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怨谁都没用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把这一关给糊弄过去。
桌面上的饭菜越来越少了,屋内的气氛不但没有因为食物的消耗而松弛下来,反而越来越紧绷。
均和夕的眼神对抗频率已经越来越多。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到这桌饭被吃完,众人离开的那一刻,就是两人战争的开始。
一旦均和夕的战争开始,除了让千逸难做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不行!绝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哪一步!
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
于是,黍站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目光齐齐汇聚到她身上,心想黍突然站起来,莫不是看桌上的菜空了,要去夹菜?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黍深吸一口气,看向主位上的千逸,郑重其事地伸出了手,语出惊人:
“千逸,嫁给我如何?”
千逸:?!!!
在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出生在地球,也不是一个人类,而是出生希儿的家乡贝洛伯格,在那里出生,成了雪豹。
因为鸿运齐天,他意外被星际和平公司的智械拍下照片,瞬间走红全银河,被邀请去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在那档综艺节目上,有主持人向她提问,你到底是哪个省的。
而千逸则毫不犹豫的回答——妈妈生的。
伴随着这声‘妈妈生的’在脑海里出现,他感觉自己大脑中的知识正在飞速被清空,他的身体正在被解构,他的存在正在消失。
他好似看到了两个眼睛是大小眼,如黑紫色皮蛋般的黑洞,正在朝他大眼瞪小眼,然后....
他一脚把那个黑洞踹飞,坐在了祂的位置上。
当他感觉自己好似要取代IX,成为新的【虚无】星神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千逸,嫁给我如何?
千逸清醒了过来。
他木然的盯着一脸认真的黍,麻木问道:“黍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请你嫁给我。”黍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满脸认真,仿佛在宣读一份经过深思熟虑后正式起草的演讲稿。
千逸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黍姐,能不能别捣乱了?”
“我是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黍用力点点头。
她确实是认真的,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眼下这个局面,已经不是靠打哈哈、夹菜、说几句场面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了,均和夕之间的火药味,已经浓到随时都会爆炸。
一旦两人开战,以千逸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必然要从中周旋调停,安抚每一个人的情绪,去接住每一份冲他而来的心意。
以他的能力,安抚好两人自然不是问题。
可千逸现在已经够忙了,苍城仙舟百废待兴、星杯战争举办在即,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种紧要关头,还要给他额外增加工作量,让他来处理岁家的内部感情纠纷,最后只会把他累得筋疲力尽。
她可是姐姐啊!
做姐姐的就该保护弟弟妹妹,帮弟弟妹妹分担压力才行!
现在千逸被夹在均和夕中间骑虎难下,左右为难,这个局面必须有人来破,而且不能由千逸来破,不然他倾向谁,另一方都会受伤。
因此,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她亲自下场!
只要她也加入这场“战争”,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均和夕就没办法把敌人锁定在彼此身上,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军对垒,就会被搅成一锅谁也理不清的乱炖,战火就烧不起来,而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了。
把她们!统统拉下水!!
“别闹,黍姐。”千逸叹了口气,尝试稳住局面:“刚才我跟均姐的话你也听到,我已经有....”
不等千逸说完,黍已经脱口而出:“我可以做妾!”
千逸:“....”
均:“....”
夕:“....”
一旁正在吃瓜看戏的令、年、玲、维娜,还有爻光,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我去!
还有高手?!
本以为今天的巅峰对决是均和夕之间的大战,没想到黍姐不声不响地横空出世,一出手就又是一对王炸!!
然而,在这全员震惊的寂静之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格外不同。
颉刚忙活完一天的公务,好不容易回到家坐下来吃口热乎饭,就听到了黍这句惊世发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我们岁家是怎么了?
从我死掉回归岁本身,再到我几个月前复活,最后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百二十年吧。
她之前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还活蹦乱跳的,一切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暗自欣慰,认为自己的牺牲果然是有意义,家人们都在,没什么变化,岁月安好。
结果现在黍妹怎么一张口就是要当妾?
这简直....简直....
简直礼崩乐坏!伤风败俗!道德沦丧!纪纲废弛!谇帚德锄!!
第一卷 : 第525章 黍黍我呀,要得吃了(4K)
颉现在有种整只巨兽都不好了的感觉。
作为岁家最靠谱的顶梁柱之一,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棘手的情况没遇到过?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没调解过?
但眼前这个场面,她真的没见过。
难道....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复活,其实我还是死人状态?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现在根本没有坐在家里的饭桌前,没有看到均姐下场和夕妹打擂台抢男人,更没有黍妹一脸坦然地说出“我可以做妾”这种话?
她其实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岁的体内,这一切都是岁编出来的幻境,用来糊弄她的?
对,一定是这样!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但下一秒,颉内心刚升起的欣喜表情,就被她自己给浇灭了。
没可能的,她太了解岁了。
暂且不说自己当年身死、回归岁体内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意识,整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别说做梦了,连“自我”这个概念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算岁大发慈悲给她保留了意识,又恰好闲得无聊给她编了一段幻境来消磨时间,岁那个老东西也不可能编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岁那种老东西把想象力用完,撑死也就能给你编出来个“弟弟妹妹们排排坐,听大哥训话”的剧情了,你让岁编“五个姐妹争一个男人”,还让黍说出“正妻名分已定,所以我甘愿做妾”这种台词?
