛之地,吸纳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用以修炼。
此时的妖物处在炼精化气阶段,灵智尚且懵懂,依靠本能行事,除去体格比之普通飞禽走兽更加健壮以外,其他地方和普通的飞禽走兽并无太大区别。
直至练气大成后,以气化神,步入炼气化神的境界修成阴神,才能口吐人言,以阴神出窍施展些小法术,勉强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妖怪。
苏涑当时在郭家村用钉耙斩杀的三只蛇妖便属此类。
而她在谭家老宅书房内感受到的妖气要比这三只蛇妖微弱得多。
视线扫过不大的书房,各类物件林林种种,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书画纸卷之类的死物,哪有什么妖怪存在。
“飞禽走兽修炼成妖的比比皆是,这死物诞生灵智成精作祟的倒是有些少见。”
作为狐狸精,苏涑对妖气的感知相当敏锐。
只是一眼,就看穿书房内充斥的微弱妖气来源于藏有百来卷书本的书架。
打魂尺握在掌间,苏涑眉梢挑动,看着书架说道:“是让我动手请你出来,还是主动现身?”
“咔哒!咔哒!”
明显是有些年头老物件的书架微微发颤,抖落缝隙中积攒的细小灰尘,只听得几声暗扣被打开的响动,一块半尺见方的暗格从书架边角悄然打开。
苏涑寻声看去,在这书架的边角暗格里面藏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丝绸包裹。
“就在此处,就在此处。”@#&%@羣@:@弍@⑻)⑹≥玖*伍/㈨&*san?澪*(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丝绸包裹内传出,伴随这声音,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竟自己一点一点地缓缓打开,有淡淡芸香飘散而出,一本纸张发黄,封面空白无字的古籍呈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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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涑定睛看去,在这古籍之中走出一个高约三寸,面貌狰狞,仿佛夜叉的小人,书房中充斥的微弱妖气正是源自于它。
这面貌狰狞的三寸小人果然是从古籍中诞生灵智的书妖。
虽说极为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相关的记载。
据苏涑所知,在聊斋中《宅妖》一篇中就讲述了长山县李公家宅多有妖异,时常见到一条肉红色,通体圆润的春凳出现在他家中,但李公却从未记得自己买过这物件,好奇心上来走过去伸手一摸,这春凳登时便弯曲起来,仿佛人的肉身一般柔软。
李公被吓得当场拔腿就跑,而这条春凳也被他吓得四根凳脚挪动,逃入墙壁当中。
此后在李公家教书的书生王俊生更是在一日黄昏将至,刚点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看见到有几个小人抬着棺材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披麻戴孝,以袖掩口,嘤嘤哭泣,如同苍蝇嗡鸣,把王俊生吓得毛骨悚然,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藏身于李公家的宅妖和谭家老宅书房里这个三寸小人大抵是同一种妖怪。
小人从古籍中走出后便直挺挺跪倒在地下,对着苏涑连连作揖的叩拜,嘴里则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些求饶的言语。细若蚊呐,让人难以听清。
看着磕头不止的三寸小人,苏涑出声问道:“说吧,你为何要三番五次作祟害那谭晋玄?”
“冤枉,实在冤枉。”
小人一边磕头,一边满腹冤屈的回答:“我自打记事那日起,就是在谭家这处书房当中,至今已五十余载,从未有过作祟害人的念头,只是那名为谭安的后生不知从何处学会了粗浅的吐纳法门,时常在这书房内引导练气,不知不觉就把我修炼外溢的微弱妖气摄入丹田,徒生祸端,实非我所愿也。”
听着三寸小人满腹冤屈的发言,苏涑看了看它本体古籍藏身的书架,看其边边角角,的确是常年累月没有移动过的样子。尽管无法证实这三寸小人说自己在谭家老宅书房呆了五十多年的言论,但也足以说明它藏身在书房的年头已经不短。
若要作祟害人,根本无需等到谭晋玄一家老小移居此处。
按照正常的情况而言,三寸小人所言有理有据,又暗合情理,确实让人找不到漏洞所在。
然而谭晋玄月前在白水村被苏涑用加持驱邪神力的石子驱散他额间黑气之际,就曾哭诉过二十余载寒窗苦读的艰辛被邪书所害。可见谭晋玄是在接触过这本古籍后,才逐渐沉迷引导练气之术,无法自拔。
此话落入苏涑耳中,简直破绽百出。
“哦?如果真像你说的,谭晋玄三番五次撞邪的祸端,是因他不知从何处学会粗浅吐纳法门,在书房中引导练气把你修炼外溢的微弱妖气摄入丹田所为。但据我所知,谭晋玄早在年前就已开始撞邪,那时他分明住在郭北县城当中,不知他吐纳练气时从何把你修炼外溢的微弱妖气摄入丹田啊?”
“你这巧言令色的功底实在不到家,在我面前也敢谎话连篇?”
苏涑语气骤然转冷,眉心彤红花钿中业火透出,威严森寒的目光落在三寸小人身上,激得它两股颤颤,一如苏涑在阴司公堂审案时那般。
它心中所思所想在业火炙烤下,不由脱口而出:“我苦修多年,道业难成,如若不行夺舍之事占据谭安肉身,何以打破樊笼,得见天日。”
此话一出,整件事来龙去脉顿时真相大白,这从古籍中走出的三寸小人,动的竟然是李代桃僵,想要夺舍谭晋玄肉身的打算。
不等面目越发狰狞的三寸小人话音落下,苏涑掌间打魂尺已加持有驱邪神力破空砸下,摧枯拉朽地把它镇压于打魂尺中。
神光外溢,驱散弥漫在书房的微弱妖气。
那股在谭家老宅盘踞已久的阴冷感觉霎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着三寸小人被苏涑以打魂尺镇压,由四四方方丝绸包裹,纸张泛黄的古籍无风而动,空白无物的封面处旋即浮现出‘太平要术’四个大字。
第142章 太平要术
《太平要术》,又名《太平清领书》,相传乃是张角入山采药,遇一老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唤张角至一洞中,以天书三卷授之。
这三卷天书就是所谓的《太平要术》。
而后张角以此为根基,广施符水,救治百姓,自号大贤良师,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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