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104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清晨的微光随之涌入屋内,勉强照亮了前厅的情景。屋内摆设极为简陋,似乎是为日常生活所设。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似乎用来隔绝潮气。墙边整齐地摆放着几张木椅,木制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只陶制的空杯子,旁边摊开一本笔记,似乎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

邢清酤随手翻开那本笔记,纸页微微泛黄,显然经年累月地被翻阅。翻到的几页上,记录着些日常开支、作物种植的粗略情况,还有一些潦草的手绘图,画的似乎是农田和工具的简略轮廓。整本笔记没有任何与魔术相关的符咒或标记,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生活琐事,平凡得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伊西德罗的手笔。

“没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邢清酤随意翻了翻,却在放下笔记时忽然停住,像是捕捉到某个微妙的线索。他皱了皱眉,重新翻开某一页,细细地将开支和种植记录逐行查看。他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唉。”他缓缓收起笔记,脸色带着几分沉重,似乎在默默消化着刚才的发现。

他的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简陋的布置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设施,只有一些旧木柜和打磨粗糙的器具。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到了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窄小的门,通向地下的楼梯半掩着。他抬起手向肯尼斯示意,然后缓步走到门前。

“没什么其他东西,”邢清酤低声道,他收起笔记本,眉头微锁,环顾了一眼屋内简陋的摆设,随即目光落在角落的一道半掩着的门上。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木质的台阶在暗淡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潮湿的霉味。他对着肯尼斯点了点头示意,然后缓步走下楼梯。

邢清酤和肯尼斯缓步踏入这间隐秘的地下室,立刻被这里独特的氛围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陈旧气息,带着轻微的霉味。四周异常宽敞,天花板高而深邃,光线微弱,但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空间中央几乎空无一物,仅有一大片空旷的地面,而天花板上则垂挂着一束束粗大的绳索。

这些绳索粗壮结实,由棉线和羊毛混织而成,绳身略显暗黄,显示出年代久远的痕迹。邢清酤抬头看向绳索的源头,看到它们整齐地悬挂在天花板上,如同一道道静默的历史柱子,承载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意图。它们排列规整,仿佛有人精心设计过一样,每根主绳在不同高度处都系着大小不一、粗细各异的结,有些结紧密缠绕,而有些松散悬挂。

邢清酤缓步上前,靠近其中一条主绳。他低下头,细细观察那交织的绳结。四十余根主绳整齐分布在地下室上空,而每根主绳上又延伸出四条分支,分支上同样布满了各种结。颜色多样的绳结分布在不同位置,显然这些不是随意打上的,而是有着特定的规律和含义。邢清酤伸出手,轻轻触摸一根绳索,手指顺着结的纹路缓缓下滑,感受着粗糙的绳面在指尖擦过的细微摩擦。他默默记下了结的位置和数量,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他沉思片刻,随后转过身,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他们身后的魔术师灵体。这个灵体漂浮在空气中,轮廓模糊,似乎对这些绳索也感到疑惑。

“对这些有了解吗?”邢清酤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灵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被突如其来的提问吓到。它犹豫片刻,低声回道:“不……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他自己设计的……密码?”

邢清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移回那些绳索。就在这时,站在他旁边的肯尼斯也在仔细观察绳索的排列,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他微微皱眉,视线在一根根绳结上游移不定,最终轻声开口:“这种排列方式……看着像是印加的结绳记事法(Quipu)。”

邢清酤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怎么说?”

