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而这,正是千逸想要的。
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利用现代社会发达的网络、卫星和几十亿部智能手机,将这场战争进行全球“现场直播”,给那群魔术师一记绝杀。
因为,魔术的本质是“神秘”。
在型月世界的底层规则中,【魔术会因为被观测、被普及,无法维持神秘度而贬值】。
当几十亿普通人亲眼目睹了魔术的存在,当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阿赖耶识)开始试图用科学、逻辑去解析、去理解这些超自然现象时,魔术所依赖的“神秘度”就会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吸血鬼一般,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恐怖速度疯狂消融,直至彻底消失。
而当神秘度被大众的认知彻底剥夺的那一刻,所谓的魔术,将退化为连街头戏法都不如的废料。
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将普通人视为草芥的魔术师们,将瞬间失去所有的力量,沦为比普通人还要孱弱的时代弃儿,千逸就觉得愉悦的不行。
杀人,必然要诛心!
如果千逸是直接降下启示录,杀光魔术师,搞不好部分魔术师还会觉得是神来审判它们了,干脆就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直接释然了。
可要是圣堂教会和阿美莉卡爆发战争,意外导致神秘暴露,害的魔术师们从高高在上的婆罗门,变成了低贱的不可接触者,那简直比杀了它们都要难受数千万亿倍呀!!
只是该杀的魔术师,自然还是要杀,千逸没那么好心的,会因为它们失去了魔术就放它们一马。
千逸转过头,看向正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的,穿着沾满了灰尘的深蓝色警服,领带有些歪斜,手里原本握着太刀的警察局局长。
“奥兰多·里维。”千逸叫出局长的名字,问出一个问题:“你参加这场圣杯战争,是为了什么?”
闻言,奥兰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注视着千逸那双金色的、带有同心圆环的眼眸,试图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些什么来,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明白自己不可能靠说谎蒙混过关后,他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
“为了把损伤降到最低。”
“在雪原市所举办的圣杯战争,会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无论是魔术师还是从者们,基本都不在乎普通市民的死活,他们肆意的把这座城市当成游乐场,当成试验田。”
“我是这里的警察署长,我不能看着他们随便把普通人卷进来,为了降低损伤,避免面对从者时毫无抵抗之力,我召唤Caster,组建‘二十八人的怪物’,是为了在那些魔术师和从者把事情闹大之前,拥有能够压制他们的力量。”
“我要保护平民,把这场圣杯战争带来的伤亡,压到最小。”
大厅里安静下来。
随着警察局结界的接触,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卷起大厅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和报告单,将其中一张飘到了千逸的脚边。
千逸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重新看向奥兰多,点了点头:“虽然这里面有你的私心,但依旧可圈可点,毫无疑问,你是人类,而非是堕入魔道的邪魔。”
“我这....”奥兰多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算是合格了吗?”
“嗯,你合格了。”千逸说着,朝奥兰多扔过去一样东西。
奥兰多出于警察的职业本能,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当他摊开手掌,看清掌心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精致、材质非金非玉的瓶子,瓶子里装载的是类似果粒橙一般的金色液体,仅仅只是将这个瓶子握在手里,奥兰多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纯粹到极点的生命力正顺着掌心的皮肤,缓缓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这是....?”奥兰多的声音都在发颤。
“圣杯露滴。”千逸轻描淡写的解释:“里面蕴藏着黄金树的些许恩惠碎片,能够提高身体属性,并且恢复伤势和魔力。”
“这是合格的奖励吗?”奥兰多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干涩,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迟疑。
“不,这是请你帮忙的报酬。”千逸说。
“报酬?”奥兰多愣住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存在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在Caster大仲马提醒他,面前的青年是上帝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因为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神,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圣杯战争中。
然而,当千逸用出宝具【剑、饥馑、死、兽】时,抹杀世界上所有的死徒时,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都要相信了。
这根本就不是从者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真正的神,真正的上帝,才能完成这样的伟业。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这样的存在,有什么需要他这个人类帮忙的?
千逸看着奥兰多,开口道:“你的那位合作伙伴,法尔迪乌斯,跟你商量过,该怎么杀死我,对吧。”
奥兰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法尔迪乌斯确实和他讨论过针对这个银发青年的对策,但那是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除去他、法尔迪乌斯和Caster之外,就不应该有人知道了才对!
这就是神吗?
自己那自以为是的行动,早就已经被人知晓。
千逸没有理会奥兰多的紧绷,语气随意的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Caster大仲马尽快用那把海德拉幼崽为素材,制作出那把宝具,然后把那个宝具给真Assassin使用,让真Assassin来暗杀我。”
“这!”奥兰多人傻了。
作为一个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政客和警察局长,他的常识告诉他,在已经完全洞悉了敌人暗杀计划的情况下,正常的反应难道不是立刻雷霆扫穴、将所有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神’不仅不阻止,反而还命令他这个“内鬼”继续配合,去推进那场针对其本人的暗杀计划?!
