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你知道当年我是如何将科学这一基盘在魔术界的阻碍下推广开的吗?”
邢清酤按下电梯按钮,静候电梯从顶层落下。
“虽说相关的研究可追溯至第一个仰望星际的人类身上,但将其体系化,规范理论科学与实践科学的研究流程,使其正式能与魔术世界争抢地盘,还是要从我开始。”
“圣堂教会对我的研究漠不关心,更不在意我将其推广。或者说,他们迫害科学家的传统已经随着世俗势力的紧缩而变得老实起来了。只是还有许多魔术师,因为我推广科学这一基盘从而想要我的命。”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二人顺势走入电梯。
“规范理论科学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规范实验科学的《光学》。这两本书都曾有时钟塔的什么贵族魔术师叫嚣着要动用世俗力量将其打成禁书。”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锐气还很足。总觉得和这帮庸人无法相处,和没有才能的人多聊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牛顿笑眯眯地回忆往事,仿佛在感慨自己年轻时经历过的些许坎坷。
只是他嘴里说的话和他的表情相当不搭。
“对于学生,对于后辈来说,这样的态度实在是恶劣。后来上了年纪,每每会想起这些总会有些感慨。”
“不过,对魔术师来说,对待这帮庸俗的废物就该这样。”
“我一个人踏入英国地下,一个一个的把这帮废物从他们的工坊龟壳里揪出来,拧下脑袋挂在他们派系的门上。我打的让那帮玩现代炼金术的跪在我面前从此不敢自称炼金术士,让那帮把我记在什么封印指定上的废物再也不敢来打扰我的生活。”
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或许是一段血淋淋的过去吧。但牛顿将其阐述时却丝毫不带任何杀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在回忆上学斗峮児引鏾(五)起镹镏三鸸殴往事一般。
“清酤啊,你记好。”电梯门缓缓打开,却发现门外周遭完全不是正常酒店应有的布局,“在这帮短视的魔术师的世界里,争斗乃是家常便饭。”
除承重墙外的墙壁皆被悉数拆除,倒不如说就连魔术师都清楚承重墙拆不得。空旷的大厅充斥着昏黑的雾气。寥寥几根柱子朦朦胧胧地立在里面,远远看去倒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窥视着二人。
“在那段日子里,我倒也见识到了诸多称得上相当不错的设计。不过说到底,不管再精妙再繁杂的魔术甚至魔法,不过就是物质被魔力所驱动。”
电梯内明亮的光线刺不破暗沉的雾,重重鬼影在大厅深处漫无目的地徘徊着,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反倒显得那些身影显得格外诡异。待二人自电梯中踏出后,那些鬼影突然全部停下了行动,静止在原地。
“拆过你家的电视或是其他的什么电子设备吗?”牛顿背着手打量着那些鬼影,“不管是或精密或简陋,只要断掉能量供给,或是卡住几个关键的齿轮,它们就无法工作了,魔术也是这样。”
电梯门合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似乎成了这场属于亡者们的幽冥宴会的开始信号。原本静止着的鬼影此刻像是触发了预警机制般迅速改变了它们的行动模式,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直线向他们扑去。
“不需要理解你面对的魔术借用了什么基盘,也不需要理解他们是如何封装,用了什么象征,那是侦探该做的事情。”
原本在牛顿脚边静静躺着的月灵髓液此刻骤然暴起,极细的汞丝穿过袭来的魑魅魍魉,将其破坏其灵核,使其化作雾气消散。只是雾中的死灵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上一只刚刚被打散,下一只就立马在雾气中重新凝聚。
“算得上不错的设计,环境应该是模仿了某神话的冥府或者是魔域什么的地方。纵使灵核被破坏也可在此地自动生成修复,若不彻底将环境破坏,恐怕根本没办法从此地轻易脱身吧。”
牛顿轻描淡写地带着邢清酤不停地前进着,扑来的灵体皆被自律行动的月灵髓液破坏,无法接近其分毫。
“汞在炼金术早期曾被认为是流体的银,当然现在我们知道这完全是两种物质。”牛顿对邢清酤说,“现在给你所展示的,乃是汞的精神性。利用这一点,我们可以令汞对灵体造成影响。”
“不过,我还添了些其他东西。”牛顿操控着月灵髓液,令其伸过一条触丝放在邢清酤面前,“我现在将炼成前的物质析出,你看看我加了什么。”
“硫么?哦,灵魂与精神的结合,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物质却能对灵体造成影响吗?”