“Quipu,或者说khipu,是印加帝国用来记录信息的系统。他们没有书面文字,使用不同颜色和复杂的结法记录人口、物资、时间等信息。”肯尼斯一边解释,一边指向那些绳索,“这些结法和颜色的变化,就是印加人传递信息的方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西班牙裔的老头,在2000年,还在使用早已灭亡的印加帝国的记事方法?”邢清酤的脸上满是疑惑,不禁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他独特的兴趣,”肯尼斯无奈地摇摇头,将目光抬向天花板上,发现那里的几十根主绳紧紧缠绕在一根更粗的主绳上。那根主绳看起来比其他的绳子更为古旧,仿佛早已历经岁月的侵蚀,却依然牢牢固定着整个绳索系统,“老实说,”他接着说,“我对这个系统了解有限,具体的内容恐怕还是无法解读出来。”

邢清酤微微颔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魔力波动,但片刻后摇摇头,“没有任何魔力的痕迹,看来这些绳索只是一种单纯的记录——”

“——或许你可以试试降灵魔术,看看有没有残留的记忆。”

“如果是每三个月一次的话,恐怕土地也没什么记忆。”肯尼斯低声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他的动作一如往常地随意,拇指轻轻划过雪茄的底部,一团火焰便在指间跳跃而起。他轻轻吸了一口雪茄,随即便将其夹在指尖,静静等待着雪茄被点燃后的烟雾弥漫开。

雪茄的烟雾量远远超过了普通雪茄,几乎瞬间便在地下室中弥漫开来,浓厚而白皙,像是一道渐渐扩散的白纱。烟雾蜿蜒流动,渐渐蔓延到每一根垂下的绳索和每一个角落。

肯尼斯微微抬起头,闭上眼睛。地下室中的空气变得凝滞,温度也仿佛降了几度,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让人感到隐隐不适。随着肯尼斯将口中喊着的烟雾吐出,整个房间中的烟雾忽然朝中心聚拢,旋转着、汇聚着,逐渐形成了一个朦胧的人形。

烟雾人影逐渐成形,轮廓清晰起来。它的身形消瘦,骨骼分明,略微弯腰驼背,像是承受着岁月的重量。邢清酤细细打量着那人影,相当确定这个模糊的身形便是伊西德罗。

伊西德罗的烟雾人影踱步而入,缓慢而笨拙地走进地下室。他走到一根垂落的主绳前,抬起略显枯槁的手,做出了一个熟练的打结动作。

伊西德罗的指尖一圈圈缠绕着绳结,动作娴熟而精准,他用力拉紧最后一个结,烟雾的指尖轻轻一颤,那形状便固定在绳索上。

片刻之后,烟雾人影开始逐渐散开,形状模糊,身影如同被风吹拂的沙子,慢慢融化在空气中。最终,整个身影在沉默中彻底消失,只留下浓郁的烟雾依旧在空中飘荡,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记忆也只有这些了,”肯尼斯淡淡地说道,将夹在手指间的雪茄轻轻弹了一下,烟灰随即落下,化为无形。随后他收起雪茄,轻轻拍了拍手,地下室里残留的烟雾也逐渐消散,空气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冷意与沉寂。

“起码能确定这是伊西德罗的据点。”邢清酤点了点头,“先把这里的东西记录下来吧……等记录下来后先回去找人看看能不能解读。”

“怎么,”肯尼斯挑了挑眉毛,“不是说越早找到人越有获救的希望吗?”

“没可能的,”邢清酤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刚刚在前厅里拿到的笔记本,他顿了一下,指尖抚过一行笔迹,仿佛在确认自己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这老头把日常的收支和作物的收获与消耗记录的明明白白——”

“——所有的物资都只有一人份,”邢清酤将笔记本合上,“那老头根本就没有给其他人提供任何食物或是相关生活物资的可能。”

“我看了好几遍,我也算了好几遍,我宁愿是希望我算错了,”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封皮,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缓慢地吸了口气,但表情和语调都显得相当平静,“但我不管怎么算,最终都只能确定这样一件事——”

“——这老头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的据点里有除他以外的活人存在。”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32.红蓝绿

帕特里西亚放下手机,屏幕的微光随之熄灭,她垂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地下室内幽暗的光线映着她的轮廓,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疲惫和不安。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回荡在空气中。

