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33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结果过了五六十年,来了个姓邵的神经病,莫名其妙把我神位给扬了,庙也给改了,改成供山阳公的,你说这合适吗?”

“城隍没了,皇帝的神位也没了,”他越说越来劲,“那我算什么?孤魂野鬼啊?”

文恒的声音本来就亮,几句下来,已经有路过的游客往这边瞄,张建平不动声色地抬了下手,指节一扣,薄薄一层认知干扰贴过去,旁?aη死:+笼児尔似?a俬人的目光就又散开了。

“这姓邵的,”文恒顺势继续,“硬让我当了十年的孤魂野鬼,到了弘治六年才给改回来。”

“您这……经历确实够折腾的。”邢清酤感叹道。

“没完呢,你以为十年就算离谱的?”文恒摆摆手,“到了清,他们把我神位彻底给扬了,哎,你知道吗,他们当时甚至连朱允炆都承认是天子啊,只要是个皇帝都有份,都能受祭祀啊——”

“——我还等着他们给我把庙修一修呢,结果到我这儿,直接不认了,我就这么当了一整个朝代的野神。”

“这两年不是又把您的庙立起来了嘛。”张建平把语气放缓,算是递了个台阶。

“那我真得多谢谢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了。”

文恒哼了一声,话里带着点自嘲。

“神位也会对您产生实际的影响吗?”邢清酤这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会,”他答得干脆,“历代帝王的神位比较特殊,牵着思想键纹里‘天子领域’的权限。先前他们应该跟你讲过键纹的用法吧?”

“不同的键纹对应不同等级的权限。”

“没错。”文恒抬手在空中比了个层级,“天子的键纹,能逼近最高权限,但它的根子不在我身上,而是在当代政权的祭祀和正统性上——”

“本朝肯定先祭本朝,正统性这块不会出问题,往下才轮到前朝,承认你是前朝天子,你的领域就还在,不承认,对应朝代的特权键纹就会彻底失效。”

“例如秦的正统性在宋后就不被承认,这意味着直到现代为止,秦天子的特权领域都是不作数的。”

“所以对我来说,废掉我的神位,就相当于否定我的正统性,也就是封掉我的键纹,” 文恒说道,“整整一个清朝,我连键纹都用不了,只能用公共区那点最基础的东西,说难听点,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邢清酤听着对方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文恒忽然换了个话题,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孙权吧?”

“当然知道。”

“当年三家鼎立,”文恒慢慢说道,“魏受汉禅让,法统清清楚楚,所以天子键纹顺理成章就出现了,刘氏那边呢,挂着汉室宗亲的名号,说汉运未绝,由刘氏继大统,这一套也能撑出一份对应的键纹——”

他停了一下,专门等邢清酤把这句消化完,才轻轻一笑:

“——唯独吴王,哈,那边最尴尬,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两家称帝。”

“而获得正统性,除了这两个办法外,还有一个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把这片地上的其他政权都扫干净,成为唯一的政权。”

“可吴打不过其他两家。”邢清酤说道,“这条路走不通。”

“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喊什么天意所归,凑个名分来称帝,”文恒笑了一声,“你猜最后在键纹上体现成什么?”

“什么?”

“那吴王根本没有天子键纹,他只是在假装自己有而已,还要让他手下的世家也假装承认他有,纯粹盗版货罢了。”

——

中途犯了些错误,还好有群友指正了,在查阅了更多详细资料后,重新写了大半,所以更新晚了,抱歉。

这里十官的位置对应的是姜子牙在吟唱时候报出的名号,所以顺便吐槽了一下水猴子(

然后是祭祀的问题,这里我查阅的是明史相关的资料,确保人名和时间大致都能对的上。

最后是关于秦的正统性,这里也感谢群友协助,秦的正统性从宋再往后就没什么朝代认了,最大的原因是秦焚书坑儒,后世以儒的名义治国,天生就有反感。第二个原因是他本身合法性比较低,二世而亡,后面甚至都不需要追封诏安,没什么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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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16.天意侵蚀

“假称天意却不被思想盘承认啊,”邢清酤想了想,低声感叹,“放在思想盘这种东西身上,倒也说得通,只是听着多少有点唏嘘。”

“也不是一点权限都没有,”文恒摇了摇头,“能调动的东西还是会比普通藩王多些,只是远不到天子那一档。”

他顿了顿,接着把话说实:

“况且我也说了,拿正统性最直接的路子,就是成为唯一的政权,至于禅让也好,宗亲也好,说到底也是后来人给自己补的说法——”

“——只不过是舜禹之事罢了。”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点讥讽,又看了邢清酤一眼,确认他还在听,才继续往下解释:

“还有一点你得明白,键纹的继承也是有负面效果的,想要拿到天子键纹却没有对应的器量,必遭反噬。”

“这又是什么意思?”