他不明白,根本无法理解!
千逸没有过多的跟奥兰多解释,因为他要的,只是奥兰多去向法尔迪乌斯这个代表着美国政府和北美魔术界高层的幕后黑手,传达一个“一切顺利、计划继续推进”的虚假信号。
他需要法尔迪乌斯毫无顾忌地扣下扳机,给他提供一个完美且无懈可击的借口,令他接下来的灭国之举,以及将整个魔术界彻底曝光在全世界几十亿人眼皮底下的疯狂剧本,能够以一个名正言顺、且极具戏剧张力地拉开帷幕。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大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幽弋,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千逸对着那里的空气开口。
角落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没有任何身影出现,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没有改变。
但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声音,清晰地在千逸的耳边响起:“遵命,吾主。”
幽弋哈桑无法揣摩出千逸想要做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神明会要求信徒来向自己挥动屠刀。
但这并不重要。
他的信仰让他无比清楚,身为暗杀者的利刃,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和疑惑,只需要无条件地遵循主的每一次启示、每一个命令即可。
主让他挥刀,他便挥刀,哪怕目标是主自己。
更何况,那个利用圣杯系统强行召唤自己、自以为掌握了一切的现任御主法尔迪乌斯,也确实在不久前,向他下达了“暗杀千逸”的命令。
既然现世的御主和信仰的神明,在这一刻达成了如此诡异而完美的共识,那么他这把淬毒的匕首,只需在最完美的时机,刺出那足以惊动世界的一击便可。
???
雪原市,监狱中心。
名为法迪乌斯待·迪奥兰德的男人在位处监狱设施的最深处,也就是他自己的地下工房。
只是这里与其说是传统魔术师那充斥着羊皮纸、福尔马林标本和古老魔导书的阴暗作坊,倒不如说是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前线情报指挥中心。
整整一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数十块高分辨率的监控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雪原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复杂的魔力波形图、地脉流动的深层扫描,以及从军方卫星上截取下来的高精度热成像数据。
看着面前奥兰多发来的包裹,法尔迪乌斯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法尔迪乌斯喃喃自语,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自从雪原市这场圣杯战争开赛后,他的胃就一直处于某种隐秘的痉挛状态。
那些超乎常理的英灵,在开局就造成了失控局面,本该是作为开启真正圣杯战争的『引子』的伪从者吉尔加美什和恩奇都,开局便在城镇南方制造出玻璃的陨石坑。
若仅是如此,他倒还能勉强应付。
毕竟无论是吉尔加美什的御主,还是恩奇都的御主,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对付前者,只需要从这片大地的灵脉下手,对灵脉进行一定程度的污染和破坏,就能轻松让那个跟这片大地灵脉签订了契约,吉尔加美什的御主蒂妮·切尔克重伤甚至是死去,使得作为伪Archer的吉尔加美什退场。
对付后者就更简单了,那个合成兽银狼,是只没有理智的野兽,只会待在森林里,不会随意离开,因此只需要投放当量足够的核弹,就可以轻松解决,说不准还能将伪Lancer恩奇都一并炸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突然冒出的银发金瞳的少年,竟然超乎常理的召唤出了神灵级的从者,还与另一位具备着天灾级别破坏力的女神进行了战斗。
根据他的调查,那银发青年所召唤出的从者,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而与其对战的则是附身于爱因兹贝伦小圣杯的金星女神伊什塔尔,以及被女神召唤出的天之公牛。
若是这两个不对付的女神,能打个两败俱伤的话,那法尔迪乌斯一定会无比庆幸,并去放些烟花来庆祝,毕竟两个神灵级的灵基,对于这场圣杯战争而言,可谓是大补之物。
有了那两个女神当祭品,都不需要将六个祭品来搅乱灵脉,让「波」汇集于一定方向,再利用那份反动,才能展开真正的圣杯战争,直接就能展开真正的圣杯战争。
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两个女神并未打个两败俱伤,反而都被那银发的青年收复。
这一幕,是他不愿看到的。
同时掌握着两位女神,外加一个天之公牛战力的御主,就算是吉尔加美什、恩奇都、其他组的从者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为了维持局面的平衡,他已经开始把胃药当糖吃了。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撕开面前的包裹,从其中拿出一把通体银色,刀刃边缘处泛着绿色光芒的,如蛇一般扭曲的海德拉匕首。
虽说是由海德拉幼体制造出的宝具,但毒的威力却丝毫不会减弱,其威力甚至能侵蚀那位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强韧肉体,令其痛不欲生。
“海德拉的毒素....”法尔迪乌斯把玩着这把匕首,嘴角忍不住往上牵扯了一下,带着一种难得的惬意:“就算那个御主相当于时钟塔最顶级的冠位魔术师,也不可能在这种剧毒下存活。”
他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无懈可击。
大仲马的宝具制作能力,真Assassin的隐秘暗杀技巧,加上奥兰多这位雪原市警察局局长的配合,这三者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必杀的死局。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Assassin,我以第一画令咒之名命令你,为我献上敌人的首级吧。”
“然后以第二画令咒命令你,全力展现你的暗杀技巧吧!”