邢清酤和肯尼斯早已趁着夜色离开了这个据点。他们没有带上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抓着那个被他们捕获的墨西哥魔术师的灵魂——他们甚至就压根没打算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过——随后匆匆地在夜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自己就这样被忽视是很好啦,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恐怕自己也压根就没入过他们的眼。帕特里西亚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其妙冒出来了股难以言喻的空荡荡的感觉。

至于韦伯,他同样留了下来。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完全依赖轮椅,也能勉强下地走路,但让他穿越这些浓密的丛林,显然还是为难了些——

——另一方面,邢清酤坚持认为没出成果是因为碰运气的次数不够。

他似乎没注意自己一直试图在用两千度的高温尝试烧炼出纤维体晶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理论物理学者确实不要尝试亲手设计试验或者靠近试验室,更不要提尝试跨学科设计试验了。让理论物理学家远离实验室,将会是整个实验物理的幸运。

尽管据点内只有她和韦伯,帕特里西亚却始终不敢冒险逃跑。单论实力,她完全没信心能从邢清酤和肯尼斯手下逃脱,而一旦她选择逃跑却被抓回来,后果无疑会更为凄惨。再怎么说,如今她的“待遇”勉强还算是“一个人”,逃了之后,恐怕连这最低限度的尊严都不会再有了——

——况且,她也不清楚那个天天摇着轮椅苦着脸在反应釜前坐着发呆的男人的实力究竟如何。帕特里西亚的视线瞥向远处那个坐在实验器具前,仿佛在发呆的韦伯,他的目光略显呆滞……我的意思是他的眼神很清澈。他一手撑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好确认时间。

不过帕特里西亚觉得既然邢清酤他们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守着自己,那么对方的实力恐怕也必然比自己强得多。

不然(三)咝⊙泣陾贰是八四总不可能带个累赘来吧,又不是带着学生来春游的。

总之邢清酤和肯尼斯的离开,倒是让帕特里西亚觉得胸口稍微松快了些。她低头沉思片刻,暗暗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许自己可以试图联系观月林檎与冲田总司。

帕特里西亚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虚虚地交叠,指尖之间浮现出淡淡的微光,涌动的魔力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去。她默默念诵起观月林檎的名字,以自己现在所使用的身体与名讳为媒介构筑魔术。然而,不论她如何集中精神,感知的触角却如同撞在了墙上,始终无法触及到观月林檎的身影。

帕特里西亚深吸一口气,感到些许不安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试着使用各种变通的魔术,但魔术回路中反馈的依旧是空无一物的寂静——

——她甚至大着胆子暂时离开了工坊,但通讯魔术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时她便明白了,整座城都已经成为了对方的工坊。

但魔术师一般不会警惕现代科技。因此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观月林檎的号码,直接拨通。然而,耳边只传来冰冷的对方不在服务区系统提示音。

看来恐怕她们是觉得自己的失联必然和本土魔术师有关,故而去搜寻他的工坊了吧。帕特里西亚暗自想着,反而微微放下了心。这里灵地的主人已经被抓起来的情况下,其工坊或许会有自律防御术式,但应该不会威胁到她们——

——至于肯尼斯和邢清酤?他们俩是往下山的方向走的。而本土的灵脉走向又是依山而走,主要集中在安第斯山区,邢清酤他们两个的方向基本上完全相反。

不会真有魔术师把自己工坊建在远离自己管理的灵脉的地方吧,那也太不合理了。帕特里西亚想到此处,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几许。

“嘛……等到这些事情结束再好好跟她们解释解释吧……”帕特里西亚凝视着库斯科的夜色,叹了口气,“她们在安第斯山区耗的时间越长越好啊……”

“共有三十三根,每根上有四根支绳,每根分支上的绳结的颜色各异,分别是红、蓝、绿……”邢清酤缓缓嘀咕着,他的目光在每一根垂挂的主绳上来回扫视,仔细辨认出这些绳索的细节。

“绳结主要集中在分支上么……?”他呢喃着,自言自语地分析。随即,他又察觉到其中的异样,视线停留在前排的主绳上,皱起了眉头。

“前面的二十多根绳子上,分支的绳结几乎全是红色的……而到了后排,蓝色和绿色的结才逐渐增多。”他用手轻轻拂过一根分支上红色的结,脑中飞速盘算着可能的意义,“颜色到底代表什么含义?”