“继承了键纹,就会一直受到思想盘的影响,键纹的特权越高,那么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若是没有对应的器量,那么就很难保持足以行使这份力量的自我。”

“孙权的器量,说到底,也就是个偏安一隅的藩王。没有正统性,没有成为天下共主的雄心,却偏要去拿属于天子的特权,那就叫僭越——”

“——而且,自立为帝,就意味着要当天下共主。”文恒补了一句,“这个你能理解吧?”

“当然。”邢清酤点头,“这点没问题。”

“称帝,就等于把话放出去了,宣誓自己要做天下共主,”文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但孙权走的却是偏安一隅的政策,这本身就是背誓——”

“——在那个时候,背誓还真会遭天谴,他晚年不保,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嗯……”

邢清酤想了想,又追问:

“可照你这么说,自东晋之后,多天子并立就成了常态。”他停顿一下,把例子补全,“比如南宋,虽说多了一层正统性保护,但本质上也算偏安而称帝,这不也是背誓吗?”

“为什么之后反倒没事了?”

“是啊,为什么呢?”文恒反问回去,“在回答你之前,我也问你一句——”

他把脚步放慢了些,侧过头看他。

“——为什么从晋之后开始,发誓就不怎么遭天谴了?我也很好奇啊,这到底是谁做的好事呢?”

文恒停了停,见没人立刻接话,才自问自答:

“洛神已经很努力了,司马家的人在那之后也确实没几个有好下场,”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可这也救不回誓言的分量。”

“司马懿洛水之誓所造成的影响,直接摧毁了誓言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顺带着让洛水的地位也跟着垮掉了。”

“再往后,司马昭当街弑君,”文恒继续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天子的神圣性被摧毁,象征性也从那时候开始一落千丈。”

“什么狗屁誓言,背誓了也不会有天谴,一诺千金对天起誓再也没有人相信了,什么狗屁天子,当街杀了也没看见什么天命护体——”

“——对天发誓宣称自己是天子又如何,拿不出天下共主的事实,还有谁会发自内心的信任呢?”

他话锋一转,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只是可怜那宓妃,受了司马家的牵连,虽然在日后的祭祀中礼制不仅没有降格,还得到了拔升,但若再被人提起,先想到的就是背誓的笑话了。”

“您嘴上说着可怜,”张建平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带笑,“也没见您后来再去看过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文恒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

他把话拉回原处,总结道:

“因为誓言和天子的神圣性双双跌落,所以自魏末晋初后,宣称天子再背誓不遭报应很正常。”

“但所谓正统,所谓天子,所谓民心……”

文恒还在往下讲,一道声音却无视了张建平的认知干扰,硬生生插了进来。

“既然对天发誓不值钱了,那就要更进一步,去更迫切地寻求所谓天意。”

“王莽以贰;咎霓异珊疤锍符命圣瑞为凭,假天命而代汉;孙权以祥瑞天意作证,假受命而立吴。这些都是祥瑞政治的体现,”那声音说得不紧不慢,字字清楚,“誓言轻,天子贱,祥瑞便成了最好用的凭证——”

“——最终,一国君臣如病狂然。”

文恒话头一顿,眉梢动了下,循声望过去。

“我这个当事人还在说着呢,怎么突然插话,”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但他看清来者后,停了一瞬,随即点点头,将不满收了回去。

“——你的话,倒也确实有资格说这种事。”

来者站在台阶旁的平处,背对着上山的人流,看样子大概是早就站在那里了。他穿着深色行政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利落,脸色偏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张建平先反应过来,脚下一停,退开半步,抬手作了个揖:

“府君?!玖?邻?熘?飼鹨祁?疤亻尔八?_Qυ-N??。”

