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们从坝顶往下走的时候,人流已经散开了一截。邢清酤三人一路跟着指示牌绕回换乘点,然后下到停车区。
张建平没急着往前走,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即抬头对邢清酤示意。
“稍等我一会儿,”他说,“有人送东西过来。”
“行。”邢清酤应了一声,站到路边的树荫下,让出人行道的位置。
文恒也没催,只靠在一根隔离桩旁,停车区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在地上哗啦啦滚,远处导游还在喊集合,声音被风送来时已经有些变形了。
等了没多久,一辆灰色的车从内侧道路拐进来,没进停车位,直接在路边停靠,后排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人,衣着利落,手里提着一件长条形的礼盒。
礼盒外壳硬挺,深色封皮,边角包得很严,那人走到张建平面前,没有寒暄,只把礼盒往前递。
张建平接过来,手掌托了一下分量,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低声说。
对方应了一声应该的,转身就上了车,车门合上,车子没多停,打了把方向又顺着内侧道路开走,很快就消失在车流的缝里。
张建平这才回身,抬眼看向邢清酤,将手上的礼盒递了过去。
“原本是打算在游览三峡内部,见到定海神珍铁的时候,把这份东西交到您手里,”张建平解释道,“谁知道文恒老师一拎就走,仓促之下也没来得及带上这份礼物——”
“——好在最后还是送到了。”
邢清酤把礼盒接过来,先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又沿着封口摸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抬眼看向张建平。
“不介意我现在打开看看吧?”
“就是让您现在打开的,”张建平笑道,“正好我给您把来历讲清楚。”
邢清酤也不拖,拇指按住卡扣,轻轻一掀,扣子啪地弹开,盒盖顺着合页抬起,里面先露出一层深色绒衬,绒面压着一道凹槽,刚好卡住一件细长物。
他把那东西取出来时,指腹先碰到一片微凉的金属。
是一根金属细棍,质感相当地沉,长度不过一掌多些,棍身发乌,暗处透着一点铁锈般的红,表面不反光,纹理细得几乎要贴近了才看得见。
顶端环着一道暗金色的箍,箍上刻线密而浅,边缘收得利落。
邢清酤把细棍在指间转了半圈,目光落在箍上,又落回棍身。
“等比例缩小?”他问。
“对,”张建平点点头,“按您刚才在里头看到的那一段做的,只是材质肯定没法一比一复刻,那东西真要按原路子做,别说带出来了,放在这儿都不合规——”
“——一开始我们确实想做成锚的仿品,但那东西量产起来实在麻烦,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了个这样的小物件。”
“所以它有什么功能?”
张建平望了望四周。停车场这边人来人往,导游喊着集合,车门开合的闷响一阵一阵传过来。没人特地盯着他们这边,他这才把声音压下去。
“功能不复杂,”他说,“但很实用,您可以试着灌进去魔力。”
邢清酤没再多说,他把细棍竖起,拇指和食指扣住暗金的箍,魔力沿着指尖压进去。
几乎是同一瞬,金属从他掌心里往外生长,结构在瞬间展开,节节延出,暗乌的棍身迅速拔高,顶端那道金箍随之抬升。
短短一息,原本一掌长的小物件已经变成一根成年人合抱都费劲的长棍,竖在地上时,棍端几乎要碰到邢清酤的肩。
“尺寸变了,质感也变了,”他低声道,“但重量没变,唔……我大概理解了。”
他收起供应的魔力,长棍立刻缩了回去,从末端开始按原顺序折叠收束,几段呼吸的工夫,就重新变回那根细棍,安安稳稳落在他掌心里。
“材料是一种特制的记忆金属,”他带着点笑意,“拿来做纪念品也正合适,所谓如意金箍棒嘛。”
再补了一下国内特有的魔术体系,以及山岭法庭的一些设定,这样看上去就和历史联系紧密多了。
然后这里用的历史事件是朱元璋开国后下的圣旨,本来是给城隍封爵,后来,朱元璋降旨取消城隍的爵称,按当时的行政建制称其职务,并命令全国县级以上城市依照各级官府衙门的规模修建城隍庙。
然后我翻阅了一下许昌的县志,将明洪武初,知州昝麟即真长宫改建城隍庙这一事件改写成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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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15.大魏吴王
泰山的石阶一段接一段往上抬,台阶边缘被人踩得发亮。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点凉意。
前后都是登山的人,喘息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偶尔还有挑担的挑夫从旁侧挤过去。
张建平走在邢清酤侧后半步的位置,抬头看了眼前方的牌坊,又把话头丢给一旁的文恒。
“其实,从山岭法庭的起源说起,”他说,“法庭里每一个成员,理论上都对应一座山。”
“是么?”文恒偏过头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没什么,”张建平语气很平,“只是想知道您是否也有对应的山。”
文恒停了一步,眉头挑了挑。
“你看我像是跟山有联系的人吗?”