法尔迪乌斯毫不犹豫的用上了两画令咒。
虽然用三画令咒会更加保险一些,但要是失去了令咒,他就没有约束从者的手段了,因此留一画令咒作为保险,是很有必要的。
何况,以Assassin的能力,暗杀一个御主,两画令咒已经绰绰有余。
将两画令咒带来的提升加持给幽弋哈桑后,法尔迪乌斯面前的海德拉匕首已经消失不见,被幽弋哈桑所带走。
看着这一幕,法尔迪乌斯顿时松了口气,连语气轻松起来:“呼,这下总算是能拔掉那根碍眼的钉子,让这场属于我们的圣杯战争重新回归正轨了。”
“不过剩下的御主和从者,一个个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依旧很难处理啊。”
“总之,先再来一杯胃药吧。”
吩咐下属给自己泡杯胃药后,法尔迪乌斯抬起头,目光看着屏幕上的几名御主,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随后锁定了其中一个相当扎眼的目标。
画面中,是一个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看起来十分天真乐观的少年。
他正走在雪原市危机四伏的街道上,脸上挂着如同来主题公园郊游般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古董手表,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语。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时钟塔现代魔术科学生,现代魔术科“埃尔梅罗教室”的一员,师从那位以眼光毒辣、智谋无双著称的君主·埃尔梅罗Ⅱ世师,与另一位被称之为“野兽”的斯芬·古拉雪特并列,被誉为埃尔梅罗教室的“双璧”。
亏他一直以为,自己作为阿美莉卡安插在时钟塔的间谍,潜伏得天衣无缝,即便在雪原市暗地里筹备的这场“虚假圣杯战争”,最终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时钟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的注意和插手,那也绝对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按照他的剧本,在时钟塔那群老古董反应过来之前,阿美莉卡就已经掌握了圣杯的奇迹。
从此,这个建国不过两百多年的年轻国家,不仅要在表世界的政治和军事上称霸,更要在里世界的魔术界彻底立足,将那些自诩高贵的古老魔术家族踩在脚下。
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那位被誉为时钟塔最优秀导师的君主·埃尔梅罗Ⅱ世,竟然拥有着如此恐怖的洞察力。不仅早早地看穿了他们在北美大陆布下的重重迷雾,甚至还极其嚣张地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直接派到了雪原市,堂而皇之地插手这场属于阿美莉卡的圣杯战争!
这是决不允许的!!
为了构建这片完美的战场,他们动用国家机器,残忍地驱逐、甚至屠杀了这片土地上原本世代守护地脉的一族;耗费天文数字的资源,强行扭曲了雪原市的灵脉,将这片土地硬生生改造成了他们想要的、能够承载圣杯降临的姿态,还暗地里杀害了无数优秀的魔术师,掠夺了他们毕生的研究成果....
无数的鲜血、阴谋、背叛与掠夺,最终才在雪原市的地下,浇灌出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圣杯战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场仪式能按照他们的意志顺利完成,为了让最终的赢家、让那万能的许愿机,诞生在阿美莉卡的掌控之中。
只要这次圣杯战争举办成功,那么圣杯这名为“万能许愿机”的伟大奇迹,将永远地留在合众国的疆域之内。
届时,无论是表世界那些还在为石油和领土争吵的平庸国家,还是里世界那些自诩高贵、垄断了魔术知识数千年的古老协会,都将被彻底踩在脚下,毫无悬念地以阿美莉卡为绝对的中心来运转!
为此,法尔迪乌斯有着为了合众国的利益,能够毫不犹豫地奉献出自己的魔术、乃至自己灵魂的一切的信念。
更有着为了合众国的霸权,哪怕将雪原市这上百万无辜国民全部化为圣杯的养料、牺牲掉所有人也在所不惜的决心!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法尔迪乌斯盯着被时钟塔派来的弗拉特,缓缓向前倾身,双臂的手肘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十指交叠在一起,以此来支撑着下巴:“既然你是君主·埃尔梅罗Ⅱ世派来的猎犬,代表着时钟塔,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优先将你排除掉了。”
在童话故事里,正义往往会战胜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