“对,其实主要发挥作用的还是硫。我听闻在东方,也就是你的故乡中国,其基盘更偏向用硫来承载魔力,画符时也会用到硫从而对灵体进行干涉。”
“哦哦,是朱砂啊。”
“嗯,接下来我来给你演示如何破解魔术师的阵地。”牛顿从口袋中掏出副墨镜,交给邢清酤示意他戴上,“你那死硬的灵魂始终拒绝一切神秘,哪怕我将其物质化后也没办法令其接纳或产生魔力。即使强行灌入魔力,也没办法将其储存并保留。”
“用方便理解的比喻就是,你的体内没有电池或发动机一类的结构,若想使用魔力必须一直接在魔力炉或是之类的结构上。”
“在将这个问题解决之前,你先用这个吧。”
“这是什么?”邢清酤倒是不介意牛顿刚刚的话,倒不是没听懂,只是他相信牛顿会给出解决方法,“哦哦,能看到有好多像是发光电缆一样的东西,这就是阵地的回路吧?”
“只是一小部分,主体隐藏在墙壁中。”牛顿带着邢清酤走到一处回路前,“单纯破坏支路并不会影响阵地的运作,更何况——”
月灵髓液分出数不尽的极细毛刺向周围炸开,瞬间将目之所及的回路尽数切断,但很快,回路如同有生命般自我延伸流动,将刚刚被破坏的部分修复地完好如初。
“——以汞为魔力的载体构建回路,以其精神性记忆回路的结构,发挥汞的流动性自律填充损坏处。单层的回路与整栋大楼的回路相勾连,每一层既可独立运作也可在总回路下统一运作。”
“邢清酤,这种情况下,一般有两种思路。其一是瞬间破坏这片空间内的全部节点,确保破坏速度远高于在其自动修复前快速离开这片区域。”
月灵髓液的细微触角如飞沫般展开,精准地指向工坊内魔力流的每一处交叉。轻而易举地将其结构尽数破坏,并在其自我修复前持续对其进行干涉。回路马上进行了变阵,试图以另一种结构重新构建工坊修复阵地,但面对在智能程度远超自身的月灵髓液前,只是徒劳罢了。很快肯尼斯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将这一层的支路全部收回。
“还算不错的设计,应对圣堂教会的入侵算是种效率较高的选择。”牛顿认可地点了点头,“圣堂教会的代行者在入侵工坊时经常会选择将裹着圣经的黑键刺入回路以截断魔力,从而令工坊的运作失能。”
“当检测到魔力被截断时,首先会尝试断点重连。”牛顿的脚下掀起一阵狂风,席卷在密闭的大厅内,将阴沉的雾气吹散,“若是无法突破阻碍成功重连,则会选择尝试绕过阻碍进行连接。”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邢清酤挠了挠头,“既然这些都是建立在水银的流动性上,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改变其性质来起到阻断的效果?”
“比如撒些金属粉末或硫粉,让其转化为化合物,哦或者说是盐,从而改变其性质如何?”邢清酤突然一拍脑袋,“啊,还有更好的办法,对着喷液氮令其温度降低至熔点下如何?”
“思路可行,但性价比不够高。”牛顿认可地点了点头,“单质汞的熔点接近零下四十度,若是纯粹以物理形式降温费时费力,虽然可以用魔术来达成这一效果——”
“——但即使无法恢复链接重新恢复工坊机能,也没有任何问题。”牛顿示意邢清酤继续观察不断退去的支路,“因为主工坊的机能并未停摆。”
“构成结界的象征物并不在结界内,而是在其他地方。以降灵的手段赋予汞其他相应性质,并与其流动性结合,将其在远处的结界本体借助汞的延展,投影在此地。况且——”
月灵髓液的触角散发出点点微光,将昏暗无比的大厅照亮。原本肆虐在此地的众灵体早已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由汞构成的回路,还可以作为灵体的通道。那些灵体可以借助回路自由地在整座大厦中穿行。若是我们完全破坏此层,则本层的工坊可以在别处展开,让灵体继续侵扰我们。若我们不破坏此层,则在我们离开后工坊可以继续在此处展开。”
“换作高温令汞蒸发为汞蒸气呢?”
“同理。”
“如果持续影响整座大厦呢?”邢清酤仍未放弃他的思路,“冻结单层楼的收益太低,但若是冻结整座大厦,不管他在哪里展开都会受到影响吧。”
“甚至我们不需要入侵这座工坊,只需要在外面用结界将这座大厦包裹起来后持续降温或升温。短短几日就能毫无风险地将工坊内的汞制回路尽数破坏吧?”