张建平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回了一句:
“邙山?首阳陵那一带?”
“……”
文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他把视线移开,顺手拍了拍衣摆,不知道该从哪接话比较好。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开口:
“你要给客人讲山岭法庭的渊源,别从我这儿开始,”他叹了口气,“你这么问下去,显得我很尴尬。”
他说着,抬脚在台阶上轻轻跺了一下,石面发出一声实在的回响。
“就从泰山讲起不就行了?”
邢清酤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注意力从脚下那段没完没了的石阶上挪开了些。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又把目光落回他们身上。
“那十官究竟都是指谁?”他问。
张建平顺势接过话头:
“十官这个十,多少带点虚指的意思。和十德、十恶、十界、十地那类说法差不多——”
“——虽然数量上确确实实是十个,但更多其实为了显得完备,凑出来的数而已。”
“……是不是有点随便?”邢清酤皱了下眉。
“虽然从不管用哪个数字都能扯上各种各样的意义,但说到圆满的话还得是十更贴合一点,”张建平继续说道,“而思想盘的目的之一也有让它不断完善,抵达圆满的境界嘛。”
“原来如此。”
“十官正常是轮守制,”张建平继续介绍,“同一时间在世间值守的不超过三个,人选也会变动,比如曾经的无支祁就隶属于十官,后来被换下来了。”
“这是为何?”邢清酤问。
文恒走在前面,略微放慢了些脚步,接过话头。
“想法太过激进了,”文恒解释道,“虽然我们和星球的关系不太好,但法庭目前的方针还是要好好运营星球的,毕竟思想盘的基底是星球UO的胚胎,星球出了事情,思想盘也没办法独活——”
“——但无支祁嘛……她比较激进,她的主张是应该让灵长杀死星球。”
“十官在值守期间是可以用完整的力量在人间行事的,”张建平补充道,“为了避免她贸然行事,因此才免了她十官的职务。”
“那目前的十官都是谁?”邢清酤又问。
“现在的话,我记得是……”张建平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后才开口答道,“三清尊神、东王公、西王母、神农、女娲、烛龙,还有玉帝。”
“这不才九个吗?”邢清酤立刻听出不对。
“所以十是虚指嘛,”张建平说道,“比如三清尊神就是后来更替的,早期的十官分别是谁,大概就要查阅山岭法庭的资料了。”
说着,张建平看了文恒一眼,问道,“文恒老师有头绪吗?”
“我闲的没事干了记这个……”文恒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了。”
“嗯……”
邢清酤把这些名号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脚步却没停。他又回头看了眼张建平,问得更具体些:
“我先确认一下,这位无支祁……是大禹治水时镇压的那位?”
“不错,亻尔?IX妻?玖印彡?V???Il陆”张建平点头,“就是她。”
邢清酤沉默了半拍。
他又把刚才那一串名号在心里过了一遍,试着把无支祁塞进去,却越想越觉得别扭。
这水猴子是怎么混进去的?
“那不应该是大禹吗?”他终于问出口。
“大禹他老人家治完水就觉得累了,”文恒回得很随意,“理念是他开的头没错,至于后面的完善和运营,就交给其他人了。”
“那我大概明白了,”邢清酤点了点头,“这位无支祁,是替他老人家顶班的,对吧?”