“哎,别别,没这个必要,千万别。”那人连忙抬了抬手回道,而一旁的文恒没行礼,他只是侧过身,把话接了过去:

“泰山府君,先前我们应该提到过,”他对邢清酤说,“祥瑞政治发展到最夸张的地步就是宋真宗封禅了,结果被后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以至于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泰山封禅了,哪怕是来泰山巡游也得强调自己和封禅无关——”

“——算是把他们这一系害惨了,键纹所对应的特权领域直接少了一块。”

“这一系?”邢清酤轳疑VIl弍爸四覇问道。

“我并不是当年的府君,”泰山府君接过话,主动介绍道,“只是继承了府君的键纹,您可以理解为泰山府君是个月漪_琉伊气(一)二(四)玐职务,而我是这一任的府君——”

“——此身在法统上主司魂魄簿籍,兼摄泰山地脉与阴阳界务,”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发展到今天,我目前还兼任泰山景区管委会主任。”

“哈?”

邢清酤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

泰山府君看出了他的疑惑,语气不急不缓,主动解释道:

“兼领泰山一山之界务,统摄山中神秘秩序与香火事宜,”他说,“若换成世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负责泰山一带的文化、秩序与旅游诸务。”

“您还得管这个啊?”邢清酤忍不住问。

“毕竟是自己工作的地方,”泰山府君回道,“更何况如今想要香火,就得全凭地方政府和自己来做了,若是运营得当,什么东西都能被推到台前供着,若是运营不当嘛——”

他看了看文恒,说道。

“——那就跟您旁边这位一样了。”

“经营不善而荒废的庙宇多了去了,”文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多少城隍庙的处境还不如我这个闲散人,何必拿我举例?”

“在背后揭他人的短,多少有些不太合适,”泰山府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恰巧您在这里,就顺势借用一下,稍有些得罪了。”

“难道当面揭短就很合适了吗?”

泰山府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转而扫了一圈台阶旁的人流,又对着三人说道:

“此处人多口杂,不太适合闲谈,”他说,“不如我们先上去吧。”

——

三人顺着台阶一路向上。泰山府君走在人群边缘,步子不快,到了一处岔口,他脚下一停,抬手往旁侧一指。

那边立着块不大的提示牌,白底黑字,写着工作人员通行,三人顺势从人流里切出去,踏进那条小径。脚下的石阶走了没几步,就换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边缘刷着黄黑相间的警示漆。

前方的路不算长,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灰色用房,门口立着一道简易门岗,旁边挂着几块规整的牌子。

邢清酤下意识放慢了一步,目光在门牌上停了停,最外侧那块牌子清清楚楚写着泰山景区管理站几个字。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泰山府君,神色没怎么变,但心底总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泰山府君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伸手推开。

“我在山上的值班室,”他主动说道,“有点乱,还请不要介意。”

值班室的格局很普通,桌面都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塞着一叠叠打印的日程表。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和一副老式日历,翻到当月,日期上用红笔圈了几处。

邢清酤打量着面前的布局,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面墙上的几面锦旗吸引了过去,却发现上面没有个人名字,落款统一写着敬赠:泰山景区管委会。

“这些算是送给你的吗?”

他开口问道。

“啊,都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泰山府君笑了笑,回道,“不算什么。”

“唔……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问个问题吗?”邢清酤突然继续问道。

“您请说。”

“可以请教下名字吗,”邢清酤问道,“毕竟不管是其他人对你的称呼……还是锦旗的赠送人,乃至于房间里挂在墙上的记录,似乎都是用组织名字或是泰山府君相称的。”

“不好意思,由于我目前还在任职,这个就不太方便了,”泰山府君回道,“原因主要是因为,信仰会对键纹所对应的人工神性产生影响——”

“——为了保证香火的指向是泰山府君这个神职,而不是落到我这个人身上,工作期间就只能称咎?另6私?陸?旗把?栮?扒我为府君了。”

“还有这种规定啊。”

“如果不这么规定的话,会留下许多问题的,”泰山府君说道,“信仰,香火这种东西,会把人往一个形状里推,所以它绝对不能随随便便落在个人身上——”

“——一旦落到个人身上,就容易会往淫祀邪教的方向发展。”