“不,可能进度要比我想象地还要快。”邢清酤转头问牛顿,“老师,个人的魔力可能供给整座大厦的消耗吗?”
“就大部分普通魔术师而言,不可能。”牛顿回道。
“那么这座大厦中必然存在能量源,只要令能量源附近的回路失能,即可停摆整座工坊吧。”
“不愧是那位的学生,思维实在是相当敏捷。”略带失真的男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仅仅是得知了工坊的回路材质就能提出具有颇高可行性的方案,若是我的学生也能有你这样的才华就好了。”
“只可惜这个问题,我已考虑过了,在对这座大厦进行改造之时,就已布下了恒温结界。”
“若是踏入工坊内每登上一层,就提前破坏结界并对下一层楼施加影响呢?”邢清酤飞快地反问道,“况且,你的能量源能在极端严寒或是极端高温的环境中正常工作吗?”
“魔力炉产生的废热足矣抵抗严寒,其热能随汞传递令其保持在合适的工作温度。况且我早已设计了针对整座工坊回路的降温处理,本是应对过载时产生的大量废热而准备的。”
“也就是说,你的工坊内存在一个持续散热的大型热源?”
“真是相当敏捷的思维……”肯尼斯丝毫不介意对邢清酤二人自曝家底,“没错,工坊内存在三个魔力炉。”
“你没有针对高强度的物理冲击作应对,对吗?”邢清酤咧嘴一笑,“在室外用热成像仪观察整座大楼,发现目标后用导弹远程对其打击爆破。”
“……哈?”
“你这小鬼,难道丝毫没有身为魔术师的风范与气度吗!”肯尼斯那失真的声音中仍能听出他努力压抑着的怒气,“居然使用这等下作的卑劣手段!”
“不,这里反倒是你考虑有所欠缺。”牛顿淡淡地点评道,“现在是1994年,相关的技术早已发展成熟,而你却欠缺对时代的认知。倒不如说,你跟我那个时代的魔术师几乎没什么区别。”
“把你放在现在,你称得上算是有那么些许才华。可把你扔到两百年前,你也依旧只能称得上是个有丁点才华的人。不管从理论到认知,把你扔两百年前和放在现在有什么区别?”
“你对时代,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研究者应有的素质,还是说魔术协会现在仍在闭门造车吗?”
“被重力束缚的可悲灵魂,至今仍未向远方投去哪怕分毫目光吗?”
“……您批评的是。”
面对牛顿的指点,肯尼斯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选择了接受。
第一卷:从四战开始的炼金学:15.人菜就不要少见多怪
“嗯……”邢清酤打量着楼体,突然问道,“话说如果我开直升飞机把顶层炸了会怎么样?你这楼耐炸吗?”
“结界对外界的各类冲击还是有保护作用的。”牛顿似乎是看不下去邢清酤的嘴脸,补了一句,“想要造成足够的破坏想必还是很难的。”
“哦……”邢清酤点点头,“等下,我在电梯中看到这栋大楼共有三十四层,地上三十二层,地下两层。又知道在我们正式乘电梯登上此层后才踏入工坊范围。”
“那是不是没有保护下面的几层?”邢清酤眼中闪烁着兴奋,“不,不如说是不是没有保护地基?”
“……”
沉默。
“工坊的结构应该是依靠整栋大楼的结构的,那么性价比最高的应该是炸掉地基摧毁整栋大楼吧?”
沉默,但邢清酤已从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GOOD!”
“老师,您教的,性价比最高。”邢清酤满意地点了点头,“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无力支撑被自重摧毁,想必再无懈可击的工坊也没办法保证结构完整工作正常吧。”
“而且也很符合我们炼金术士的风格,做好炸药直接把楼一炸,完美解决战斗,”邢清酤没注意到沉默的气氛,继续说,“哦,我还有更符合的方案。您说这个肯尼斯先生不了解当下时代的技术,那生物武器呢?有刻意隐藏自己的DNA信息吗?没有的话,DNA靶向病毒如何?”
“或者简单点,稍微下一点带剧毒的有机化合物在食物里,没有丝毫魔力波动,不做特殊的检测也很难检测出来,只需一丁点便可致人于死地。”
“坚不可摧?什么啊,这不是漏洞百出吗!”