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抬头环顾四周,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呼唤那个魔术师的灵体。

“我问你,你确定正常来说和那老头约定的时间周期是每三个月一次吗?”

灵体一听到他的声音,瑟缩了一下,它低垂着头,声音微弱地回道:“是……是的……每年一月份、四月份、七月份、十月份的中旬,我都会开着车把处理好的尸体送过来……”

邢清酤听完灵体的回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近漆黑。他站在那片密布的绳索林前,眼神深邃而冷峻。地下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

三十三根主绳,每根上都有四条分支,每一条分支的绳索上都系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绳结。他静静凝视着这些绳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心头的猜测逐渐变成了沉重的事实。

“一根主绳上有四根分支,哈,正好对应一年的四次交易,真是精准。”邢清酤不禁在心中冷笑,他很快将这些信息与他们追查的事件联系起来,每一个线索都在引导他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些绳结所记录的,正是每一具被送往这里的尸体。

邢清酤抿了抿嘴,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其实一早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但当眼前这一幕和已知的信息相吻合,共同指向他猜测的那个答案时,他的心中依旧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愤怒和悲哀。喉咙里像是有一股灼热的怒火正欲喷涌而出,但最终却只化作几声低沉而沙哑的“嗬嗬”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却发现自己好像在笑,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随身的小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将剩下的半壶烈酒一饮而尽。刺鼻的酒精在喉咙中滑过,留下灼烧般的痛感,但无法从酒精中获取分毫醉意的他在喝完酒后得不到分毫脱离现实的慰籍。现实依旧清晰无比,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眼前的绳索林,而这些绳结将他死死地拽回这片冰冷的地下室里。

邢清酤定了定神,眼神更加深邃。他心中暗自计算着:

三十三根主绳,如果一根绳索象征着一年的记录,那么这意味着伊西德罗四处狩猎普通人已持续了三十三年之久。他在1948年从时钟塔离开,至今为止,也只有不到二十年时间的空白。这二十年,是伊西德罗从哪里获取这些尸体的?他在干什么?又是什么促使他开始了这场残忍的勾当?

“这老头到底在谋划什么……”邢清酤低声自言自语, 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什么重要线索似的,飞快地穿梭在绳索之间,细致地辨别每一条主绳的结数与分布,很快找到了那根他在寻找的绳索——

那是一根只系了一根分支的主绳,看上去比周围的绳子更新,丝毫没有被时间磨损的痕迹。邢清酤蹲下身,凑近那唯一的分支绳,凝视着上面的蓝色绳结,心中无数的猜测与推测一一排列开来。

他站起身,缓缓地将这一根根绳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终于得出一个大致的时间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与那老头合作的?”邢清酤的目光转向了那一旁瑟缩的灵体,声音冷淡。

灵体似乎被他的语气震慑住,畏缩地抬起头,虚浮?裠-医叁?шu祁就陆山尔?的影像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扯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我……我不清楚具体的年份了……”灵体犹豫了片刻,结巴着回答,“只记得大概十几年之前吧……”

“十六年?”邢清酤飞快地反问道。

灵体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对……好像是十六年左右……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那老头主动找上我,告诉我要我来处理……心脏是给我的报酬。”

邢清酤凝视着眼前那些暗沉的绳索,指尖轻轻触碰过它们。这地下室里依旧弥漫着厚重的沉闷气息,魔术所放出的光线微弱,让这片绳索林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谲。