“……您这话别在其他地方乱说。”张建平回道。
“那就回到最开始的话题。”邢清酤顺势把话拽回来,“法庭里每一个成员,理论上都对应一座山,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建平想了想,干脆按名号一一捋清:
“东王公对应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海外神山,西王母和玉清天在昆仑,烛龙和上清天在钟.山,太清天对应终南山,神农氏出身烈山,玉帝据传在普明香岩山修道,女娲的道场设在骊山。”
“嗯……”邢清酤把这些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听着有点怪,像是十官的家都在山里,所以就这么成了法庭的传统。”
“你这么理解也不算全错,”张建平回道,“但山在这里不只是住处,最常见的职能就是镇压,道场落在山上,既是借势,也是方便看护地脉。”
“而且不同的山,后来确实被分配了不同的职能,比如朝觐、授法、发源、归藏、定界、通天等等,”他继续解释着,“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套分区的管辖体系。”
邢清酤没插嘴,只听着。
“再往后一点,法庭里那些不属于十官的成员,”张建平继续解释,“他们的传说也大多绕不开山,就比如我们现在爬的泰山,对应的是泰山府君,主司魂魄籍贯一类的事。”
“所以可以说,法庭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和山有牵连,这也是山岭法庭这个名字的由来,”他总结道,“就算传说里本来跟山的联系不深,最后也往往会挑一座山立道场,算是为了……方便工作。”
“那文恒先生呢?”
邢清酤顺口接了一句。
“干嘛,”文恒翻了个白眼,脚下没停,“我的差事在六七百年前就丢了。我在法庭里呆着,纯属是借了娲皇一口气,如今算作她的下属——”
“——你要非得把我和山扯上关系,我家后院里有座三米高的假山,算不算?”
“那就算骊山的吧,”邢清酤顺手捧了一句, “山即陵,守国之藏,倒也符合皇帝的身份。”
“……骊山在民间,娲皇跟老母娘娘的关系更近些。”文恒回道,“一般被当成求子的象征——”
“——我当年当城隍的时候,吃的香火里,一半都是求子的。”
“这还能连上?”邢清酤问。
“能啊,”文恒回得理直气壮,“生前爱吃葡萄,葡萄籽多,人就觉得是多子的象,再后来,生前写了点传世的文章,就又被牵到文昌那边去了——”
他侧了下头,避开爬不动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加上求发财的,这三样基本就是城隍吃得最多的香火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哦,对了。生前当过皇帝,所以也有人来求官运,”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朱家的天下里拜前朝皇帝求升官,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您这也真是辛苦。”邢清酤试着把话说得柔和些。
“还行吧,”文恒一边往上走,一边抬手把衣摆往里拢了拢,“好歹算有点渊源,勉强能接受。”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台阶,语气又轻轻一转:
“关羽,知道吧?我前些年去关羽庙的时候,还见到有人找他求子呢,那场面才叫一个滑稽。”
“您去关帝庙干什么?”张建平在旁边听着,还是没忍住插了一句。
“我看看都不行?”文恒反问,脚步没停,“关帝庙多得很,我就挑了个香火旺的进去瞧瞧,看看人都怎么拜。”
“您这……呃……您这不能乱拜吧……”张建平张了张嘴,表情有点发愣。
“我拜他干什么,”文恒抬手一摆,“我就看看,连香都没上,我再怎么说也是君,对外邦之臣稽首,这种事我干了,那就不是我笑话他被人求子——”
“——是认识我的那帮人在天上看我笑话了。”
“哎呀,不过我身上的笑话也够多了,”他叹了一口气,抬脚跨过一段更陡的台阶,“堂堂一国之君,后来被人硬按了个城隍的职务,替别的皇帝看门干活,也就算了,没当上两年,这城隍的差事又被免了。”
他摇摇头,继续抱怨道。
“免了就免了吧,反正我还有个皇帝的神位能撑着,我也没那么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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