你把岁的CPU干烧了,岁也想不出这种剧情!
所以,这不是幻境。
这是真的。
黍妹真的在说做妾、均姐真的在下场争人、夕妹真的在暗恋、令和年这两个偷偷摸摸搞事情的罪魁祸首真的在看戏。
这一切真的发生在岁家的餐桌上。
自己在岁的体内沉睡的这一百二十年里,整个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家风发生了这种不可名状的变异?
曾经那个规矩森严、长幼有序、和睦友爱的岁家,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眼前这个....
眼前这个....
颉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局面。
不行,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大哥不在,二姐已经下场,四妹正在场上发疯,大姐和五妹这两个始作俑者还在吃瓜,幺妹看着就快要原地爆炸,开始化身大夕王杀杀杀了。
这个家里目前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理智的,只剩她这根定海神针了。
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眼前这锅沸水按住。
于是,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如炬地望向黍:“四妹,你方才的发言,合乎炎礼呼?”
对于这个问题,黍没有躲闪,也没有支吾,而是反问:“三姐,炎礼有哪一条规定,禁止纳妾?”
“这....”颉有些哑口无言。
她的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翻阅炎国历代法典、礼制典籍以及圣贤语录等文学记载。
最后发现,大炎的律法中,确实没有这种规定。
不仅没有禁止,翻遍整部法典,对纳妾这件事连一个限制性的条款都找不到。
要是真有这种规定,那炎国历史上那些三妻四妾、后宫佳丽三千的王公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滚去蹲天牢了,然而他们不仅没违法,甚至还以此为荣,把妻妾的数量当成社会地位的象征,要是炎礼真的禁止这个,那大炎的礼法体系就该先从自己身上扒一层皮。
这种事情,颉是知情的,只是那终究是其她人的事情,跟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完全不同的。
无法理解黍到底是什么想法的颉,只能换一个角度,继续说道:“可我们是巨兽,跟人类终究是不同的。人类的礼法或许容得下三妻四妾,但我们身为巨兽,怎么能做这么....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三姐是想说,我们不是人类吗?”黍直接扣帽子。
“....”颉沉默了。
岁家的兄弟姐妹们,跟那些藐视人类、视人类为蝼蚁虫豸的巨兽们不一样,她们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也不是在远离尘世的地方当什么神明,而是成为人类。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他们一家的心愿,那大概就是——好想成为人类。
为了成为人类,他们指引人类、融入人类社会、帮助人类在各个领域开辟前路,有的教人耕种,有的教人造字,有的教人锻造....
她们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更像人类。
现在主动跟人类切割,岂不是显得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
黍看着沉默的颉,目光柔和了下来,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三姐,想要成为人类,不仅要了解人类的一切,更要去体验人类的一切,人类的文字我们可以学,人类的技艺我们可以练,但是人类的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这些东西如果不亲身去经历,又怎么能真正明白呢?”
“只有当我们了解了人类的一切,体验了人类的一切,从生到老,从爱到痛,然后....”
“我们才能真正的成为人类!”
此乃谎言。
岁家的兄弟姐妹们对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每个人早已做出不同的理解和回答,成为人类这件事也是一样。
每个人选择的路不一样,每个人的答案也不一样。
黍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答案强加给其他姐妹,也不认为“体验人类的七情六欲”是什么必经之路。
她刚才说的话,纯粹是临时起意编出来的一套听着唬人的大道理,目的就是为了忽悠颉,顺便忽悠其他在座的姐妹们,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她的真实目的,是让令、均、颉、年、夕她们的注意力从“千逸到底该跟谁在一起”这个致命问题上移开,然后在她的引导下,一点一点的分散到“黍为什么要做妾”、“做妾到底合不合礼法”、“巨兽到底该怎么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等一系列次生话题上。
唯有如此,千逸身上那座名为“修罗场”的大山才能真正被卸下来。
唯有如此,才能创造全员Happy End的美好结局。
千逸和妹妹们的幸福,就由我黍来亲手守护!
不得不说,她的计划还是相当奏效的。
听完她的话之后,颉、均、夕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反复思考着黍刚才说的那番‘成为人类’理论。
至于令和年,则是从头到尾吃瓜吃了个爽。
眼见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方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总算是散了个七七八八,黍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代价是她自己的名声和脸面,但比起家庭和睦,区区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饭厅里那层残留的沉默,让活人的气息重新回到众人身上。
千逸见状,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摞摇摇欲坠的盘子进了厨房,在水槽前开始刷起锅碗来。
当桌子上的碗筷全部收拾干净,放进水槽里后,黍才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开口:“刚才面对均姐的要求时,为什么你要投降呢?”
“因为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过于强势和热情的女孩子。”千逸把手里洗干净的碗递给黍。
黍接过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码进碗架里,继续问道:“不擅长应付过于强势和热情的女孩子?第一次听说。”
她认识千逸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种话。
在她印象里,千逸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危机没解决过,什么棘手心怀的人没打过交道,哪一个不比一个坦率表达感情的姑娘难缠百倍,怎么偏偏会在这种事情上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