“前二十七根绳索,上面的绳结几乎全部都是红色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厌恶。

红色,一个最为原始、直接的颜色,如血液般鲜明。

“直到第二十八根……”他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十六年前,上面的绳结才开始出现绿色,然后是蓝色。”

“绳结的颜色……”邢清酤喃喃自语,心底泛起一种强烈的反感,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心情,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睁开双眼,继续直视着眼前这三十三根绳索,“但红色的绳结数最多——”

“——经过你那什么仪式后的人,体内含的魔力会更多,没错吧?”邢清酤头也不回地问道。

灵体的虚影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才缓缓答道:“对,阿兹特克的活祭仪式会将魔力强行灌入至祭品的体内……最终大约有一半会汇集在心脏里。”灵体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而另一半则会停留在剩下的尸体中。”

“那么,就可以提出以下假设了……” 邢清酤闭了闭眼,强忍住心中汹涌的怒火,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前的情景让他感到恶心,无名的悲愤化作一阵酸涩的气息涌上他的喉头,他转过头,伸手去触摸那些绳结,指尖掠过一个个红色的绳结,“——工艺的改进导致需求量也大幅下降,因此指标由表达不足的红色转为表达足够的绿色和蓝色。”

“哈,也正是因为工艺得到改进,因此后十六年的绳结数相较于前十六年更少,就这样理解吧,唉。”

“还记得上一次你杀了多少人吗?”他突然头也不回地朝灵体丢出一句。

灵体的影像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却不带丝毫迟疑地回答道:“不记得了。”灵体仿佛失去了那种畏缩,语气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缓缓说道,“我没有留工作记录的习惯。”

邢清酤的唇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冷笑,“哈,‘工作记录’。”他低声重复,声音中带着一抹无奈的疲惫与愤怒。他感到胸口压抑得发闷,目光重新落在这些绳索上,绳结上没有任何姓名,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这些符号无声地陈列着,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被送到这里的“货物”的数目,那些曾经拥有生命的个体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与价值。

印加帝国覆灭于1572年,结绳记事法也随之消亡,仅仅存在于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案宗里。而如今,在四百多年后的今天,曾经导致印加帝国覆灭的西班牙殖民者的后裔却继承了这一记事方法,用于记录他这三十三年来的罪行。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33.无能者

邢清酤从地下室走上楼梯,脚步在台阶上发出低沉的咚咚声。他目光晦暗,脸上残留着些许难掩的沉重。当他走回到地面时,正好看到肯尼斯从后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思索。

“上面有找到其他发现吗?”邢清酤环顾了一下前厅,所有的陈设已被翻得凌乱不堪。屋内的布置本就极简,不管再怎么翻找也没什么可搜索的余地。墙壁因潮湿的空气而略显斑驳。而在这一通翻箱倒柜过后,房间内的空间更显破败。

“没什么别的,”肯尼斯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些许疑虑,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刚刚顺着后院的小径又走了一段距离,有点猜测,但不是很确定——”

“——来的时候太匆忙,没带地图,暂时没办法确认我们的位置,”肯尼斯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仿佛自己也不太确定这条小径的走向是否有所指向。

“你是觉得那个方向是传说中ORT的所在之地?” 邢清酤很快就明白了肯尼斯在疑虑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猜测。

“嗯,这个方向如果继续深入的话,”肯尼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就算是正式进入亚马逊森林的范围了。虽说ORT在魔术界几乎家喻户晓,但实际上其具体位置始终被视作禁忌,公开信息寥寥无几。”

他转过身子,朝后院的方向望去,似乎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地图,隐约指向那片神秘莫测的森林深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前厅,为灰暗的屋子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却也让这里的压抑氛围更加显眼。

“若真要探查这个方向,”肯尼斯轻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慎重,“凭我Lord的权限,应该可以取得相关许可,但若有必要,或许还得联系学院长。”

“原来如此,正好我也觉得应该回去一趟。”邢清酤略带疲惫地叹了口气,手指在衣袖边缘摩挲着,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肯尼斯凝视着邢清酤,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平静但带着些许疑问,“是因为你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绳结有了什么进展吗?”