“仅凭工坊的回路材质与高楼的结构在这里存在,邢清酤就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推论……”邢清酤的语气越发张狂,“如何呀,诸位?啊好疼……”
“我突然开始后悔教你炼金术了。”牛顿收起了刚刚狠狠拍在邢清酤后脑勺的手,“总感觉你学出来会变成个恐怖分子,炸掉整座大楼造成的伤亡是你能承担的起的吗?”
“我可不会炸掉双子塔……”似乎是察觉到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倒不如说,明明是应该严肃以待的魔术决斗,出现这种气氛本身就是极为出戏的一种表现。
总而言之,邢清酤机智的选择把话题岔开。
“啊,对了,老师。”邢清酤捂着后脑勺问牛顿,“您说的另一种常规思路是什么?”
“唉……”牛顿感觉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就是教学生的滋味吗?我教了17年,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个!”
“跟我上楼,把嘴闭上,我说你记。”
“是……”
“二位不必走楼梯了,”略带失真的疲惫男声再度于大厅中响起,“我关闭了电梯的保护,请自便吧。”
肯尼斯很想发作,眼前的这个学生让他想起了那个偷他圣遗物的不成器的家伙。但那是自己学生,怎么打怎么教都是埃尔梅罗学派内部的事情。
但眼前的这个小鬼不是,当着前来进行魔术决斗的绅士越庖代俎管教他的学生,实在是太过无礼。难以言明的疲惫感让他有种现在就认输的冲动,明明是当作度假才参加的乡下娱乐项目,明明是那位传说中的爵士亲自上门进行极为绅士的魔术决斗。
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到韦伯那个不成器的家伙,为什么我会在魔术决斗中遇上如此无礼的学生?
冷静,肯尼斯,想想那些你值得骄傲的学生。
……
一个都没有。
“Lancer,我不想打了,要不认输吧。”肯尼斯真的很想这样说,但身为阿奇博尔德家第九代家主,怎能如此失态?
自己不是应该带着未婚妻甜甜蜜蜜地来乡下度假增进感情的吗?这个差点把我绿了的Lancer又是个什么玩意?
好心累。
令他感到身心俱疲的,或许更多是因为对他观念的冲击吧。
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更从不需要考虑自己江郎才尽的可能。仅仅是靠着不多的上进心,追求些微不足道的目标,自己就已然超越了身边所有同龄人,至今为止更是未有过竞争对手能超越自己。
那么,肯尼斯乃是天才这一点,理应成为自己与其他人的共识。
但现在,这份共识被动摇了。
并非是从魔术领域或是什么课题上将自己超越,而是在更简单更直白却也最是基本的层次上被动摇了——
——自己的认知,仍处于两百年前的水准?
若是其他人这般指责肯尼斯乃至于如同邢清酤一样冒犯他,或许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作庸人对自己才华的嫉妒。这倒也正常,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口本身效果也会不同。但对方是大名鼎鼎的炼金术士,其天才之名乃是铭刻在人类史上绽放光华的存在。
肯尼斯,不仅未有过挫折,其更没有过多的野心。理所应当的展示自己的才华,远大的目标什么的更是没有考虑过——
——毕竟,成功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没有过人的视野与认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为旁人冠在自己身上的天才之名沾沾自喜?”
“邢清酤,你觉得天才理应是什么样的存在?”
“嗯……天赋远超其他人的人?”
“那不过是得了先天的些许优待的普通人罢了。”牛顿叹了口气,或是对之前邢清酤的发言有所不满,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所谓天才,便是在凡人前为其指引方向,为其开路的存在。”
“凡人碌碌一生,有心向前却受认知所限。庸人固守过去,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利益便要让这世界停滞不前。”
“他们的灵魂,皆被重力所束缚了。”牛顿摇了摇头,“因此,为他们解开束缚,乃是天才诞生于此的使命。”
“凡人无力与我同行,庸人无心与我同行,故我终而孤独一生。”牛顿看向邢清酤,“来自未来,视野远超当下的你自然有了成为天才的资格——”
“——但你要记住,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那些需要拯救的凡人。”牛顿叹了口气,继续说,“唉,真是老了。若是年轻时候自己能理解这点该多好,那时候看其他人总是觉得那些没有资格与我同行的人,毫无存在的必要,仅仅是出现在我面前就足够令我感到厌恶了。”
“天才是因为那些需要拯救的人而得以成为天才的吗……”
“所以我才是弥赛亚,年轻时狂妄自大,自以为承主寄托,故作为先知来到此世解开他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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