邢清酤沉默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他似乎在整理思路,思索着那些让人窒息的线索。“我……不能确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需要更多的资料来佐证,仅凭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找到了一个逻辑上通顺的理论罢了,但这只是初步的猜测。”

“是么,那就先在这儿布个结界做下标记,回去后做好准备再继续吧,“肯尼斯想了想说道,”事关传说中的ORT,我觉着还是应该慎重些比较好。“

“不过非要说的话,我觉得那个什么ORT的战绩好像还没老师高,“邢清酤想了想,突然说道,”不就才一名冠位六名色位吗——“

“——老师当年的战绩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他是打到工坊里面,还捎带了一大堆祭位什么的,单论KDA薄纱好吧。“

“那你敢不做任何准备就去挑战艾萨克爵士的工坊吗?“

“不敢。“邢清酤飞快地答道,也算是借着刚刚的聊天打诨把自己心头的郁气宣泄转移了一部分,”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一趟吧,不过在那之前——“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事吗?“

邢清酤突然转头看向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墨西哥魔术师。

墨西哥魔术师在一片沉默中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看了看邢清酤,带着几分坦然的神色,似是已经认清了眼前的处境。“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他声音平淡地答道,似乎那种求生的欲望已完全泯灭,“其他的事情,我确实无从知晓了。”

“我们可以签个强制执行契约,”邢清酤继续说道,”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哈哈,您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那魔术师听罢,突然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释然。“若是普通的魔术师,或许我会信,但您不一样——”

“——您不一样,您有道德,还乐于遵守这些道德。”他微微昂首,脸上的苦涩渐渐变成了自嘲,“所以我绝不能将这些事告诉您,绝不能暴露这里的秘密,因为一旦泄露,我必死无疑。”

“是啊,我一直都是伊西德罗的共犯,他负责将活料送到我这儿,而我负责将处死与加工,这就是我的分工,”那魔术师的求生欲已经彻底泯灭,认清了自己活不下去的事实后他反而鼓起了股莫名的勇气,“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你再催眠再怎么样也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事情……“

"我不知道伊西德罗想要干什么,但他做得勾当肯定跟我差不多罢了,“那魔术师说道,“我只是做了十几年罢了,而他可是做了四十余年,哈,他每个季度送来的心脏加起来多到我下辈子都用不完,但我能怎么办,那老头已经把我拉上了这条船,他做的事必然比我更恶劣更下作……”

“还没说完吗?”邢清酤平淡地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眼神冷漠,毫无怜悯之意。

“我也没什么遗言可说。”魔术师却反而笑了笑,“身为魔术师,就该做好随时一命呜呼的准备。”

“如果真要说点什么,我家族中我是最后一个涉足魔道的人。”他顿了顿,神情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哀,“我妻子是本地人,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的孩子也打算考入纽约的大学,想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必向您这样的好心人,应该不至于迁怒于他们吧?”那魔术师淡然地说道,“您就不用费工夫查我家族里其他的涉事者了,只有我一个。”

墨西哥魔术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沉,眼神中带着几分挣扎的愤怒和不甘。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从内心最深处汲取勇气,随后缓缓地开口,“我的魔术刻印在左肩上。挖出来后,你应该能找到我的工坊……”他顿了顿,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虚伪的骄傲,像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试图在最后一刻挽回自己的尊严,“……我还有些独立完成的成果,也许对你会有用——”

“——是关于如何在灵药配方中加入现代药物的成分,同时让其不受魔力嬗变的影响。”他抬头看着邢清酤,目光中透出几分自得的笑意,“这种研究……即使是——”

“这种研究?”邢清酤冷冷地打断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早在几年前研究魔力嬗变时就已经有了成果。也就花了我一个星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